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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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望月屏住呼吸,忽地瞧见其中似乎有几行文字。
  他以为是植被介绍,小心翼翼伸手拨开垂在面前的藤,想看个清楚。
  “李望月,你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阴冷的声音。
  李望月吓了一跳,手背划过藤蔓的尖刺,顿时刺痛。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的藤就像是瞬间失去支撑,哗然倒下。
  李望月瞳孔震颤。
  藤蔓从支架上坠落,落到地上,不复刚刚的庄严。
  他也看清了那些文字。
  “江素晚。”
  “她长眠在了她付出毕生心血之地。”
  这里是江素晚的墓冢。
  李望月一阵目眩,差点站不稳,下一秒又被一把推开。
  他从没见过庭真希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那些藤蔓被抽去筋骨一般软绵绵垂着,庭真希极为小心,企图将其重新扶起,却只是徒劳。
  雨幕里,光影晦暗,李望月只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还有他眼尾深深的绯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李望月想解释,已然慌乱,没有办法再说任何。
  庭真希胸口起伏,似乎在忍耐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
  他缓缓抬眼,眸光如剑:“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周遭的一切安静得吓人。
  可雨声很吵,吵得李望月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李望月垂着眼,他看见自己脚步带进来的、被雨水混杂的泥土。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苍白无力地轻声道歉。
  而后慢慢跪在了那片藤蔓墙之前。
  他没有回头看庭真希的反应。
  他也不敢看。
  右手手背上还有荆棘划出的血痕子,接触到空气后灼热红肿,刺痛难当。
  雨声太大了,他听不见庭真希离开的脚步,也没有回头确认。
  他不知道这里放着江素晚的骨灰,更不知道这片花亭里培育的藤蔓是江素晚的心血。
  他本就应该道歉,甚至说简单的道歉都无从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庭真希没有走。
  只是站在他身后,手指轻轻缠绕在垂下的藤蔓上,他微微用力,荆棘就刺进指腹,一颗血珠渗出来,顺着指骨流进掌心。
  “你很委屈?”他的视线落在跪着那人的后颈,声音如同淬了冰。
  李望月捻着指尖:“没有。”
  他哪有资格委屈。
  “那你哭什么。”庭真希盯着他的侧脸。
  听见这话,李望月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脸。
  他没有哭。
  他很少掉眼泪。
  是雨水吗。
  “没有,你看错了。”他低着头。
  面前墨绿色的藤蔓里,男人鞋尖缓缓踏入,在他面前停下,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李望月抿着唇,才能压制住抬头看他一眼的冲动。
  “你在发抖。”
  庭真希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声音不高,混着淅沥沥的水声,明明那么嘈杂,但李望月还是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李望月没说话。
  他抖是因为冷,他还在低烧,在床上窝了一天,怎么都不爽快,才想着出来走走。
  他没想过本来宜人的气候会骤降,暴雨突至。
  他没说什么,不想显得在装可怜。
  他越是这样沉默,男人的眼神越是黯淡。
  但庭真希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地对峙。
  过了一会儿,李望月的下巴被抬起来。
  男人的手抓着一件外套,递到他面前,虎口顺势抵住他压低的下颌,李望月被迫抬头。
  庭真希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望进庭真希的眸子,黑得像是没有高光、没有慈悲、没有心跳。
  李望月明明想躲开,却仿佛被吸住了一般,没法动作。
  他终于仰视着庭真希,这么近,这么确切。
  男人低着的睫仿佛遮盖了一切,让李望月看不清,他想起那个偶然邂逅的夜晚,他也是这么看不清庭真希。
  庭真希的手离他很近,动作恰巧像是扯着他脖颈上的锁链,如此高高在上,却低首凝视他,令他臣服训诫。
  李望月心跳很快,羞耻中竟然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庭真希的虎口抬了抬,似是提醒他。
