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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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宁便沿着走廊往后去找,中途遇见了厨师,遇见了烟仔,就是没找见闻昭。
  正准备往楼下船舱去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闷沉的锐响,紧接着,看到岸边一亮。
  他回过身,一条拖着银色长尾的烟花游龙一样冲上云霄,几秒后,巨大的球形锦冠在近岸的地方炸开,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有人在放烟花。
  第一枚烟花持续亮了七八秒钟,在火光渐熄的瞬间,灰调蓝的天幕中又升起另一条银尾,与第一枚一样盛大,一样灿烂。
  短短几分钟内,越来越多的烟花冲上云霄,所有烟花都是亮银色的球形,与上一枚的余光重叠,爆炸,坠落。
  祁宁借着光亮,看到岸边的很多人,所有人都停下来,仰头在看,像是除了烟花,所有场景都静止在了这一刻。
  祁宁突然在停泊的轮船上快速地奔跑起来。
  拐过弯时,撞到正欣赏烟花秀的烟仔,烟仔记挂着他的腿,眼疾手快捞住他,“弟弟?怎么了这是,着急忙慌的。”
  “闻昭呢?”祁宁语速很急地问。
  烟仔看样子是知道闻昭去向的,却不正面回答,只挑眉问,“不好好看烟花,找闻昭干什么?”
  祁宁只重复追问,“烟仔哥,闻昭去哪里了?”
  烟仔说不知道,只推着他的肩膀让他面朝岸边,“闻昭什么时候不能找,这么好看的烟花,再不看没有了哦。”
  祁宁拨开他的手,绕过他急匆匆往楼下跑,边跑边喊,“可是闻昭没看见!”
  没走出两步,又被烟仔喊住,他无奈地说,“谁说他没看见?”
  正在此刻,烟花秀突然停了,紧接着,祁宁在深夜海浪翻涌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属于摩托艇发动机的轰鸣。
  随后,沉寂了十几秒的天空突然又炸开一声响,今晚最绚烂明亮的银线霎时散开,面积几乎铺满目之所及的整片深蓝背景。
  最后无数线状轨迹变成银白的线,在将要燃尽的那一秒,如落差高悬的瀑布,直直地坠向海面。
  祁宁站在无数坠星般的光线中,听到来自岸边的欢呼和越来越近的发动机声响。
  烟火渐暗,他看清了驾驶着轻型摩托艇朝他疾驰而来的人。
  闻昭的白t恤被风兜得猎猎晃动,高大挺拔的身影像跃出海面的鱼,在层层破开的浪花后,朝祁宁展开一个英俊的笑。
  他眼底映衬着未燃尽的烟花,在光线彻底暗下来的瞬间,将摩托艇稳稳地停在轮船下方,仰头专注地看着祁宁。
  祁宁:“你干什么去了?”
  “去给你放烟花了,”闻昭问,“好不好看?”
  祁宁不说话。
  闻昭说,“最好看的那几颗本来半小时后才要放的,但他们说你不肯老实看,非要找我。”
  他站在摩托艇上,朝祁宁高高地举起胳膊,“祁宁,你不好好看烟花,找我干什么?”
  祁宁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昭温柔的眼睛,突然不想要做鸥鸟,不想要做章红,也不想要做马林了。
  他就做一只很没出息的鱿鱼,抛下一只发光的假饵就自愿抱钩的那种,虽然不稀少,但能在众多渔获中最早被闻昭捕捉。
  如果闻昭喜欢,那他也可以做其他与海有关的一切。
  海浪,鸥鸟,落日的影子也行。
  祁宁看着闻昭高高举起的胳膊,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
  在如此浪漫不容许有任何差池的瞬间,祁宁没有找好着陆点,像拖着长尾的烟花银线,直直地坠落进海里。
  汹涌的海水瞬间灌进他耳鼻,不等窒息感袭来,已经有一双手紧紧掐在他腰侧,将他快速举出了水面。
  祁宁重获呼吸,他狼狈地咳嗽几声,急促地换了几口气,天旋地转之间,已经稳稳地坐到了闻昭开来的那艘摩托艇上。
  “哗啦”一声,闻昭也紧跟着钻出水面。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从容地将胳膊交叠,横搭在船沿上,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乱淌的海水。
  祁宁湿润着眼睛看他,觉得他也像是阴天的星星,时隐时现。
  闻昭抬起胳膊,拇指在他眼尾轻轻抹了一下,“吓到了?”
