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不等他问,答案就自己撞了上来,一个成年人小臂长的低矮黑影“嗖”得一下从他脚边窜过,闯出门口就往走廊跑。
  闻昭没防备,吓得一抬腿,“什么东西!”
  “张非!回来!”祁宁眼疾手快,扭头就往外追。
  这胖猫身手矫健,冲出门后就直往远处奔,跑得太快,在光滑的地板砖上出溜了好几脚才站稳。
  闻昭跟出去,就见一人一猫远远对峙,那杂毛灰猫坐得像个三角饭团,不远不近看着祁宁。
  祁宁半蹲下朝它招手,猫坐得稳如磐石,不为所动。
  见闻昭跟上来,他顾不上礼貌,“先帮我看一下。”
  也没交代别的,说完就返回屋里了。
  他一走,就剩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闻昭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步,猫没躲,再挪一步,没躲,再挪一步,猫张嘴“哈”他。
  闻昭识时务地停了,学着祁宁半蹲下,远远地跟猫对视,说了句废话,“你是他养的猫?”
  猫不理他,坐得稳稳当当。
  闻昭看着这潦草的长相,夸不出可爱,又想让祁宁的猫喜欢自己,磕巴半天憋出一句,“......长得挺正直的。”
  这猫跟能听懂人话一样,掀起眼皮瞪他一眼,闻昭轻声嘀咕了一句,“脾气跟他挺像。”
  “叫张飞?”闻昭问。
  猫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毛动了下,腮边长毛飞翘着,一张灰黑色的方脸既憨厚又有喜感。
  闻昭笑了下,“长得是挺像。”
  “不是张飞。”祁宁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拿了个猫条,刚蹲下,还没打开,猫自己就窜过来了,一副八百年没吃饭的样子拿脑袋去拱。
  “我听你叫它张飞,”闻昭看着急得咬袋子的方脸猫,问祁宁,“那叫什么?”
  祁宁挤猫条的动作顿了下,有点顾左右而言他,“它听不懂中文。”
  闻昭看着这张国字脸,入乡随俗,“英文名叫什么?”
  “……nono。”祁宁说。
  闻昭看看猫又看看祁宁,似乎想问你是不是认真的,但祁宁没看他,猫也没看它。
  一人一猫享用完鸡鱼双拼猫条就回了屋,闻昭慢吞吞跟上。
  祁宁说:“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可以。”
  闻昭视线在干净到反光的浅色地板上扫了眼,脱了鞋,穿着袜子踩进祁宁的房子。
  公寓只有气暖系统,地板踩上去坚硬冰凉,和祁宁在兰苑铺满长绒地毯,抱枕乱丢的屋子大相径庭。
  祁宁看见,忙将自己的拖鞋递过去,“那先穿我的吧。”
  闻昭没换,弯腰将拖鞋端端正正地放回他脚边,露出从楼下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用很无奈温和的语气说,“你的我穿不下。”
  祁宁便不再坚持,只是换鞋进来后,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闻昭的皮鞋上扫。
  他没什么意义地猜测闻昭现在的鞋码,神思不属地想,是去买一双大号的拖鞋回来更好,还是换到前两年新落成的公寓楼去住。
  听入住那边的同事说,楼里装了地暖。
  “可以用一下浴室吗?”闻昭打断他的思索,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包和睡衣,“我想先洗个澡。”
  “......呃,这边。”祁宁迟钝半拍,带他到次卧。
  次卧门锁从他住进来时就有些问题,平时不碍事,这会儿又卡住打不开,倒像是做实了闻昭对于祁宁住得不好的猜测。
  祁宁表面云淡风轻,手上暗暗使劲儿,没努力出结果,就听见闻昭在旁低低地笑。
  祁宁一窘,瞎说八道,“上午我出门的时候还好着呢。”
  “嗯,”闻昭不知信没信,声调微扬,“我试试?”
