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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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宁手指始终在茶碗杯壁上一下下摸着,他一直没有抬头看闻昭,只在闻昭说出节哀后,动作慢了下。
  他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茶,又说了一遍,“嗯,都过去了。”
  大概是水太烫了,他声音有点含糊。
  这次闻昭没有再接他的话。
  第10章 局外人(3)
  没了闻昭找话题,气氛彻底沉寂下来,直到陈屿敲门进来提醒闻昭到了用餐时间,才将两人从沉默僵硬的气氛中解救出来。
  “那准备过去吧,”闻昭起身,又问陈屿,“隋总和李总回来没?”
  “隋总在路上了,”陈屿对顶头上司的行程很了解,汇报完,又歉意地朝二位笑笑,“李总还在客户那,今天实在赶不回来。”
  闻昭点头,继续安排,“那项目组再多叫上张总监,看看刘经理在不在。”
  陈屿应了声,要去通知,王旭昌立刻虚拦,“闻总,您千万别那么客气,大家都忙,我们过来够给您添麻烦了。”
  闻昭当然表示这几人作陪是应该的,说诺斯是贵客,大老远到了昭阳,别嫌便饭招待不周就好。
  两人商业化地推让几番,最终以王旭昌一句很有神韵的“您看您真是”作为结语,一行人热热闹闹移步,坐上车去餐厅了。
  刚到餐厅,还没往里走,又一辆车停在他们旁边,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看见他们,便快步朝这边过来。
  “紧赶慢赶,还是落后您一步,”快到跟前儿,男人笑着朝王旭昌伸过手,“王总,招待不周了。”
  “您哪儿的话,太见外了,”王旭昌上前一步,热络地与他握手,“您是刚出差回来?”
  “不算出差,回了趟母校,提前定好的行程不好改,”男人说完,有些俏皮地朝祁宁笑笑,“又见面了。”
  祁宁愣了一下,才发觉这个俊逸非凡的男人很眼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去看闻昭。
  闻昭在他目光还没定格时就已经倾身过来,小声在他耳边介绍,“隋阳啊,在平城不是见过了?”
  “啊。”祁宁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
  闻昭低声失笑,胸腔闷出很愉悦的声音,忍不住调侃,“都是小祁总了,怎么还记不住人。”
  他们语气动作都十分流畅自然,毕竟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知多少遍,只是彼此话音才落就都想起,他们早就不是可以这么亲昵表达的关系了。
  两人都是微微一怔。
  闻昭面上不显,余光不动声色地去看祁宁,祁宁明显也恍惚了下,显然这么心照不宣又熟悉的场景,也令他想到从前。
  他脸盲严重,之前每次跟着大人一同出席商业场合,都要闻昭耐心地一个个一遍遍地给他介绍。
  他往旁边靠了一步,离闻昭身上那股淡雅的男香远了点,也离暧昧纠缠的往事远了点。
  隋阳笑着打趣,“祁总这就把我忘了?”
  那时他们这种小动作瞒不过大人,几年过去仍旧没什么长进,瞒不过被忘了的当事人。
  “隋总,”祁宁反应极快地朝他伸出手,礼貌又歉意地说,“抱歉,是我不大记脸。”
  隋阳伸出手,简短地与他交握,主动递出台阶,“本来我长得就没什么记忆点,上次口罩还一直没摘,你认不出也情有可原。”
  他这两天恢复得不错,除了嗓音仍旧有些沙哑,已经丝毫看不出任何病态,确实与上次状态相去甚远。
  不过他说自己长相没有记忆点,实在过谦,和想象中一样,隋阳确实不只那双眼睛好看,口罩摘掉后,是极英俊的一张脸。
  单是高且挺的鼻梁和流畅锋利的面部轮廓,就已经让他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赏心悦目了,更遑论处处完美的五官。
  祁宁看着,不大礼貌地想,比起闻昭,隋阳似乎才是最适合去拍杂志封面的那个,禁欲系精英美人什么的,确实最有卖点。
  “你知道就行,”闻昭突然出声,语气不知为什么有些发沉,跟隋阳说,“还没好全,口罩还是戴着点,别传上别人。”
  他稍一侧身,挡住了祁宁看隋阳的视线。
  知道祁宁脸盲的人不少,但他知道他除了脸盲外,还有个很鲜明的缺点——特别看脸——的人则很少。
  这也是闻昭当年任劳任怨给他当了那么多次“身份提示器”后,逐渐摸出的规律,那就是如果遇上长得特别好看的,祁宁记人就快些,他就能少介绍两遍。
  其实按照闻昭当年占有欲膨胀的作风,跟祁宁没谈上恋爱时就差不多昭告天下了,他最铁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没道理彼此听说那么久却没见过面。
  追根究底,还是隋阳这厮从脸到气质都出众得可恨,祁宁又有这样令闻昭极为不满的“恶习”。
  只是隋阳这张男模脸瞒了五六年也还是没瞒住,面该见还是得见。
  几人正说着,陈屿停好车,带着姗姗来迟的张总监和刘经理过来了。
  见人都在外面,陈屿还以为在等他们,先有些受宠若惊,走近才发现气氛似乎不大对,虽不知原因,但反应极快,“领导们,人齐了,咱进去吧?”
