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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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喝一杯吗?”王旭昌提议。
  他真心邀请,但其实不觉得祁宁会答应。
  毕竟祁宁性格沉闷,两人又有代沟,平时不谈工作的话,他们其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他只是很不放心让祁宁独自一人回去。
  出乎意料地是,祁宁竟然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好啊。”
  于是他们拎着两只行李箱,时差也没有倒,就这么带着一箱子异国他乡的思念,拦了辆车直奔酒吧。
  与他们在国内喝得任何一场酒都不同,祁宁灌起自己来毫不手软,不过半小时,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睛就被酒意蒸得迷离通红。
  只不过仍旧沉默。
  王旭昌看着,难免将他错认成五年前那个失魂落魄的男生。
  诺斯集团是祁宁的姑姑一手创办,五年前,这位一向公私分明的老板敲开了他的门,向他介绍自己刚满二十岁的亲外甥。
  “旭昌,你看看你下边那几个组,还缺不缺实习生?”祁虹扶着祁宁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向前,王旭昌对上一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
  那是他跟祁宁第一次见面。
  王旭昌对祁宁的第一印象就是,太安静了。
  诺斯每年都会新招一批正当年纪的实习生,这些小朋友来自世界各地,国籍不同,性格各异,但没谁像祁宁一样安静。
  祁虹没有孩子,在快退休的时候将外甥接到身边,明眼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王旭昌自然没有把祁宁随便放到哪个组里,在祁宁来的第一天就将人安置到核心业务部,往后每一天都尽心尽力自己来带。
  他来诺斯很早,与祁虹共事很多年,私下关系很不错,有次跟祁虹闲聊时,提到祁宁,他忍不住多话,“你这外甥性子太稳了。”
  “他稳?”祁虹先是脱口而出一句震惊,很快意识到王旭昌话外之音,“怎么说?”
  王旭昌尽量委婉了些,“话太少了,也不怎么跟同事们结交,有点内向吧。”
  沉闷,少言寡语,不合群,这是王旭昌想说的。
  祁虹听完,沉默了很久,嘴角笑容发苦,“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哥嫂去得早,我那外甥女比他大十七岁,很疼他,他们跟姥姥姥爷住得又近,长辈堆儿里惯大的,宠得他从小目中无人。”
  “那会儿就没人不怵他,出了名儿的不听话,成天说风就是雨,闯起祸来一群大人拿他没辙。”
  王旭昌回头,隔着玻璃门看助理室埋头看材料的祁宁,难以想象这个寡言沉闷的年轻人曾是个那么令人闻风丧胆的问题少年。
  祁虹也顺着王旭昌的视线往外看,她但并没详谈,“我外甥女出事儿后,他受了很多挫。”
  涉及到人家家事,王旭昌不再过问,就此收了话,只是日后他再看祁宁,总是带着些长辈视角,几乎是不遗余力地想多照顾些。
  后来与祁宁逐渐相熟,祁宁再怎么闷,也没一开始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王旭昌甚至偶尔能感受到一点他固执骄纵的旧脾气。
  只是祁虹说的那个说风就是雨的孩子,他始终没见到过。
  直到今晚。
  祁宁毫不节制地饮酒,将自己灌个烂醉,那个被惯坏的,一群长辈拿他没辙的孩子才终于罕见地冒了个头。
  他醉酒后警惕性变得很弱,混沌的思维不受控,说不了几句话就与王旭昌谈起闻昭,“我第一次见他,就拿轮椅压伤了他的脚。”
  他醉醺醺端着杯子,很不寻常地朝王旭昌开怀地笑,大着舌头说,“一屋子大人等着训我,他都还在帮我说话。”
  王旭昌看着,恍惚觉得像是十八九岁的祁宁摘下带了好多年的面具,恶作剧一般,风风光光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只是祁宁这种兴奋不设防的状态并没持续多久,才说完就又晃起了神儿,再不开口了。
  又过一会儿,不知怎么,又没头没脑地嘟囔,“我当然也为谁不管不顾过。”
  与十几年酒桌上泡出来的王旭昌不同,他功力远不到家,再加上有意放纵,说完这句话便一头栽倒,醉得人事不醒了。
  可怜王旭昌出了个国际长差,如此辛劳却收不了摊儿,问了祁虹这醉猫的住址,半抱半拖着将人送回了家。
  他一米七刚出头的个子,一路被祁宁压得滑了不知几脚才挪到路边打上车,到公寓楼下时,祁宁又突然清醒了片刻。
  说是清醒也不太准确,因为雪打在他脸上时,他说了句,“平城为什么总在刮风。”
  又嘟囔:“这么大的雪,闻昭的飞机又要延误了。”
  王旭昌心中发酸,还是选择不告诉他已经到了安大略,此刻淋得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平城雪。
  连拖带拽扶人上楼,还不住在想,小年轻谈个恋爱还真是刻骨铭心,不情不愿地分开了,那么多年,再遇见,还是好受不到哪里去。
  他们回国多久,祁宁这间公寓就空了多久,这么久没人住,屋里就冷得像是冰窖。
  门打开,祁宁又扑腾一下,“猫,猫别跑了。”
  “在你姑那还没接回来呢,”王旭昌知道他养猫,耐心解释,“猫不在家。”
  祁宁听进去,又没声儿了。
  王旭昌将人安置在床上,任劳任怨打开取暖设备,又将他屋子稍微活动出些人气儿,等到屋里温度上来,才准备走了。
  才到门口,就听祁宁在身后咕哝了一句什么。
  王旭昌没听清,又返回到床边蹲下,“什么?”
