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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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网站的聊天记录一经爆出,何以杏这个受害者突然就变换了身份,变成了一个主动去屠戮的刽子手。
  “他们在唆使这些人去杀人,但是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很强烈的,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唆使,就像是何以杏,她完全可以放弃最后的那个“任务”,代价也只是失去了一个称号而已。”
  江洵解释道,他从未觉得这些为了满足自身私欲和快感,将同胞的生命视如草芥的人能有多无辜,“但是她还是去做了,而且为了赢得那场缥缈虚无荒唐的游戏,她甚至把自己的命也玩进去了。”
  “如果面前这个人毫不犹豫地投毒,也只是为了完成一场被他们所界定的游戏呢?”
  江洵的语气有些冰冷,斩钉截铁地评价道。
  “若一个人任由自身在欲望的泥沼中沉沦,彻底放纵多巴胺与激素主宰大脑,那他就已经失去了人性,那和野兽并无不同。”
  “这样的人,值得同情吗?”
  虽然对李义斌的态度并不好,但江洵还是一个人进了审讯室。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糖水,脚步很轻,温吞的在李义斌的对面落座,将手中的那杯糖水缓缓地推到了对面。
  李义斌好像从那种发呆的状态中突然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抬起脖子。
  在他动弹的瞬间,江洵甚至能听见他的脖子发出关节摩擦的,令人牙疼的咔咔声。
  “请看着我。”
  江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着李义斌伸出手,竖起了自己的食指,十分有耐心地引导道:“看着我的手指,尝试着将你的视线聚焦在这里。”
  李义斌的脑袋微歪,他的眼神四处乱飘,但他是能听懂江洵说的话的,此刻好像整张脸的面部肌肉都在用力,试图将自己的眼睛摆正,试图将视线的中心挪在江洵的手上。
  “不要着急。”
  江洵的手丝毫未动。他看着对面的人拼命地想把自己从这种魔愣的状态中拔出来,声音越发的轻柔,直到对方的眼珠彻底聚焦,才缓缓地移动自己的手,“看着我的手,慢慢地跟着我上下移动。”
  带着骨感的手指在冷白色的光下几乎亮得发光,不只是里面的李义斌,就连在外面看着的宋野也忍不住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自己的视线。
  李义斌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难耐的咯咯声,他应该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这个时间很可能已经超过了连新宇所知道的实况。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前滑落,将他额前的刘海浸透,变成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或许是这种行为对于他来说是无用功,他的神态明显着急起来。
  下一刻,那两只被铐在手铐中的手就直接抓了上来。手铐被他扯得砸在桌面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他死死地抓住了江洵放在他面前的手,怒目圆睁着,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挣扎,死死地盯着那根手指,不愿意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哪怕一丁点儿。
  李义斌的力气出奇地大,他紧紧抓住江洵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试图挣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就像是往日里任何一次工作一样,对面的人在他的眼中不是一个杀人犯,更像是一个病人,而他作为心理医生对李义斌的举动早有预料。
  宋野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在对方开始异动的时候哗啦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歪向一边。
  宋野下意识地认为李义斌做了什么不利于江洵的动作,正想进去帮忙,却又看到江洵伸出另一只手。
  那个人明明没有看过来,却又好像能透过单向玻璃,直接看到宋野的动作一样,摊开手掌,缓缓地做了一个让他坐回去的动作。
  宋野不赞同地抿了抿唇,但还是听对方的话,又拉开刚刚被他撞歪的椅子,坐了回去。
  连新宇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先是看了看被强行按捺住的宋野,又转头看向里面还在细声细语与李义斌交谈的江洵。
  他本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微妙,有些不对劲。
  但考虑到江洵在莲城那边已经入职,等于是他的同事,所以当时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去问。
  不问归不问,说当时心中一点猜测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本以为,这两人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上下级。再加上当年那件事,宋野对江洵似乎有些亏欠,所以才会在日常相处中更照顾江洵一点。
  可今天宋野的举动,却直接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想法。
  连新宇的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坐在里面的江洵身上,仿佛在看着什么难以理解。
  因为,从刚刚宋野的态度来看,江洵在对方的心里中似乎有着一个极高的地位。
  这种地位,高到对方的举动即便宋野心里不赞同,也会无条件地配合他。
  “好,现在慢慢地回答我,你可以跟着我的手动吗?”等到那李义斌完全适应了下来,江洵又尝试性地问道,“如果可以,就慢慢松手。”
  李义斌犹豫了一下,果真乖乖地把手给松开了,自己整个人缩回了椅子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放在他面前的那只手。
  “不要害怕,这里是警局,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江洵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他试探着说出了这句话,一双眼睛却依旧观察着李义斌的神态。
  少年那几乎麻木的表情中,好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挣扎和抗拒。
  他在抗拒什么呢?
  江洵在心里想着,如果他真的是这场屠杀的真正推动者,他为什么会被吓成这副样子?
  他到底在抗拒着什么?如果真的有人逼迫他去做出了那些事情,那么现在,他应该会对警局更亲近才对。
  江洵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了,他思考了一会,脑子里又蹦出了一个念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换了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吗?你是谁?”
  李义斌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的视线明显从对方的手上移开了,看向了江洵的脸。
  但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又眯起眼,身体轻轻地抽搐了一下,一双眼睛便不再去看向江洵的脸,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但那神情中,又好像带着依恋,却在下一刻眼神瞬间涣散开来。又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身体佝偻了起来,张了张嘴,在喉咙里吐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不……”
  江洵的心中大概有了决断,他并不勉强对方继续集中精神,也并没有继续审讯,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轻地把那杯糖水又推过去了一些,放在了对方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然后放轻动作,站起身,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连新宇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在这场简短的心理治疗中,他甚至不知道江洵问的唯一一个问题是为了什么,未免有些神情古怪。
  江洵一出来,心急如焚的宋野就凑了上去 ,抓起江洵的手腕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确定只有一点用力,过度后的红印子,才松了口气。
  江洵见状哭笑不得:“那小孩力气能有多大?而且声音那么大是因为对方的手铐,我又不是瓷娃娃,没有受伤的。”
  宋野倒也不说话,他将江洵的手放回了身侧,那张脸臭得要命。
  连新宇才懒得看这俩关系暧昧的人打情骂俏,连忙把自己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刚刚为什么要问他他是谁?”
  江洵的心中莫名有些复杂,他叹了口气,反而反问连新宇:“你们在之前的审讯过程中有亲口听过他说自己是李义斌吗?”
  “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当然……”
  连新宇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细细思考了一下,猛然发现里面那个少年从入局子到现在能说清楚的话好像就只有三句。
  其中一句就是那句惊世骇俗的“我叫何以杏”,其他两句分别是“我要回去”,“我不知道”。
  这几句话,把他们的所有问题都堵得死死的,他甚至不会为自己辩解,对周围的一切俨然都是一副陌生的样子。
  “他可能因为某些事情短暂性地失忆过,后来发生的一切他的记忆都很混乱,所以现在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江洵也没想到事情这么戏剧化,如果不是他发现李义斌对心理辅导的老师都会有依恋的雏鸟情怀,说不定也没想到这一层。
  “医院的脑ct应该是可以证明他的大脑没有受过其他的损伤,这种失忆状况往往是曾经受到过重大打击,不久后在紧张的情绪下再一次受到打击,导致记忆混乱造成的。”
  “李义斌曾经身边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连新宇的眉头微微舒缓,他咋舌,连忙问了问条件:“要怎样的大事?我倒是记得李义斌舍友说,有一段时间他在宿舍都魂不守舍的,上课也提不起精神来,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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