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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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可以,”祁宁这才像是刚回过神儿,手忙脚乱地打开箱子翻找。
  稀里哗啦翻了半天又不尴不尬地顿住,半晌,抬头窘迫地看了眼闻昭,“那个,要什么啊?”
  “碘伏有么?”闻昭问。
  “我找找。”祁宁又低下头去翻。
  他头发大概才洗过,看起来很蓬松也很柔软,低头时,偏长的发丝轻轻晃动,令闻昭有些好奇他洗发水的味道。
  “这个是吗?”祁宁从箱子中拿出一个矮瓶,自言自语地举到眼前辨认。
  “......不是,”闻昭说,他一眼就看出不对,“你拿的是碘酒。”
  “嗯?不一样吗?”祁宁问。
  他表现得很没有常识,闻昭自认是个不太宽容的人,不喜欢与这类人相处,认为费劲且麻烦。
  “不一样,”闻昭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多耐心,解释道,“碘酒和碘伏浓度不一样,也不能用于破损伤。”
  祁宁立刻将碘酒放回原处,“我再找找。”
  “碘伏瓶子大小颜色应该和这个差不多,”见祁宁一直没有进展,闻昭主动提示,“如果找不到的话,可能就是没有。”
  医药箱东西不算多,祁宁将每个差不多的瓶子都拿起来看了一遍后,终于确定箱子里没有碘伏。
  “我现在找人去买吧?”他表现得很过意不去,说完便要操控着轮椅往外走。
  “不用,”闻昭喊住了他,没意识到声音比平时要轻很多,“等医生来吧,郝阿姨不是去打电话了吗。”
  他眼尖地看到箱子里有棉布包,“先拿无菌棉压一下吧。”
  祁宁立刻拆开棉布包递过去,见闻昭按了好几次伤口仍在往外冒血,便十分焦急。
  他眼睛看着郝阿姨离开的楼梯,似乎想去催一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等等吧,”闻昭忍痛安抚他,“不是什么大伤,也不在乎这一会儿。”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祁宁道歉道得很迟钝,事发这么久才解释,“我本来是想去迎接你来着,但轮椅不知道为什么没停住。”
  闻昭心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你开得太快了吗。
  脚趾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闻昭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实际上他却并没有产生想象中那种膨胀的负面情绪。
  闻昭把这归因于祁宁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祁宁眼睛确实和姐姐长得很像。
  标准的桃花眼,眼皮很薄,瞳色偏浅,朝闻昭看过来时,眼神中是不掺杂质的纯粹和一看就被呵护得很好的纯真。
  与祁安相像,却又截然不同。
  闻昭认为,这令他有种不论做错什么都能被原谅的作弊特质。
  所以在祁宁又问他疼不疼时,他下意识地保护了这种纯粹,善意地模糊了自己的伤势,“就那一下疼,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祁宁闻言,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下,称赞闻昭,“你人好好。”
  他心有余悸地说:“真让我姐知道,我就死定了。”
  他笑得很侥幸也很轻松,闻昭没意识到被感染,语气也带了些不明显的笑意,“你这么怕祁总?”
  祁安撇了下嘴,“谁不怕她。”
  “腿怎么弄得?”看出他不是寡言的性格,闻昭主动与他攀谈。
  祁宁穿了条很宽松的运动短裤,坐着的时候,长度堪堪到膝盖上边,露出的两条小腿从膝盖下方到脚踝都绑着支具。
  大约是原因不好讲,祁宁没有立刻回答,膝盖稍微动了下,带得本就不长的短裤又往上挪了挪,露出白且细的半截大腿。
  他皮肤很白,纹路细腻光滑,在阳光下像要发光,闻昭猜测,也许是因为腿伤不方便出门,所以他错失了夏季毒辣的太阳。
  祁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闻昭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半晌,抿了下唇,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说,“崴到了。”
  “什么崴到了,”郝阿姨打完电话回来,恰好听见这句,不客气地掀了他的底,“玩室内抱石的时候没抓住,掉下来摔骨裂了。”
  祁宁登时窘迫道,“郝阿姨!”
  郝阿姨正被他伤了来客的脚搞得恼火,这会儿也不照顾他的面子,不留情地数落他一句,“没那个技术还学人家徒手攀,这下美了吧,几个月不能动弹。”
  祁宁气恼地扭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医生什么时候到?”
