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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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祁安抬手,想摸一摸祁宁的脸,她不住地道歉,“是姐姐太冲动了,对不起。”
  祁宁躲开她的手,最后看一眼这一屋子人,转身又动作利索地登上餐桌。
  他踩着一窗台碎玻璃,不管不住地往外爬,拱形窗变形的上框勾破了他t恤,没掉干净的碎玻璃一块块扎进胳膊肉里,顿时又见了血。
  “......下来吧。”祁安终于出声。
  “祁宁,宁宁,姐求你,”祁安从没在弟弟面前这么弱势过,她紧紧拉着祁宁的胳膊,“下来吧,你要什么姐姐都答应,别再吓我了。”
  祁宁低头看着她,“我要闻昭。”
  祁安的眼泪登时流了满脸。
  “我要闻昭,”祁宁甩开祁安的胳膊,血珠子断线一样往外飙,“我要闻昭,我要闻昭!我要闻昭!”
  “我去找,我去找!”祁安手上沾满祁宁的血,黏湿的鲜红液体滑得解不开手机屏幕锁,她从没哭到这样泣不成声过,“我......我去找。”
  在祁宁拼命敲出的破窗里,龙卷风刮来,祁安作为第一只震动翅膀的蝴蝶,也终于承担了她的后果。
  第63章 龙卷风*(3)
  闻昭被祁安亲自接来。
  车从大门开进来,经过不短的行驶,终于停在祁宁曾说的12号,闻昭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杯碟尽碎的狼藉地面。
  祁宁垂头坐在餐桌上,木偶一样耷拉着血迹干涸的胳膊,听见门响,愣愣地抬头看过来。
  那一眼有想念,有委屈,有闻昭不熟悉的很多没在祁宁眼睛里出现过的情绪,失落,失望,埋怨。
  餐厅没有开灯,闻昭踩着一地的玻璃渣快速地走过去,一只摔断脖子的刻花鹅颈瓶不小心被他踢远,“咔嚓”一声造成二次伤害,也终于令祁宁的眼睛活了过来。
  那双浅潭一样的桃花眼开始泛滥,眼眶凝出泪,却始终不肯掉下来。
  梁婧妍说,每个人都在承担,那时闻昭没有反驳,因为就连没犯错的人,也都在承担。
  闻昭享受了“小闻总”的光环和出身带来的所有便利,就要承受这次事件中所有的压力,母亲的名誉,父亲的事业,都要他扛起来。
  祁宁“不学无术”,“小祁总”只是虚名头衔,但只要他姓祁,祁安的事就永远与他相干,祁安犯错,他既为家属,就永远挣不开他的那份后果。
  他们都在迅速成长,闻昭真正开始尝试脱离父母独当一面,祁宁想哭的时候也能不让一滴眼泪落在别人面前。
  闻昭走过去,到他跟前停下,胳膊才抬起,就被祁宁一句话截停。
  “你要去新西兰?”祁宁问。
  他大概吵闹了许久,嗓音已经变得沙哑低沉,完全听不出往日的清亮。
  闻昭怔了下,祁宁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沉默中获取了答案。
  他眼泪兜得很困难,在眼眶中打了几转,担心砸下来,所以仰起脸,扭头避开了闻昭的视线。
  南山庄园有和兰苑截然不同的夜景。
  窗外群山像浪,起伏连绵地藏匿着初秋萧条的月光,任由暗色漫过破窗张牙舞爪地将他们包裹。
  “那我们呢。”祁宁问。
  “只是去陪一阵子我妈,”闻昭急切地解释,想要抱他,却担心碰到他一胳膊碎伤,所以双手捧起他的脸,跟他保证,“我会回来。”
  “不许。”祁宁说。
  他的眼泪已经被消化,他用猩红覆了水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闻昭,告诉他,“闻昭,我不许你去。”
  “你信不过我?”闻昭问。
  “是,”祁宁说,“我信不过。”
  他湿湿地望着闻昭,不留情面地戳穿他的谎言,“不久前你也要我等你,我没怀疑过,可是你让我等到了什么?”
  “那要怎么才能信得过?”闻昭从没在祁宁面前哭过,但从这句往后,他每个字都在哽咽,“祁宁,我该怎么做?”