  祁宁又出了一声,王旭昌靠近些,才听出他喊,“闻昭。”
  王旭昌被他这一声喊得心软不已,干脆也不着急走了,到洗手间拧了条毛巾,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跟这为情所困的小子瞎聊。
  毛巾搭在脸上,又像是打开了祁宁的对话开关,不过张嘴闭嘴又都是闻昭。
  说闻昭长得好,他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说闻昭受欢迎,学校表白墙上一多半都是他。
  又说闻昭有心计,他们吵架,所有长辈都向着他。
  王旭昌给他擦完脸,进洗手间洗毛巾,回来他还在没完没了地说,只是声音变得小了很多,也模糊了很多。
  王旭昌仔细分辨着,听出他说,“......又不是我的错。”
  他一颗早不年轻的心被祁宁说得都酸了又酸,忍不住抬手拍拍他脑袋,轻声安抚,“快别想了,好好睡一觉,睡醒就什么都好了。”
  祁宁被拍了两下脑袋瓜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被头顶大灯晃得躲了躲,认出他了,“王哥。”
  王旭昌哼一声,“嗯,还认得我。”
  祁宁不言语,就这么瞪着两个眼睛,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抬起胳膊挡住了脸。
  紧接着,一行眼泪断线珠子一样汹涌地从他手肘下滑出。
  “怎么了这是?”王旭昌惊了,“怎么还哭了?不舒服?”
  祁宁没说话,第二次分别加重了他浑身的烧伤,令他难受到分不清现实和想象,只一幕幕回忆雪片一样从他眼前飘落。
  一会儿看到闻昭将他按在便利店门口亲吻,跟他说,“‘昭’字没什么特殊含义,但‘闻昭’的意思是我爱你。”
  一会儿又看到他们在平城机场,闻昭说,“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最后是梁婧妍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问他,“祁宁,能不能跟闻昭分开呢?”
  祁宁挪开胳膊,目光茫然地看着屋顶,眼神中是极深的疑惑,像问王旭昌,也像自言自语,“要多爱才能抵万难呢?”
  王旭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没法安慰。
  祁宁说完后,又是很久的沉默,就在王旭昌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祁宁长长地,带着颤意地叹了口气。
  他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了,那声叹息更像是疼痛到难以忍受而发出的嘤咛。
  “我没办法再多爱一点了。”祁宁声音无奈又认命。
  王旭昌凑近,听见他哽咽出声,“......爱不抵万难。”
  第32章 负责人
  祁宁这次离开,闻昭没有像上次一样发来问候平安的消息。
  两人的聊天框本就安静,没人说话,不到一周,就在祁宁的列表中沉了下去。
  祁宁没有将聊天框置顶,只是在工作的空挡或是失眠的夜里,不厌其烦地往下翻找,定位到那总共不满两页的对话框里。
  他逐条翻看早就已经能背下来的内容,从“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到上次从昭阳离开后,他回的一个“嗯”字。
  偶尔他会懊恼最后一条太过简略,后悔这次回来前没有正式跟闻昭告别,也常点开聊天框想再发些什么过去。
  不过他都很好地约束了自己,一次都没过界。
  他严格遵守与客户之间除了逢年过节群发祝福以外,绝不有私人交往的原则,并公事公办地将闻昭的备注改成“昭阳科技闻总”。
  稍有空闲,也在网上查询“昭阳科技”以及“闻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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