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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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昭知道,自己从来都是很不特别的那个。
  不过在被祁宁指出之前,他本人并没特意关注过,毕竟身边所有人都像祁宁评价的“都是那样”,反倒不显得闻昭的普通那么突出。
  闻昭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的在意。
  只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所以发挥了另一个不够特别但是足够好用的技巧——一份情商较高的幽默。
  他语气平静地跟祁宁说,“那你应该知道,你姐的合作伙伴当中有一位叫做闻海诚的。”
  “闻海诚的孩子叫做闻昭,小学的时候就被送出了国,放到寄宿家庭跟他们的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一起生活。”
  “噢,还有一只他们养的可卡犬,棕黄色,名字叫leo。”
  “闻昭小学毕业便离开寄宿家庭跟保姆一起生活,大学去了波士顿读金融,在那里拿了两个学位后,前年回国在老爸的公司实习,过几年准备接管家业了。”
  祁宁:“......”
  祁宁心神大震,他很想找补几句,比如“其实在国外学商科也挺好的”,再或者“计算机专业也不错,很配你。”
  但思来想去,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会有点像是挑衅或者嘲弄,所以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开口,干脆闭嘴了。
  他这幅绞尽脑汁却百口莫辩的样子反而令闻昭舒心很多。
  闻昭看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动唇,觉得有趣,也很想要看看接下来祁宁还会做出什么表情。
  他太好奇,以至于忘记了需要跟祁安的弟弟保持合适的距离,忍不住乘胜追击,“没错。”
  他残忍又直接地甩出最终结论,“我就是你说的那十个里头的八个。”
  “......可你不是在s大学计算机吗?”祁宁漂亮的脸蛋紧紧皱起,好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
  “唔,”闻昭挑了下眉,不知道自己这副招猫上瘾的心情从哪儿来,“没人规定不许留学生回国读研吧。”
  他看着祁宁,很坏心眼地学着他刚才的语调,“不要刻板印象啊,学弟。”
  如愿见到祁宁一噎,闻昭嘴角轻轻挑了下,又漫不经心地逗弄,“所以你是真的觉得到国外读商科很值得自卑吗?”
  祁宁:“……”
  “没有啊。”祁宁摸摸鼻子。
  闻昭:“……”
  闻昭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真的猜中,他皱起眉,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宁,用眼神重复询问。
  祁宁目光闪躲,视线飘忽一阵,在闻昭越来越严肃的注视下,突然轮椅一转,又想跑。
  闻昭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轮椅扶手。
  他提前制止了祁宁逃脱,但也因为这个未经思考的动作,一下子将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极近。
  闻昭坐在沙发上倾身,两条胳膊按在祁宁轮椅两侧,祁宁就在距离他不足几十厘米的位置,被固定在他臂弯之间。
  盛夏的天气,过近的距离总能让人感受到热气,闻昭恍惚觉得夏天和声音其实都是有形的东西。
  它们正被困在一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
  祁宁眨一下眼皮,夏天就消停零点几秒,然后在重见天日后,继续在闻昭视线里喧闹。
  “闻昭。”祁宁轻轻地喊他。
  他说话时没有后退,带着甜蜜果味的热气喷洒在闻昭下巴上。
  闻昭:“嗯。”
  祁宁说:“你的睫毛在抖。”
  闻昭如梦初醒。
  他收手回撤,只是终究慢了一步,两人之间那个悬了很久的问题被当事人之一轻轻扯落坠地。
  祁宁掀起一场海啸。
  “你有没有在谈恋爱,”祁宁问,“我能追你吗?”
  第8章 局外人(1)
  今年气候冷得异常,即便是南方沿海,气温也比往年要低很多。
  深市冬季没有供暖,闻昭住的房子很大,也很空,热风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作才能勉强维持较为适宜的温度。
  热风从天花板循环而过,室温提高时,带起不明显的气流音,以往很容易被忽略,但在失眠夜显得格外聒噪。
  闻昭回忆着当年告白事件的后续,从二十二岁那场海啸中清醒,来到没有祁宁的二十八岁。
  他无法入睡,下床到阳台打开窗户,海风绕着窗缝吹进来,海涛声模糊了暖风系统的白噪声。
  ——“你有没有在谈恋爱,我能追你吗?”