  “留下来,”祁宁用伤痕累累的胳膊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用同样哽咽的语调说很残忍的话,“闻昭,你留下来我就信你。”
  “我想留下来,”闻昭不住地去吻他的手心,“可是我没办法选。”
  “前天夜里,我只是出去洗把脸,回来她已经爬到住院部的阳台上,”闻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祁宁的手心里,洇开一片干涸的血迹,“祁宁,”我不能没有妈妈。
  祁宁将额头死死抵进闻昭的颈窝,用沙哑到不成调的语气说,“我不能没有你。”
  “重新选一下吧,”他死死揪起闻昭的衣领,像是怕一松手人就像风一样刮走了,声音带着乞求,“能不能重新选一下,闻昭。”
  “我会回来,”闻昭抬手紧紧扣住他后颈,不断地亲吻他的头发,不断地重复,“我会回来,祁宁,我会回来。”
  祁宁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几秒后,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攒了几个月的眼泪全淌进闻昭的颈窝,一群长辈红着眼守在餐厅门口,揪心地往里望着,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伤透了心的孩子。
  闻昭的心脏绞痛到几乎站不稳,祁宁的眼泪令他无差别地痛恨所有人,他甚至在这一瞬间产生十恶不赦的念头,他想,真要他选的话,那就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吧。
  梁婧妍不想活了,最好把他们都带走,反正他跟祁宁到哪里都能相爱。
  祁宁的哭声持续冲刷着闻昭早就溃毁的心防,他几乎要溺死在祁宁的眼泪里,除了一声哑过一声的“宝宝”,他发不出任何声调。
  许久后,祁宁的哭声渐渐停下来。
  他自闻昭的颈窝抬起头,没有一句废话地宣布了决定,“那走吧。”
  闻昭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源源不断的惶恐正从脚底阴凉地窜上来,他疑心鞋底太薄,脚掌可能被那只古董花瓶割出了洞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宁,期盼他再说出什么来,但祁宁只是重复,“走吧,闻昭。”
  闻昭拉着他的手,慌乱又低级地试探,“小姨庄园产的葡萄酒口感很好,等我带回来一起试试好吗?”
  “不好,”祁宁没有给他任何希望,“闻昭,你走的话,我不会等你。”
  “祁宁,”闻昭说,“这对我不公平。”
  祁宁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也没有被公平地对待过”。
  比如,“不是我不等你,是你选了你妈妈,就没机会再给我”。
  再比如,“为什么每个人都说祁宁是第一考虑,到头来却始终没有谁在做选择时率先考虑过他”。
  许许多多的话涌在祁宁嘴边,动动唇,开口却只有最“懂事”的一句,“闻昭,我不逼你了,我们就到这吧。”
  他推开闻昭,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是这半秒钟真的长大了,他说,“我认命啦。”
  祁宁说不等闻昭就是真的不等他。
  他人生中唯二两次不磨叽的决定全在与闻昭相关的事情上做出,第一次是准备追求他,第二次是决定分开。
  他甚至没等闻昭出发去新西兰,就先一步登上了去加拿大的航班,尽管出发前曾经后悔离开的决定去找过梁婧妍求情,但最后还是痛快地离开了。
  闻海诚仍持续面对着一时半刻不会消退的风波影响。
  他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这么复杂的打击,一家做算力和人工智能的公司,背上数据泄漏的罪名,更滑稽的是,这其中还有自己发妻的不雅内容。
  不得不说,祁宁这一招让他生意大亏,妻离子散。
  母亲险些出意外令闻昭完全失去理智,他没了装模作样的心情,每次见面就要歇斯底里地质问闻海诚为什么要找人拍那种照片。
  他一条条列数着父亲这些年的外遇,将以往从来不会拿到明面上的话一股脑全吼出来。
  闻海诚无言以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去补偿。
  他与梁婧妍虽是自由恋爱,但也是商业联姻,尽管婚前签订了一系列详尽厚重的婚前协议,离婚时股份和资产的分割仍无比复杂,几乎每一项变动都要上会表决。
  饶是如此,真正分割时,他还是顶着巨大压力给了梁婧妍远超协议内容的补偿,并早早立下遗嘱,承诺他身故后名下所有股份、境外资产、不动产、现金等均归独子闻昭个人所有。
  他总归是对不住母子两个。
  纵然他对婚姻不满,但梁婧妍他真心爱过,又是他孩子的母亲,他对梁婧妍即便有算计,也只在钱财,从没想过这样侮辱。
  他那个不知轻重的情妇已经在蹲大牢,他铁了心要将祁安也送进去跟她作伴。
  闻海诚对祁安的全面打压开始在祁宁离开的半年后,从生意到生活,祁安风光了那么久,终于也轮到她全线崩塌。
  她没有像闻海诚那样能给人拿来做文章的私生活,但不代表她的生意就完全干净,闻海诚几个虚虚假假的指控就够她一遍遍被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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