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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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夫人关切地问:“晚哥儿,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叫厨房再给你做点别的?”
  “不用了。”孟晚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而后笑道:“我一会儿还要去驿站忙点生意上的事,晚一些再回来休息,你们慢慢吃,不必管我。”他微微颔首离席,斯文又体面。
  孟父脑袋从饭桌上抬起来,难掩惊讶,“你还会做买卖?”
  于夫人也好像很惊喜,“呀!我三儿真是有本事,是什么生意?”南地繁荣,有不少小作坊是夫妻一起忙活,在铺面中看到女娘小哥儿不是新鲜事。
  “雇了些人手帮别人拉货。”孟晚起身微笑,这趟他已经来过了,温柔又强势地拒绝了他们再问,说完这句话他就带了蚩羽离开了。
  “夫郎,咱们真去驿站吗?”蚩羽跟在他身后问道。
  孟晚无精打采地摇着扇子往外走,“既然说了要去,就去逛逛吧。”
  临安的驿站有那拓在,其实用不到孟晚操心,他就是出来找个地方吃顿正经饭而已。
  那拓派手下去酒楼给孟晚买了饭菜回来,孟晚和蚩羽对坐着吃饭,盘子里冰镇过的龙井虾仁和糖醋鱼,再加上一盅开胃的笋干老鸭煲,如此才感觉自己吃的是正经饭菜。
  而石头巷孟家隔壁的院子里,罗湛面前站着的正是于夫人。
  “他真的信了?”罗湛有些将信将疑地问,这主意是族中的一位族叔提出来的,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正好有亲戚真的和孟家沾了点关系,这才顺水推舟地试探一下,如此顺利,他反而心里没底。
  “开始很激动,像是有几分不信,后来说到胎记,他好像真的确定了,也可能是娘家无人,偶然得知有亲人在,所以……”于夫人说着也有些不确定了,她说不上来孟晚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感觉自己一眼就猜透了孟晚的想法,有时候又觉得他气质高雅不似寻常人。
  罗湛没有告诉于夫人孟晚的真实身份,没那个必要同下面的人解释这些。
  他吩咐于夫人,“对他好一点,多说些他小时候的事,让你家里那几个心思活泛些,若是演不好就少往他跟前凑,把曦哥儿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多晃晃。”
  聪慧的人很多,可半真半假的亲情他还能分辨吗?
  ——
  孟晚酒足饭饱之后回去安抚了一下被突然丢下的方锦容,“就出去玩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带你出城去玩。”
  他回去后真的在孟家住下了,晚上曦哥儿见他回来,到东厢房找他,“三……三哥,你以前是怎么丢的啊?你嫁人了吗?为什么没有看见你夫家的人?”
  孟曦对他很好奇,他有记忆开始,家里就已经没有这个三哥了,说明孟晚是在他小时候,或者没出生的时候就被卖了。
  他知道家里以前好像有段苦日子,大哥二姐都提过他们小时候过的多穷苦,说自己生下来就是享福的,但其实曦哥儿也依稀记得自己挨过饿。
  曦哥儿下午回房间照了照镜子,不挑明还好,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长得和孟晚很像,便不自觉地对他生出一点亲近的心思。人是视觉动物,对长得好看的人第一印象总是会更好些。
  孟晚刚刚洗漱好,他夏天洗澡频繁,若是哪天太热,一天洗两三次澡,“不是丢的,我以前被卖到白家做小侍。”
  孟曦有点替他难过,被亲生爹娘卖到别家当奴才的滋味一定不好受,他故意将话题引到旁处,“哦哦,我知道白家,他家的大官以前是在临安的,后来又被调到别处去了,他家里那么有钱,你应该过得还好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孟晚穿着一身冰爽丝垂的亵衣亵裤,露出雪白的手腕和脚腕,坐在床边勾唇一笑,“好吗?还算好吧,白家小姐把我发卖出去了,所以我才遇到后来的夫君。”
  “这……这样吗?”孟曦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孟晚笑意柔和,“你长得和我很像。”
  说起这个孟曦高兴了一点,他知道自己没有孟晚漂亮,但已是附近一带出名的美人了,“小时候还有人问我怎么和大哥二姐长得不像呢,原来我是像三哥。”
  孟晚指尖轻轻划过身下的竹席,眸光深邃,“是啊,像我。”
  第412章 穷途末路
  孟晚安心在孟家住下,白天去驿站蹭饭,晚上回来休息,偶尔和其他成员进行一下亲切又虚伪的会谈,没人问孟晚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只有于夫人偶尔会说上两句,孟晚只说去了昌平生了一场大病,很多小时候的事都忘了。
  孟莲那天回来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来了,孟父和孟晟也不常在家,孟父在商船上做船老大,孟晟给他做副手,父子俩其实挣的钱不少,怪不得能买下宅子。
  末伏过去之后天气不说一下子就凉爽下来,却也去了些闷湿之气,白天仍是热的人心浮气躁,太阳落山之后会吹来几丝凉风。
  孟晚趁着凉快一点,带便宜弟弟去街上闲逛,主要是孟家的伙食太难吃了,也就早上煮的粥能入口。
  从酒楼里出来,孟曦还在回味可口的饭菜,孟晚算小富之家,可能因为穷过,除了在吃、喝上舍得花钱,多余的消费就很少了。孟曦长这么大也没来过几次酒楼,更何况是孟晚带他来的这种临安的招牌——青山食府,今天这一桌饭菜都顶上他家一年的菜钱了。
  青山食府地理位置优越,一条街都是吃的玩的,孟晚不喜欢闷在马车里,几人步行在街上溜达也有趣些。
  “孟夫郎这是刚从青山食府出来?可要来院里坐坐?”