  时隔几年,记忆仍然新得像是昨天。
  当时的画面如同一张永不褪色的录影带,总是在闻昭每个失眠的夜里不管不顾地开始播放,闻昭一遍遍观看。
  他没从那场海啸中逃出,反而因为反反复复想到的次数太多,又以旁观者的身份发现了新的盲点。
  比如他记起,在祁宁开口前,他们其实有过几秒钟的视线相撞。
  他其实有时间出口阻拦。
  但可能是祁宁没有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也可能是他想要阻拦的决心并没有他当时以为的那么坚定。
  总之,他没来得及开口。
  犹豫片刻,他点开与祁宁的聊天框。
  新加好友的聊天框连整屏都没占满,最后一句停在自己发送的“明天降温,多穿”,祁宁没有再回复。
  自从白天从隋阳那里得知祁宁要来公司参观后,他很难得地在不加班的夜晚失了眠。
  事实上,自从那天见过祁宁后,他睡眠便不怎么好了。
  久别重逢的后遗症逐渐凸显,最开始那几秒钟的巨大欣喜过后,绵密又真切的疼痛开始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占据上风。
  祁宁长大的样子他第一次见,他不想承认,那副模样,他想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到真看见,竟然只是觉得陌生。
  那些后知后觉,好不容易积攒的重逢的实感终于开始慢慢变淡。
  似乎有谁说过久别重逢是第二次相识,闻昭不想认识与十八岁时完全不同的祁宁,开始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忆当晚的场景。
  他想着祁宁如何在酒桌上运用毫不逊色于王旭昌和李礼的社交礼仪,游刃有余地推杯换盏。
  想着当年动不动就脸红的人变得成熟稳重,猝不及防遇见好过又掰了的前男友,也能端出一份面不改色的自然而然。
  他试图在二十四岁的小祁总身上找到当年驾驶轮椅压伤客人脚的人的身影,只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还是难免要面对一无所获的结果。
  这令他有种确凿的恐惧和茫然,以及强烈到难以忽视的不知所措。
  他没想过祁宁会变。
  他无数次推想过再见祁宁是什么场景,委屈不说话、吵闹要说法,也或者干脆不理人,总归不会是轻飘飘地伸出手与他交握。
  更遑论向别人介绍他为“以前的邻居”。
  除此之外,他变得很习惯没有闻昭,留了联系方式,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电话一打一整晚。
  闻昭拇指在手机侧面摩挲几下,没管时间太晚,还是又发了消息过去。
  【闻昭:几点到?】
  原本没想着祁宁会回复,却在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聊天框顶部突然出现一行令人期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闻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行小字,片刻后,白色气泡自祁宁头像处跳出:
  【祁宁:下午四点半落地。】
  【闻昭:行,到时候陈屿接你。】
  “陈屿是谁?”
  祁宁将手机屏幕转向王旭昌,“闻昭说明天陈屿接我们。”
  收到闻昭消息时,祁宁和王旭昌还没从酒吧离开,他正跟王旭昌否认与闻昭的邻居关系时,手机响了。
  因为消息来得正好,他喝得又有点过量,以至于打开聊天框,盯着闻昭发来的那行字看了半天也没反应。
  要不是王旭昌问,“‘四点半落地’这几个字,你哪个不会拼”,他还真以为是自己醉得产生了幻觉。
  不过神智回来了,陈屿却是不认识的。
  他脸盲出了名,王旭昌无奈,“那天不是见过吗?跟着闻总一块儿来的,签合同的时候也在,他们办公室的助理。”
  祁宁本来就不大记人,那天又光顾着看闻昭了,哪还记得陈屿长什么样。
  正想给闻昭回个“好的”,闻昭就跟在他身上装监控了似的,又发了一条:
  【闻昭:陈屿认得出你。】
  祁宁一怔,收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飞机经过两小时的飞行,提前落地深市机场,漫长的滑行后终于进港停稳。
  祁宁跟在王旭昌身后下机,刚到出口,就有个瘦高的男生朝他们挥手,“王总!祁总!这儿!”
  正是陈屿。
  陈屿快步小跑上前,王旭昌和善地笑笑,“陈助,辛苦你了。”
  “王总哪儿的话,”陈屿热情又谦逊地与两人握手,“二位大老远过来,别嫌我们招待不周就行。”
  他见两人都只拿了个小行李袋,便没上前接,指了指转盘的方向,“王总,祁总,取行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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