  “已经出发了。”郝阿姨说。
  郝阿姨很自来熟,办好正事后,热络地询问闻昭,“晚上在这边吃吧,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大概带着些赔礼道歉的心思,她留闻昭吃饭的态度很诚恳,只是闻昭自小教养良好,绝不会在首次拜访就留下吃饭。
  所以他对郝阿姨表示了感谢,正想婉拒时,祁宁突然插嘴问闻昭,“你是深市人?”
  闻昭:“......是。”
  “怎么了吗?”他问。
  祁宁手心在轮椅扶手上搓了搓,说话时表情不大自然,“郝阿姨沿海菜系做得很地道。”
  “待会儿医生看完,也到饭点了吧,”祁宁话说一句脸红一分,最后干脆偏开头,只用带着细小绒毛的通红的耳尖对着闻昭,“你留下吃饭吧。”
  一种微妙又确切的人际关系预感猛地从闻昭心头掠过。
  他微怔了下,不动声色地看进祁宁的眼睛。
  祁宁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即便是在这样一张哪里都突出的脸上也格外瞩目,只是太纯真也太好猜,几乎没有任何遮掩情绪的能力。
  闻昭不是迟钝的人。
  他有些诧异,但反应还算稳重。
  他想,这是闻海诚合作伙伴的孩子,场面最好不要变得不受控。
  “还是不麻烦......”闻昭拒绝的话才说一半,就被突如其来响起的蝉鸣遮盖。
  夏天是蝉的季节。
  它们在土里蛰伏十几年,用高亢的叫声换一整个夏天的恋爱,然后无憾地死在某个秋季来临前的黄昏或清晨。
  物业的长棍对这种疯狂的物种构不成威胁,它们随时被打落,随时卷土重来。
  闻昭满耳朵被蝉鸣充斥,也对自己被打断毫无办法。
  祁宁没有听清他的拒绝,“你刚说什么?”
  他没再追问,只是用略显期盼的目光看着闻昭,眼神仍旧纯真。
  闻昭莫名地产生一种恶劣的破坏欲。
  他忍不住猜测,如果被拒绝,这双眼睛是不是会蓄满水光。
  不过他没兴趣做逗哭祁安弟弟的恶人,尽管他原本就是要拒绝。
  他很快从恶劣想法中脱身。
  “那就麻烦了。”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闻昭都应该拒绝的。
  但他还是听到自己在短暂停顿后,这样失礼地跟郝阿姨说。
  第7章 夏日蝉*(3)
  确定闻昭留下吃饭,郝阿姨便早早去厨房准备,她一走,两人又变得有些没话可说。
  祁宁又变回骄矜的猫科动作,只是坐得离闻昭近了些,观察闻昭的动作变得大胆很多,频率也高出很多。
  他不说话,闻昭也不催促,只在祁宁又看过来时,稍微偏一下头,用目光示意他自己在听。
  几次对视后,祁宁终于缓缓驾驶着轮椅又朝他靠近了点儿,近到闻昭真的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
  很清淡的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干燥,和他气质很相符合。
  闻昭突然产生一种荒唐的怀疑——
  他认为自己那几次过分超出耐心的对视,其实是置放在捕获笼中的猫罐头,目的是对毫无防备心的幼猫进行不怀好意的引诱。
  “医生说我这腿恢复好了不会影响什么。”祁宁靠近后,有些突兀地说。
  他话题跳跃,闻昭虽然心不在焉,也仍好好接住了,“嗯,知道。”
  “我这不是开放伤,也没有什么严重外伤,所以以后不会留疤。”祁宁又说。
  闻昭仍旧点头,“嗯。”
  随后又是片刻沉默。
  祁宁一副仍有话想说的样子,但半晌没有开口,只是目光轻轻地看着闻昭,他视线很软,看闻昭时并不专注,总是想躲。
  闻昭继续发挥罕见又不常见的耐心,仿佛与祁宁聊天就是他今天唯一的正经事。
  “到底想说什么?”闻昭做出了又一个不合常理的举动,他以一种不该出现在这种暧昧场景中的严肃态度求证。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轻声音。
  祁宁眨了下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微微转动,显然已经将问题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口。
  只是闻昭等来等去,没等来任何声音,只等到这犯了错的人轮椅一转,超速跑了。
  闻昭:“......”
  气氛在祁宁落荒而逃后变得诡异又高温,饶是惯会调节气氛的闻昭,也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在社交场上从无败绩的小闻总今日惨遭滑铁卢,竟然在与祁宁认识一小时后还没总结出与他的相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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