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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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当时正与同伴聊天,季颂听他提到火灾便警觉起来,那个年轻人的航拍器当晚就在会所周围飞行,火灾发生以后才飞离现场。
  季颂没有贸然去索要拍摄记录,他担心打草惊蛇。此后又连续观察了对方几天,发现这个航拍器昼伏夜出,总是偷拍一些隐私画面,那个深夜在会所附近盘旋估计也是出于航拍器主人的特殊癖好。
  季颂以报警为筹码,终于拿到火灾当晚的录影,也随之看到了那个令他血液凝固的画面。
  隔着走廊玻璃,一个男人一边穿上衣服一边从原本住着他母亲和时文雄的房间里走出来,那个离开房间的身影分明就是会所合伙人詹兆辉。
  事发后詹兆辉接受过调查,且已经被警方排除嫌疑。尽管失火楼层的监控失效,但其他楼层的监控却清晰地拍到他进入自己房间之后便再没有出来。
  季颂找到的这段视频却足以推翻先前的证据,不管詹兆辉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不被监控拍到,在事发当晚他的确到过失火房间,就在他离开的几分钟后,火就烧了起来。
  很多模糊的线索逐渐变得清晰,季颂的母亲出于信任跟着时文雄进了会所,詹兆辉则想把他们一起除掉。
  季颂又从时妄那里得知,詹兆辉欠了时文雄不少钱,名下的会所眼看就要抵出去,那把火烧掉了所有罪证。要翻案很难,季颂找到刑辩律师,递交视频证据,等待案件重审。
  而他也在时妄身边留下来,为的是等待詹兆辉回国的消息。
  所有的这些事,他全都瞒着时妄,为了不被察觉,他只能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有些事,是在他计划之中的,还有一些事则远远超出了计划。
  那一年的时间,时妄觉得短暂,季颂却觉得太漫长,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拖延,就算詹兆辉没有回来,他也可以对时妄做点什么,但他却迟迟下不了手。
  直到来年的夏天,他在偶然间听到时妄和钟律师的对话,得知詹兆辉偷偷回国了。
  几年前发生的事,细枝末节太多,季颂想要原原本本地向时妄坦诚,但是那些回忆对他而言太过黑暗,现在要整个摊开,就犹如唤醒了一只沉睡的心魔。
  季颂嗓子发干,越说越艰难,讲到詹兆辉回国,他一下子换不上气,呛咳了几声。
  早已忍无可忍的时妄一把扣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很多事情是经不起回忆的,在时妄的记忆中犹带着甜蜜点滴的过往,经过季颂的讲述几乎完全变成了时妄单方面的被骗,而季颂一直在伺机动手。
  季颂就没想过让时妄宽宥自己。明明换一种示弱的方式去讲述那些事,多几句服软的话,说自己也动过心,再说说这些年的悔恨自责,这件事或许还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是季颂没这样做。
  他不想再骗时妄了,他也不会去粉饰什么,时妄的所有愤怒都应该冲着他来。
  季颂原本是受害者,但他也是将一切迁怒给时妄的加害者。是他把一个人最美好的那几年、最纯爱的那段感情都亲手毁了。
  他理应担下自己的罪。
  时妄可能想说什么,此刻也已经出离愤怒了,咬牙挤出两个字,季颂......
  季颂看见他收缩的瞳孔,顿时心痛不已,抬起手想摸摸他,反被时妄用力甩开。
  季颂的半张脸撞在墙上,耳里嗡嗡作响。
  你留在我身边那一年,只是为了第一时间得到詹兆辉的消息?
  时妄边说边扳过他的脸,他不容许他再有丝毫的逃避。
  季颂被撞到的眼尾变得红肿。他没想逃,他回到北城就是为了面对这一切。
  季颂干咽了下,再次伸手抓住时妄的两只衣袖,这一次时妄没再把他推开。
  季颂很突兀地笑了下,忍着喉间涌起的不适感,继续道,你知道时文雄把我妈妈带去会所做什么?给詹兆辉玩。
  季颂咬紧了牙,他们就是人渣,都该死。
  后面还有一句话,季颂说不出口:他那时就是那样想的,如果时文雄一直昏迷不醒,就由时妄代他受过。
  现在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时妄的感觉。
  他不可能再对爱人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可是把时间往回倒四年,那就是个死局。
  不管后来的季颂多么后悔,如果再把他置于当时的选择,他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我去见詹兆辉之前,决定把见面的地址发给你。如果你不来,或者路上耽搁了,我就不再联系你,就当你逃过一劫。
  季颂深吸一口气,铺天盖地的回忆砸下来,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下午的一地血红。
  结果你还是来了......
