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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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点不到,手机闹钟刚一响起,季颂闻声醒来,立刻起身摁掉闹钟。
  虽然只睡了六个多小时,但他精神不错。昨晚翻译的合同还没校对,他答应谢彦早上八点以前传过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他把合同再看一遍。
  季颂下床披上外套,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半个小时后他把合同以附件形式发给谢彦,邮件里还写了一句新年快乐。
  时间尚早,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隔壁房间没有动静。季颂觉得自己可以睡个回笼觉,于是又回床躺下。
  对于少觉的人来说,能睡回笼觉是一件挺奢侈的事。季颂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窗帘缝里渗出一缕阳光。今天是除夕。
  他刚醒来,还有点迷糊,呆坐了会儿听见厨房传出水声,知道时妄也起来了,没再耽搁,换了身衣服走出卧室。
  时妄站在厨房岛台边,手里拿着一灌刚找到的茶叶,转头见季颂走过来,问他,喝茶?
  季颂的习惯是早起喝杯淡茶,几年前是这样,时妄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新的习惯。
  季颂点头,行。然后就看见时妄用茶罐里附带的小镊子,一片一片往外夹茶叶,整整好好数出来十二片。
  季颂见此情景,没忍住笑。虽然心里有些苦涩,但笑容是由衷的。
  记得时妄第一次泡茶,季颂怕他泡得太浓,随口说了句,十二片茶叶。
  从那以后,时妄每次早起,都会一丝不苟地数十二片茶叶放在杯子里,一片不多一片不少。虽然季颂从未问过,但他知道那曾是恋人间的心意,代表着你随口说的话我也牢牢记着。
  如今再看时妄捻起茶叶,季颂在感动之余多了一丝怀念。
  曾经以为稀疏平常的事,以为本该如此的日常,多年后再遇,才知道多么珍贵难得。
  喝完一杯时妄泡的茶,外卖也送到了。
  跑腿小哥递上外卖袋以后又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跌打喷雾。
  时妄一并接在手里,接着转了一笔跑腿打赏,数额不小,跑腿小哥连声道谢走了。
  这顿早饭时妄点得很丰盛,十几个餐盒差点在饭桌上放不下。
  季颂摇头,你这也太夸张了。
  时妄脸色淡淡的,吃不完冻起来明天吃。
  今天早上时妄为了找茶叶开过冰箱,那里面除了胡萝卜就只有一包芹菜和一瓶牛奶。时妄面对着冰箱都无语了,不能相信那里面是人类的食物,全都是喂兔子的。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现在他们不是以前的关系,他要过问也得季颂愿意听才行。时妄快速吃完早饭,院外已经有司机在等。
  季颂见他起身收拾餐盒,放下筷子说,留着我来,我送你下去。
  时妄看了眼窗外,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早雪停了,气温仍在零下。
  时妄说,不用,你慢慢吃。说完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大衣。
  季颂也迅速回房拿了件厚外套,和时妄一起换鞋,见时妄睨了自己一眼,他笑着说,回来再吃也一样。
  两人出门时遇见住在对面的邻居,季颂被对方叫住聊了几句,时妄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有走开。
  等到季颂和邻居寒暄完了,他们一起下楼。
  快要走到一楼,时妄忽然说了句,昨晚喝的酒不代表什么。
  其实就算他不说季颂也明白,过去的那些事不是喝瓶啤酒就能翻篇的。
  时妄伸手要推单元门,季颂侧身挡了一下,他站在时妄和铁门之间,先没说话,直到时妄抬眼看过来,季颂也看进他眼里,这才慢声说,直到你觉得满意为止。
  没有期限,没有定数,唯一的标准就是时妄的感受。
  如果他不满意,季颂就一直尝试,不管多么苛刻的要求,直到时妄满意为止。
  -
  季颂把时妄送到家属院门外,看着他上了车,这才裹紧外套往回走。
  室外风大,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吹落,本是一幅瑞雪兆丰年的好景,季颂却没心思欣赏。他此刻想的都是刚才时妄的眼神。
  听到自己说要做到满意为止,时妄眼里是没能掩饰住的错愕,还有一丝怀疑。
  季颂无奈笑了下,时妄直到现在应该还认为自己是个用过即弃且不择手段的渣男,要不怎么会是那种反应。
  挟着一身寒意回到家里,季颂在换鞋时发现了那瓶立在玄关的跌打喷雾。