  祁宁并不坚持,往旁边一步给他让出位置,说来也怪,祁宁怎么都打不开的门锁,在闻昭手下轻轻一拨弄就开了。
  次卧常年关着门,窗户什么时候开了缝祁宁也不知道,门一推开,两人便被对流风带起来的灰尘呛到。
  捂着鼻子对着咳嗽几声,闻昭俊眉一挑,嗓子还带着轻咳后的微哑,“多伦多看来不怎么宜居。”
  他煞有介事,“一下午灰积得那么高。”
  祁宁也不挣扎了,捞起猫,“你先到客厅坐会儿吧,我去拿打扫的东西过来。”
  他将猫带回主卧安置好,到主卧浴室拿了打扫的东西,又找出一套干净床品,返回时,闻昭已经进到房间里。
  他没有丁点儿做客的自觉,半个主人一样,已经自给自足往下扯被罩了。
  次卧床矮,闻昭个子又太高,弯腰抻被子时,背弓得很满,衬衫面料紧紧绷在身上,显出流畅美观的背部肌肉线条。
  听见声音,闻昭拧腰回头,紧绷的上衣面料松散开来,一道道褶往下收进腰带里,又箍出一把劲瘦有力的窄腰。
  很性感,也太居家。
  “没找到挂衣服的地方,”他大衣脱下来随手放在床角,见祁宁回来,先斩后奏,“我想着床单待会儿要换,就先放一下。”
  见祁宁看过去,又道,“明天你有时间的话,我去陪你选一套新的。”
  看似自然而然的话才一出口,旖旎往事顿时飓风一样从床脚卷起,激得祁宁心神大乱。
  祁宁不擅整理打扫,卫生规矩却定得死板严厉。
  兰苑卧室一整排柜子分区放着他的睡衣和床上用品,家居服没有进卧室衣柜的资格,外衣裤更是上不了三楼。
  闻昭少有的几次穿着外衣进他卧室,都是彼此吻到来不及换过衣服。
  荒唐胡闹时顾不得,祁宁纵着闻昭外衫没脱就将自己压上床,事后清醒,总要气急败坏地将闻昭散在床尾的牛仔裤丢出屋。
  他抬脚抵着闻昭布满抓痕的小腹不叫他靠近,不提自己如何性急,非要闻昭给自己赔一套全新的床品和睡衣才肯罢休。
  当年情趣,有心无意都不该在此时、在他们之间提起。
  祁宁抬眼,果不其然看到闻昭嘴角正往外挑着笑。
  冷不丁的,脑子里一堆小人不分场合地跳出来吵闹。
  一个叫他别忘了答应过梁婧妍什么,一个提醒他眼前的人国内还有一个正牌隋阳。
  两个小人斗得此起彼伏,偏偏又有一个弱弱地冒出来,扯着他轻声嘀咕一句,“闻昭绝对用心不良。”
  祁宁被吵得心烦气躁,“你在别的‘朋友’家也这么不见外吗?”
  一时脑抽,话竟脱口而出。
  闻昭微怔,手里还扯着被子一角,“什么?”
  祁宁话说得太满,祸从口出,想找补都不知从哪入手,转念又一想,要做朋友的是他,明目张胆暧昧也是他,自己根本找补不着。
  他们在国内明里暗里的矛盾闹了多少,几乎次次不欢而散,闻昭没有边界感,他也没有,优柔寡断,搞得早该互不相干的两个人来来回回纠缠。
  祁宁是真的舍不下闻昭,也是真的对这样的关系厌烦。
  “不然我还是送你去酒店吧。”祁宁自暴自弃地说。
  想一想又觉得话太干,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说好做朋友,还是得有点边界感。”
  闻昭略一反应就知道他为什么,放下被子,正过身看他。
  祁宁表情烦躁不堪,仿佛跟闻昭站在这间暴土扬尘的卧室里是一种绝顶的煎熬。
  他的猫不好好在主卧待着,几句话的功夫又溜达过来,顶着一张方脸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他,仿佛也在说,“你怎么还不走。”
  人不欢迎自己,连猫也不待见他。
  千里迢迢追过来,磨了半天才进了门儿,连口水都没给倒就又被往外赶,多好的脾气也有点儿到头了。
  来前想了很多遍,自己想和好那祁宁不管怎么往外推他都能忍,结果被这一人一猫一嫌弃,就有点忍不住了。
  “我没有边界感?”闻昭也有点冲动,次次主动又次次被推开的愤懑让他很难冷静,既然话到这儿,突然也就不想忍了,“不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他一句话就将祁宁的情绪泼灭了八分。
  归根结底,是他道德感不足。
  祁宁:“我……”
  “我是没有边界感,”闻昭不给他辩驳的机会,“你这么有边界感的话,不然帮我解答几个问题,正好我想了很久都没搞明白。”
  祁宁脊背一僵,突然被不好的预感凿中。
  他强自镇定,“你说。”
  “今天为什么来接我?”闻昭朝他走近,一直到超过礼貌适宜的社交距离,他以最近的问题为起点,“我可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今天到。”
  “隋总说的。”
  “嗯,”闻昭随意地点点头,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下雪那天为什么陪我出去?”
  这问题并不久远,但祁宁为难到要想一想才给出答案。
  “……失眠。”
  “失眠,”闻昭仍旧不给评价,继续问,“我喝醉那天为什么送我回酒店?”
  “李总他们扶不动你,而且不是我单独送你。”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