  季颂闭了闭眼,呼吸碎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像快要控制不住情绪。
  那一天季颂特意选了一个时妄几乎不可能赶到的时间去见詹兆辉,从时妄身处的机场到达那片别墅区要穿过大半个北城。
  当天下着大雨,季颂在信息里说得很含糊,只发给时妄一个地址,没提詹兆辉的名字,也没说是为了什么事。
  恶劣的天气,加上语焉不详的短信,他几乎笃定了时妄不可能出现,心里是想借此放过他。但当季颂和詹兆辉扭打在一起,当他被詹兆辉压在栏杆上濒临窒息的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冲上露台。
  第26章 哥对不起你...
  季颂尽力调整呼吸,他很清楚这个回忆场景会触发什么,心理医生在给他做认知行为治疗时建议过他要与这部分记忆切割,少想少碰。
  但是季颂不想再对时妄有任何隐瞒,就算是让他恨自己,就算不被原谅,也是他应得的。
  时妄看向他的眼神阴沉复杂。尽管知道自己当初像个傻叉一样被骗了,但听到季颂亲口承认他的满盘计划,那种讽刺感还是瞬间拉满了。
  季颂迎着时妄的眼神,暗暗咬了咬牙,又把两手背到身后紧紧攥着,声音低哑道,我没想到你会来,会对詹兆辉下手,更想不到你进了看守所以后,有那么多人为了财产在后面推波助澜,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控制。
  钟律师来找过我,我没有见他......我猜他当时就告诉你了,过失致人重伤的判决有一部分取决我的证言,我那时候满心仇恨,就想把所有人都送进去,也包括你......
  季颂的手已经抖得压不住了,呼吸也开始接续不上。他垂下头,不再看时妄,现在他脑子里全是时妄把詹兆辉捅倒在地,自己死死拽着他不让他继续的画面,耳朵里听到都是密集的雨声。
  他的记忆大段大段地交错、跳跃,从某个节点断裂,又从下一个更为尖锐的节点衔接,全是最不堪回首的片段。
  季颂的情况很不对劲。时妄并非看不出来,心里有个声音告诫自己,别再对季颂心软,至少不是现在。
  他盯着季颂苍白似纸的脸,问,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
  季颂有点站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外卖送来以后他一直在等时妄,自从在基地吃过午饭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他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的。
  季颂半哑着声,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至少,不到言听计从的那种程度......
  我们就是睡过几次的关系,那之前我没有要求你为我做过什么,当天就发了一条信息,你不会穿城来找我......
  季颂上下牙齿打颤,每说一句话都用尽全力。
  当他看到时妄对詹兆辉下手的一刻,终于后知后觉这个人有多在乎自己,那些模糊的感情都在指向唯一的事实。
  季颂一直竭力隐藏自己的心,时妄又何尝不是。
  可惜为时已晚,他们有过的隐晦爱意从未出口,再也没有机会让对方听到。当他把时妄推进那个仇恨的深渊,一切都解释不清楚了。
  时妄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样子,失笑,心更冷了,重复着季颂的话,只睡过几次?没那么喜欢你?停顿了下,时妄突然拧起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语速放慢,如果那天我没去,你本来怎么打算?
  季颂闻言,滞了滞,慢慢抬头,通红的双眼没有聚焦。他好像是在看着时妄,又像是透过时妄看向四年前的自己。
  这一瞬间,时妄全明白了。
  季颂太狠了,他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条活路。
  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得云淡风轻,仿佛失去双亲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不着痕迹地接近时妄,暗中寻找詹兆辉,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把所有东西都押上了,包括他自己。
  如果那天时妄没去,最后的结果可能是......
  时妄不敢往下想。
  前面季颂说过的所有话,都抵不上最后这个推测来得炸裂。
  时妄眼底全红了,死死盯着季颂,强忍住把他掐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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