  让他这么一搅合,祁宁从没认出人的尴尬中恢复过来,隋阳也忘了要说什么了,点点头,“嗯,先进去。”
  一行人便由服务员带着往里走,寒暄的话还没说几句,闻昭手机又不管不顾地响了。
  依旧是工作上的事儿,本不想接,但电话按断后又响起来,隋阳回头,闻昭便示意他先带着几人进去,自己拿着手机落到后边。
  “闻总够忙的,”闻昭越落越远,王旭昌唏嘘一句,“这一下午电话就没断过。”
  “这财年快过了嘛,”隋阳说,“项目都赶交付,他商务上的事儿一大堆,又兼着技术部的负责人,那群人是真离了他就不能转。”
  “确实,这会儿都忙,”王旭昌自然地挑起话题,“您刚说下午回母校了?也是谈合作?”
  “嗯,”隋阳点头,“跟那边有个校企合作的项目,正好今天有校友会,就被导师控着多留了会儿。”
  “哟,那是不是我们下午耽误闻总时间了?”王旭昌回头朝落远的闻昭看了眼,问,“校友会闻总不去吗?”
  “主要还是聊项目,我俩谁去都行。”隋阳打消王旭昌疑虑,话是对他说,眼神若有似无地朝祁宁看了眼。
  他原本和王旭昌走在最前面,说着话,微微错后一步跟祁宁并肩,又缓缓补了句,“不过我确实是替闻昭跑的这一趟。”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一股熟悉又清淡的木质香强势地闯入祁宁的嗅觉感官。
  他动作猛地一僵,目光死板又艰涩地定到隋阳立挺的领口上。
  ......同样的味道,他刚才还在闻昭身上闻到过。
  他脚沉得迈不动,心脏像是被人用大掌死死攥住了,闷重又难以忍受的疼痛正在急速产生。
  随着痛觉越来越真切,那颗拳头大的器官开始不管不顾突突地往外挣,血液汩汩地冲撞,没片刻,疼痛就顺着血管迅速游走到全身。
  祁宁轻易分辨出,这是嫉妒。
  有那么几秒,他被这浓烈到无法排解的嫉妒刺激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甚至感觉与隋阳相邻的那侧肩膀都像在被灼烧。
  “祁宁?”察觉到他脚步的停顿,隋阳问,“怎么了?”
  祁宁回过神,被迫从那阵男士香水带来的嫉妒中清醒过来。
  “没什么。”他反应迟钝地摇了下头,声音已经哑透。
  隋阳略带深意地看了他几秒,带些玩笑地接上刚才的话,“他要留下接人,我只能替他去谈合作了。”
  他语气其实很自然,但祁宁捕风捉影,总认为那轻松语气中充满与闻昭是“自己人”的排外感,心脏不期然又是一坠。
  他开始后悔没有经受住诱惑跑来昭阳参观了。
  “哎呦,”听隋阳这么说,王旭昌抱歉地说,“闻总这一下午全程陪同的,真没耽误事儿吧?”
  “真没,”隋阳说,他这次大大方方看向祁宁,话说得直白坦然,“你来了,他怎么可能不亲自去接。”
  隋阳眼型偏长,不笑时带些冷峭和漫不经心的傲慢,笑起来又显得潇洒温柔。
  作为闻昭可能的亲密关系的另一方,这份表现太过从容。
  尽管察觉到毫无敌意,祁宁却由此产生一股浓烈到难以忽视的自我厌弃和无地自容。
  当嫉妒对象过于完美时,祁宁作为过去式,所有情绪都尽数变成了自卑,甚至他对隋阳的嫉妒毫无立场,连重逢后与闻昭见的这几面都是偷人家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祁宁说。
  开口时,避开了那双眼睛。
  “说了别这么客气,”隋阳语气淡淡,笑道,“真要说麻烦,闻昭上学时给我添得更多,也没听他给我道句歉。”
  “那时候闻昭跟对象异地,每次偷溜,第二天回不来我都得帮他给导师打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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