  时妄就放在这里了,并没有告诉他。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心酸的。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为什么没到唇边,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个中滋味。
  季颂把喷雾拿在手里,摇了摇瓶身,然后挽起衣袖,对准自己手腕摁下喷头。
  透明药剂瞬间涌出,手腕处密布一片清凉。
  季颂握着瓶子,又看看腕上那几道交错的淤痕,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才刚分别不过几分钟,竟然就这么想他了。
  第15章 那就从他下手
  时妄留下的喷雾一直放在玄关鞋柜上,季颂每天一早一晚使用两次,直到结束假期返回基地,他把那瓶喷雾放进了行李箱。
  电竞基地的训练日程非常紧张,春节满打满算只有两天半假期,大年初二下午整个一队都要恢复训练。
  季颂坐在出租车里,打开微信,点开了和时妄的对话框。昨天是大年初一,他给时妄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岁岁平安,时妄没回文字或语音,就发过来几个红包。
  季颂没有点开接受,对话就停在那里。
  看着屏幕上连续的红包,季颂心里五味杂陈。时妄变了太多,又好像没怎么变,骨子里还是那么大方爽快。
  以前季颂很回避去面对那段感情,总认为时妄就是仗着家底丰厚挥金如土,后来他逐渐被各种事情磨平了棱角,后知后觉时妄不是人傻钱多,只是因为太爱了,才什么都不计较。
  兰゛生゛柠゛檬゛
  季颂揣起手机,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思绪渐渐飘远,回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中秋节,自己也收到过时妄给的红包。
  那时候季颂已经加了时妄的微信,生日派对结束以后,一个原本模糊的计划也在他心里逐渐成型。
  季颂见过时妄两次,也摸着一些对方的脾性,这人表面看着是个没什么耐性的少爷,其实不管对朋友还是对季颂都很慷慨,再加上那场事故,他多多少少有些弥补的心态。季颂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
  因为母亲的骤然离世,季颂那阵子处在人生的最低谷。
  他只是一个大三学生,同龄人这时大多还能得到父母的关爱,季颂却已痛失双亲。
  十八岁高考前半年,他的父亲因病离世,二十一岁这年母亲又死于火灾,这背后都与一个叫时文雄的男人有关。
  季颂时常翻看手机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火灾事故的责任认定,一张是母亲的火化证明。每个周末从学校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季颂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只剩下汹涌狰狞的恨意。
  当时与季颂母亲同在现场的两人,一个是时文雄,另一个则是时文雄的至交詹兆辉,也是失火会所的合伙人之一。
  火灾后季颂母亲因抢救无效死亡,时文雄也因吸入过度浓烟进了加护病房,詹兆辉被警察带走调查,而后他关闭会所、缴纳保证金离开了看守所。由于事故认定他没有责任,这整件事被他撇得干干净净。
  季颂想尽各种办法,既无法接近躺在私人医院的时文雄,也无法打听出詹兆辉的下落。
  他几乎以为自己报仇无望,不曾想就在母亲下葬的隔天,时妄带着赔偿金找上门来。
  季颂面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有个声音从心底深渊里浮出来:那就从他下手。
  参加完时妄的生日派对,季颂有差不多半个月没主动联系对方。
  直到十月中秋节的前一晚,他给时妄发了条信息,问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时妄回复得很晚,季颂已经洗漱睡下,时妄发来两条语音。
  刚才手机没电了。
  我现在过来,你还想喝吗?
  语音里的声音颇为诚恳,有着二十岁年轻人的坦率。
  季颂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喝。
  大约半小时后,时妄抱着一箱酒到了家属院门口。季颂换好衣服出来,他们也没挑地方,就坐在路边公交站台的长凳上,一人开了一瓶啤酒,边喝边面对着深夜十二点的空旷大街。
  季颂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他一直是师长眼里的好学生,父母对他严加管束,他很少叛逆逾矩,朋友打趣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就是他。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大马路上喝酒这种事,他真没干过。
  至于时妄,他平时喝酒都在高档酒吧和会所,这么不挑地方的喝法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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