  揽月楼的老鸨站在门口招揽客人,脸上带着讨好却不谄媚的笑,门口挂着的灯笼是暧昧的红,见孟晚路过,忙上前招呼。
  也就是七夕那天晚上见了一面,黑灯瞎火的,这老鸨当真有几分本事,竟然真打听到他了。
  招呼男子就算了,头次见到青楼楚馆的人主动问小哥儿的,一时间正要进揽月楼的,和街上偷偷窥视的人都看了个稀奇。
  孟曦躲在孟晚身后,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比太阳还灼热,要把他烤熟了。从小在临安长大,揽月楼是个什么地方他隐约清楚,他这会儿只想离这里远些,可面前的孟晚身形立得很稳,脊背挺拔如翠竹,旁人的目光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多谢妈妈招待,只是身边还带着小弟,今日不大方便,改日再来楼中捧场吧。”孟晚从容一笑,同老鸨说话也一样客气有礼。
  老鸨收起脸上的调笑,微弯了弯腰,“该的,孟夫郎想来只管来,我给您留楼里的好位置。”
  又往前走了几步,孟曦刚要开口,旁边就有一道更大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你也不用哭叫,事到如今,你已经被破了身子,跟姐姐在这里享福有什么不好?”尖叫声伴着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从旁边小巷子里传来。
  孟晚脚步一顿,侧头望去,只见巷口第一间院子外头,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按着个年轻女娘,使她不能动弹,那女娘一身蓝色衣裙凌乱,款式不像是临安本地的,头发散乱开来,嘴角还有淤青,哭喊着挣脱不开。
  揽月楼的东家是个书生,可惜身上浸染了铜臭味,不得入仕,他自认是风雅之人,楼中也是歌舞升平,不得强迫,有艺伎,也有卖身的,讲究个你情我愿。
  揽月楼在临安名声大,有其他卖皮肉的暗娼也闻风而来,在附近的巷子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因为门槛低,价格便宜,所以更受平民喜爱。
  这条巷子,显然就是做皮肉生意的。
  那女娘的声音凄厉,引得街上不少人驻足围观。孟曦吓得抓紧了孟晚的衣袖,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女娘看着和他年纪相当,脸上却满是绝望和恐惧,指甲几乎要抠进婆子的胳膊里,可力气终究抵不过两个常年做粗活的婆子,被拖拽着往院里去,裙摆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花花的小腿。
  她绝望的嘶吼,声音歇斯底里,带着浓郁的绝望和恨意,嗓子恨不得都要喊得破裂,吐出鲜血,“你不是说你是嫁人成家了,叫我去你家中小住吗?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面前是个涂脂抹粉、身着艳妆的女娘,风姿绰约地倚在门框上,长相和那女娘有几分相似,本来还在温温柔柔,讲着一口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规劝妹妹认命,骤然听见她这番话,突然笑了,“傻妹妹,当年家里穷的连树皮都要啃,哪有好人家愿意花大价钱娶我呢?爹娘当初不是把我嫁了,是把我卖了,不然你和弟弟妹妹们,哪儿能好吃好喝地活下来呢?”
  本来还在挣扎的妹妹安静了一瞬,但她实在太恨了,很快又昂起脖子,字字泣血,“你被卖到这种污秽之地,就不该故作风光地回家去,骗我临安有户好人家,要给我做媒,姐,你是我亲姐姐,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推我进火坑里!”
  她又哭又叫,哭得不能自已清白身子糊里糊涂就没了,还是说要接她来过好日子的亲姐姐,亲自下的黑手,给她灌得迷药,让她怎么能不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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