  李望月回过神,伸手接下外套,低声:“谢谢。”
  外套上还带着体温和香气。
  是庭真希惯用的沐浴露,幽深的丝柏,闻起来很干净,又疏离。
  手指相触时,李望月觉得自己好像更病了点,低烧转高烧,分开时,体温又跌回去。
  他搞不懂庭真希。
  为什么要惩罚他,又要挽救他。
  他始终低着头,目不斜视。哪怕披上了心爱之人的外套,也不曾偷去一抹目光。
  他脑海中觊觎的人,此时正看着他。
  只是他看不见。
  庭真希站在阴影中、雨幕下,头顶是如同瀑布的暴雨,敲打在玻璃天顶,要比血管里躁动的心绪压过。
  惩罚李望月是必然的。
  他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露出不该露出的表情。
  李望月冷,发抖,流血,庭真希看在眼里,心里却诡异地觉得兴奋。
  他轻轻抚摸着那些垂软却依旧锋利的荆棘,缓缓收紧拳头,刺痛和血液模糊在掌心,直冲前额。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望月低头时露出的颈,想着那截裸露的皮肤上又是怎样的热度。
  他想,罚跪的确不足以示惩戒。
  应该以荆棘捆缚,用力、更用力,残忍地将李望月禁锢在其中,让他无法呼吸,不能动弹,寸寸侵占,直至洗清他的罪与罚。
  庭真希松开手,抽出手帕,擦掉掌心血液,表情平静地如同擦去一粒浮尘。
  第9章 失踪的私人衣物
  雨声停歇的时候,暮色降临。
  李望月脸色苍白,额角冒出薄汗,却仍然直直地跪着,身躯没有一分摇晃。
  他盯着那个被岁月抹去痕迹的暗铜色刻花字碑,上面江素晚的名字和悼文在视野中与剩下的半边藤蔓融在一起。
  李望月心跳声很大,他都分不清到底是病得狠了,还是他在自责。
  身后的脚步声挪动。
  李望月没有回头看,脑子里却清明了些。
  庭真希拿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回去。”他说。
  李望月哑声应好,慢慢起身,膝盖僵硬,双腿也是软的,差点栽下去。
  庭真希把他扶稳。
  “谢谢。”李望月低着头。
  他真的站不稳,他脑袋昏沉,他不想再在庭真希面前出丑。
  他甚至希望庭真希先他一步离开,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哪怕一眼。
  可他从来不懂庭真希,庭真希也并没有按照他的期望来。
  庭真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拎着他远离了藤蔓。
  李望月被攥得有些疼,庭真希的手掌很冷,贴在他发烧的皮肤上,更是让人冷颤。
  “我自己走。”李望月轻声说。
  他完全没办法和庭真希独处,尤其是现在,更别说靠得如此近。
  庭真希没有应话,也没有松开他。
  雨过的密林小径格外湿滑,头顶还时不时有从树叶上低落下来的水珠。
  幽静的小径里,只有呼吸声。
  直到远离了花亭,看见了别墅主宅,庭真希才放开他,李望月顺势与他拉开距离,稍微落后他一个身位行走。
  他身上还披着庭真希的外套。
  而没有穿外套的男人,肩上沾了些雨珠,发梢也有雾气,李望月悄悄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眸。
  外套很暖,他的体温和庭真希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的呼吸都热了,而他仍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病得更重,又或是欲望使然。
  “你的外套我洗好还你。”李望月说。
  庭真希头都没回:“不用。”
  他看不见的地方,李望月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碰过的东西,他肯定也不想要了。
  但又有种莫名的松懈感,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将庭真希的外套据为己有。
  车库里停着一辆宾利,李望月瞧见车尾,下意识看向庭真希。后者却没有什么反应,淡淡瞥去一眼。
  但李望月总觉得,他这种毫无反应,已经很能说明厌倦。
  庭华义回来了。
  他回来家里就没有好事。
  客厅十分安静,电视上明明在播放新闻,却没有开声音,李萍坐在太妃椅上看杂志,庭华义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看上去不为看新闻,倒像是在等人。
  玄关门开,脚步声从走廊进来。
  庭华义睁眼,李萍便放下手里的书,给他倒上一杯茶。
  “一起出门了?”庭华义视线扫过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话语似有深意,但也让人难以揣测。
  李望月没有与之对视,掌心却沁出冷汗。
  闻言,庭真希却一反平日目中无父的姿态,轻笑一声:“哥哥人好心善,陪我去祭奠了一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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