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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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望月对刘教授还于心有愧,总觉得让这么年迈的教授还为他的琐事挂心,让他心里不安。
  所以他也收下了教授的好意。
  里面也都是什么菊花、百合、莲子心之类的东西,搭配一些调和口味的桑葚、枸杞,滋阴润肺、平衡火气的银耳……
  其实李望月不抱什么希望,但接下也没有任何坏处。
  他想起庭真希的睡眠似乎也不好。
  他说昨晚一夜没睡,李望月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总归是担心。
  刚走出医院,他叫了车打算去会堂,等车的间隙,却接到消息说会议延期了。
  李望月收到消息就取消订单,想着去地铁站,虽然没办法直达,出来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才能回到别墅,至少需要半个小时,但总归没事可赶,走走也行。
  庭真希现在大概率不在家,他也没必要赶回去。
  天空慢慢变得沉甸,阴森,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乌云密布。
  阴晴不定,惹人烦闷。
  还好他带了伞,他一直有在包里放一把伞,他总是会考虑坏情况。
  以防万一。
  一进地铁站,雨就泼下来,砸在过街天桥的顶上,嘈杂又惹人心烦,地铁里冷气很足,也闷。
  到家是下午,房子里似乎没人,李望月看了眼车库,车库里也是空的,的确没人回来。
  庭真希应该也不在家。
  李望月站在门口,把伞抖了抖,甩去雨水,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裤子上也有泥水,他抽出纸巾,俯身,一点点擦干净鞋和裤腿,他不喜欢湿漉漉的泥泞感觉,很脏,会弄脏庭真希买的地毯。
  擦了一会儿,直到裤脚和鞋都干净了,李望月才抬头,大脑充血后骤然起身,眼前泛黑,他失去平衡,往后歪倒。
  后背撞上一个人。
  李望月下意识回头,一双沉静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靠得很近。
  门廊之外,暴雨倾盆。
  男人高大身影,遮挡了雨幕里仅有的光,显得十分寂然。五官优越,英俊逼人,没有任何表情却无意间流露出隐约的攻击性。
  李望月心脏停跳一瞬,不自觉退了几步,后背撞到门上。
  “你回来了?”他语气尽量平常,喉结动了动,压下心里翻涌的惊讶。
  他不知道庭真希为何这时候回来,他记得庭真希也是一整天都在外面才对。
  “你在干什么。”庭真希开了口。
  话语是询问的,语气却是陈述的平淡,好像压根也没让李望月回答。
  李望月张嘴,嗓子哑了,又清咳着恢复正常,“我从地铁站走回来的,身上有泥水,我不想弄脏地毯,阿姨洗起来会比较麻烦。”
  庭真希没说话,视线低垂,扫过他潮湿的裤腿,而后又重新看回他。
  “你已经在弄脏了。”
  李望月低头看去,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确踩着一块室外地毯,只不过颜色与地板太接近了,他没看清,鞋底的泥水也全都踩到地毯上了。
  弄巧成拙。
  还显得他多么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事儿都干了,才想着说些体贴的话,还被人当场戳穿,尤其庭真希出身显赫,年纪轻轻已然遍历尔虞我诈名利场,看惯玩权弄术的伪君子做派,在这个深谙人心、眼光毒辣的年轻男人眼里,他的虚伪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任何解释都显得像是在狡辩。
  李望月没脸继续说话,面上热度升起,只得轻抿唇角,杵在原地。
  庭真希看了他一会儿,收伞随手放在一边,摸钥匙开门,与李望月擦肩而过。
  李望月识趣地退开。
  他挡路了,也不知道庭真希等了多久,早上还会因为久等而开口催他下车,这会儿已经连话都懒得说。
  李望月内心不禁埋怨自己太迟钝。
  庭真希靠得太近,走过去时,他身上的香味从李望月鼻端擦过,混着雨水特有的潮湿与植物味,似乎变得更加淡薄。
  李望月垂眼,目不斜视,只是呼吸的幅度微不可见地大了一点。
  身后,门被关上,李望月渐渐回过神来,又重新抽了一张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身上的污渍雨点,才轻轻推门进入。
  一整个下午,庭真希都在房间里没出来,李望月没能看见他一眼。
  他在房里待着,李望月就不能继续在房间了,他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时不时抬头喝水,状似不经意地看过二楼的回廊,这里可以看见庭真希房门顶端的一角。