  祁宁不说话,转过脸要挣开他的手。
  闻昭不松手,手掌盖到他脑后,有些强硬地拉着他低下头来,温声道,“怕什么,我不是还在吗。”
  他细长的手指在祁宁湿漉漉的发间一下下梳着,祁宁闭上眼睛,唇被柔软的触感盖住,他尝到咸猩的海水味道。
  是闻昭吻了上来。
  在双唇轻碰的瞬间,暗蓝的天空又燃起大火一样的烟花。
  闻昭的声音像他的唇一样潮湿,“祁宁,你见过涨潮吗?”
  他仍泡在海水里,整个人随着波涛在晃,只有双唇与祁宁相贴,仿佛那一小片肌肤,就是他能接触到的全部的陆地。
  祁宁摇了下头。
  闻昭轻轻地说,“速度很快,有时候几秒钟就能把一个人从头淹到脚,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找到一个小岛,在岛上过一夜,等第二天潮水退了就能回来。”
  “运气不好呢?”祁宁问。
  “运气不好,涨潮的时候刚好在礁石边,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祁宁垂下眼睛,在层叠的海浪和烟花中与闻昭对视,看懂了,但没听懂,“那你呢?运气好不好?”
  闻昭摇了下头,稍微退开些,用沾湿的声音苦恼地说,“我运气不好。”
  他说:“我没有岛,但你看我的时候,我心里又总是在涨潮。”
  祁宁动了动唇,闻昭却没有耐心听他说什么,又将潮湿的吻盖了上来。
  祁宁在闭上眼睛前,看到远处焰火又烧了起来。
  “遇见你之前,我没见过这么不规律的潮汐,也没过过这么好的夏天。”闻昭吻着他说。
  海水起伏,祁宁的心和闻昭的吻也跟着起起伏伏。
  闻昭在水浪下牵起他的手,很郑重地问,“祁宁,你愿不愿意做我一个人的海?”
  祁宁耳中翻涌的浪潮声和焰火升起、爆炸、燃烧的声音渐渐褪去,所有感官都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他只听见闻昭说,“我不要好运气,就一直待在礁石边,涨潮也不离开。”
  第46章 压岁钱
  吃过饺子,姥姥和郝阿姨忙于接听来自各位亲朋的拜年电话,不再有时间关注他俩。
  闻昭和祁宁毕竟是小辈,又都没成家,几位必须拜访的亲友和合作伙伴联络过就没什么事可做了,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
  祁宁资深脸盲一个,往年那些春晚“钉子户”都认不全,如今老艺术家纷纷退出舞台,他又心不在焉,半小时过去连演什么节目都没分清。
  但碍于闻昭一直四平八稳坐在沙发上看得投入的样子,他也没法离开,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想闻昭那个糖饺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去看闻昭。
  闻昭上次留宿,郝阿姨找出了他之前留在这的几套短裤t恤,他挑了两套宽松的充作睡衣,这次也一直穿着。
  只是他身型更高大,气质也更沉稳,即便还穿着上学时的运动服,也到底不是当年二十出头的学生了。
  他手臂松松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得不像是来做客,倒更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很性感,也很居家。
  “还疼吗?”男主人开了金口。
  祁宁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闻昭目光缓慢地移到他唇上。
  “不疼了。”祁宁立刻说。
  说完就又没话,只能装作投入地继续看春晚重播。
  不等看进去,闻昭又喊他,“祁宁。”
  祁宁转过脸,闻昭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很有厚度的红包,逗小孩一样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给我拜个年,我给你发红包。”
  他表情如常,语气也还算平和,祁宁看不出他是不是预备着自己一开口就找自己的难堪。
  正犹豫着,闻昭可能是没有耐心了,胳膊一抬,作势要把红包收起来,“不要算了。”
  “哎!没说不要!”祁宁着急开口,伸手攥住了红包一角。
  闻昭没松手。
  没人说话,客厅只有春晚重播的热闹声,闻昭在全国观众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专注又深沉地看着祁宁。
  渐渐的,祁宁开始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目光狼狈地闪躲了两下,捏在红包上的手指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闻昭这时终于大发慈悲,由拉改推,整个信封送进祁宁手里,简短地下了两个命令,“拜年,道歉。”
  祁宁捏着颇有厚度的红包,心想,他做错什么了?又想,他道哪门子歉。
  但在闻昭灼灼的注视中,还真有种好像哪里做错了的感觉。
  “我……”刚动了下唇,闻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祁宁心绪恍惚中难得积攒的不知轻重的勇气被警铃一样的声音搅散,仓皇失措地闭了嘴,看表情还有些不明显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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