  他修改着设计方案,等着庭真希什么时候会出来,他就不会错过。
  但庭真希始终没有出门。
  夜幕降临,家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来做饭的阿姨在厨房忙碌。
  庭华义和李萍今天都不回来,阿姨说,先生平时也不住这儿,这里只有少爷一个人住。
  李望月觉得有些惊讶。
  阿姨脸上温和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是浓浓的怜爱与悲悯,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本来先生是住在老宅,这个庄园是夫人的,夫人去世后留给少爷了,实际上这里设备老旧,很久没人住了,也不算宜居,只是少爷一直不肯搬走,因为……”
  还没说完,二楼传来开关房门的声音。
  阿姨连忙止住话头,悄然用指尖抹泪,又回了厨房忙活。
  她话没说完,但李望月能猜到。
  一瞬间心里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又愈演愈烈。他甚至弄脏了那块地毯。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双分楼梯缓缓下来,男人似乎疲惫,不如平日挺拔,身上穿着黑色家居服,袖子有些长,包裹着手臂,只露出半个手掌,修长手指搭在扶手上,漫不经心从上往下走。
  一头黑发也有点凌乱,张扬不羁,眼皮微微耷拉,没精打采的样子。
  在旋转台停留时,视线扫过一楼,恰好与李望月对视,又移开。
  他下午在睡觉么……
  昼夜颠倒,实在不是健康的做法。
  庭真希径直走到餐厅,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镇汽水,仰头灌下。
  喉结滚动着,或许是刚睡觉起来很渴,他喝得急又野,有些来不及咽下的汽水顺着唇角流下,又被他随手擦去。
  李望月手里拿着温水马克杯,一寸寸地、缓慢地将杯子握在手中旋转把玩。
  这么灌冰水,胃受得住吗……
  李望月真是要操碎了心。
  思前想后,他还是回房,把教授给他的安神茶拿下来,去厨房找阿姨,希望她能帮忙煮一下。
  虽然庭真希不一定会喝他给的东西,但李望月必须这么做。
  如果被无视,或者干脆被掀翻,那也是意料之中。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就不会失望了。
  他从不对坏结局失望。
  他习惯于此。
  第3章 李望月,你为什么看我。
  李望月进了厨房。
  他等着阿姨忙完手头的事,才拿着安神茶过去,顺带给她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大概也是让她放心都是一些常用来食疗的食材。
  李望月很想自己做,但他担心贸然下厨,不懂得庭真希偏好的口味和烹饪方式,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庭真希看上去胃口很挑。
  阿姨擦了擦手,脸上都是慈祥和蔼,也赞不绝口。
  “这银耳品质真好,剔透得很呀……李先生,您真的有心了。”阿姨笑呵呵的样子十分亲和,但也免不了担心,“您睡不惯这里吗?睡眠不好?”
  李望月没想到她会关心自己,意外之余只是微微笑着,“没有,我睡得很好。但工作忙,压力总归是有点大,想着煮点平心静气的茶来喝,心里也会舒坦些。”
  “那倒是,你们年轻人啊……”阿姨年纪也大了,大约是庭真希少年时期就在家里帮忙,对这些年轻人也有母亲一般的怜爱,一边忙活一边絮叨,“少爷也一样,把自己逼太狠啦,年纪轻轻的,整天跟那些精明人周旋,哪能不费心神呢。脸色也没有以前红润了,整个人都瘦了好多,看着我心里也急啊……您看,我又多嘴。”
  李望月连忙说,“没关系的,您不用客气,反倒是我请您帮忙费心了。”他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才借势坦然,“我也是想着,之前好像听小希说他晚上睡得不好,如果安神茶有用当然是更好。”
  李望月说这话时,心里也并不安宁,他觉得自己的话昭然若揭,他的语言、他的神态、他的动作、说话的间隔和换气,都那么明显。
  明显到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出他的心思。
  但他实在是不忍阿姨如此操心,也不可能私吞这个功劳,哪怕庭真希并不一定真的会接受。
  阿姨却没有多想,反而觉得他实在是关心弟弟的好哥哥,朝他温婉一笑,问着,“我往里面加点冰糖您看怎么样?李先生口味如何?我加了桑葚味不会太苦,但高低也不会可口,稍微加点冰糖也能有点味道,少爷也不喜欢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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