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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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进章被她扶着本来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又被她一嗓子震的精神了几分,只是比起卢春芳的激动和毫不掩饰的高兴,他就复杂许多。
  当日明明他和宋亭舟一同考中秀才,两人文采也相差不多,怎料入了府学后宋亭舟样样出彩,连曾经没有接触过的骑射学起来也有模有样,后来更是一路高中,中了举人又中了进士,官运亨通,改换门庭。
  反倒是他,虽然后来考上了举人,但赴京会试几次而不中,这次再来,心中亦是忐忑不安,反观对方,已经做了主考官了。
  他心中滋味难明,又酸又涩,卢春芳却在一旁打开了话匣子,对孟晚问这问那的。
  孟晚下车和她聊了一会儿才道:“春芳嫂子,冯相公应当也知道我夫君如今在贡院里,这儿会试榜单未出,咱们两家还是要避嫌的,等榜单出来,我叫人去客栈邀你上门坐坐可好?”
  卢春芳还是曾经的直爽性子没变,闻言也没觉得孟晚和曾经有哪儿不同了,气质这种话她说不明白,说出来就是又漂亮好看了。
  孟晚这么说她也没多心,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
  回家后孟晚对常金花说起在贡院外面看到卢春芳夫妻二人的事,惹得常金花感叹不已,“怪不得这两次回去都没看到春芳,原来上京来陪冯相公考试来了。”
  她在盛京待不住,说起故人来也是高兴,比起那些弯弯绕绕一肚子心思的贵妇人,自然更喜欢和卢春芳这样的实心眼相处。
  孟晚也是心疼常金花寂寞,这才邀卢春芳上门。
  “我看春花嫂子虽然穿的没有多富贵,但也都是整整齐齐的,她人心肠好,有什么也都表现在面上,同我说话时欢欢喜喜,想来近些年没有什么糟心事。”卢春芳有儿有女,不仅为卢家开枝散叶,还挣钱供着冯进章读书进取。
  冯进章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也不该在发达后一脚将发妻踢开,更别提当初还有张继祖性命断绝,身名俱灭的例子在,冯进章胆子本来就没有多大,吓也吓得他不敢乱搞。
  常金花的人脉圈子就这么一点,把卢春芳也看作晚辈,知道她过得不错,便欣慰道:“春芳是个好媳妇儿,她和我说过,冯家公婆和她小叔子弟妹对她都不错,女娘小哥儿嫁人,但凡婆家有人站在自己那头,日子就不会难过。”
  “娘说得是。”孟晚从常金花屋里的炕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今早为了跑去贡院使坏,天不亮就起来了,这会儿还没到晌午,人又困了,和常金花说了会儿话,又跑回正院补眠。
  ——
  贡院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忙前忙后,此时弥封官还未将所有试卷上的考生姓名、籍贯、功名等信息处遮盖糊死,主考们端坐一旁,正在议论金科热门人选。
  居于上首冉大人身边的宋亭舟突然发问:“方才贡院外因何喧哗?”
  一名总旗忙上前回话,“禀大人,是有杂耍的作怪,恭贺临安罗氏学子高中……”
  他将贡院外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回禀出来,没有发现提到临安罗氏的时候,宋亭舟指尖几不可察地在案几边缘顿了一下,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目光落在密密麻麻叠落在一起的试卷上,似乎在思索什么。
  “临安,罗氏么。”
  第380章 放榜
  新帝登基,朝堂可以说是翻天覆地,朝廷如今急需新鲜血液注入,今年的会试录取人数也比往年更多。
  众考官在贡院忙碌了半个多月,终于将排名拟定。
  被糊住的名字、籍贯等信息一一揭开,宋亭舟来回走在屋内巡视,在掌卷官按序抄录排名的时候,用自己的朱笔圈了其中几个名字,冷淡开口道:“黜。”
  都察院王瓒与翰林院李连嵩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王瓒谨慎开口,“宋大人,这是何意?”
  宋亭舟已经在贡院待了两个月,吃睡条件不说多糟糕,但绝对称不上多好。他下巴上冒出一层黑色的胡茬,消瘦了一圈的脸部线条比之前更显冷冽,垂眸看人的时候眉峰孤冷,气质沉敛,使人不敢长久对视,“圣意如此,还望两位大人能谨守秘要。”
  冉大人也从主位上走下来,他年纪大了,这次会试陛下派他担任主考官,更多是借用他的名头当作震慑,老头时不时查抽几篇策论,考场内的众多事物皆以宋亭舟为主。
  但如今宋亭舟要从中榜的人当中剔除人下去,称得上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王、李两人不敢大意,纷纷观望冉大人的脸色。
  冉大人看了两眼宋亭舟圈起来的名字,并没有什么惊异之色,反而点头附和道:“两位大人莫慌,就按照宋大人说的办,圣上对此事自有定夺,等殿试的时候你们便能知晓了。”
  王瓒心思转动得快,他到底是“自己人”,看着那几个名字的姓氏,心中瞬间有了猜想,果断道:“那就任凭宋大人做主吧。”
  他都开了口,剩下的李连嵩纵然一头雾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三月初六,礼部官员将填好的正副榜单盖上礼部官印,将密封好的榜单移交给提调官,让其与监临官共同看管。
  卯时一刻,提调官、监临官携密封榜单至贡院外张贴,杏榜被张贴在贡院外墙的瞬间,便涌入大量人群。
  每三年一次的会试都会见证一场属于天下书生的盛会,成则一步登天,败则需再埋头苦读三年。
  罗家四位嫡系一个也没露面,只派两个小厮过来看榜,小厮满心忐忑地挤到前面看榜,半晌后又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罗湛远远瞧见他们这副样子,猜到罗家无人中榜,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反倒是罗应承有些心如死灰,一蹶不振的样子。
  那天从贡院出来之后,他自觉颜面扫地,窝在客栈里半月都没有出门,之前相谈甚欢的举子竟一个也没有前来探望的。
  先前他越是高傲,如今就越承受不住这样的落差,对于本就重视的会试,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真若是高中了,起码不会太过难看,若是不中……
  罗应承看中会试春榜,强忍内心的煎熬踏出房间,甫一出门,便觉得有人在窥探耻笑于他,但凡有人多看他两眼,心里就如同爬满了蚂蚁一样酸涩难忍。
  当下真从小厮口中得知自己落榜的消息,更是不堪承受,扶住车厢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竟是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应承!”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快去医馆请郎中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春榜前又何止罗应承一人痛苦绝望?
  高中者被亲友簇拥着欢呼雀跃,名落孙山者则失魂落魄地挤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望着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双目几乎要泣血。
  此刻贡院深处,众考官牵头整理所有朱墨卷、草榜底稿、阅卷批注,分类装箱加封,封条上标注好宣正元年会试相关信息。礼部暂且没有尚书只有个新上任的侍郎在顶事儿,冉大人便亲自将其送往礼部档案房封存起来。
  除此之外,顺天府还要为众考官设“宴劳宴”总结考务,宋亭舟这个顺天府尹再赠礼致谢。
  自己给自己致谢赠礼,也是罕见了。
  此举不在应酬,主要是完成考务收尾的礼节性环节,大家走个过场也就罢了。
  随后四位主考官再携考务总结文书入宫去面见皇上,汇报本次会试阅卷、定榜的详细流程。
  四人入宫后,除了李连嵩这个参加过历届春闱的万能翰林外,剩下三人中冉大人是陛下亲舅舅,宋亭舟和王瓒则是陛下心腹。
  李连嵩眼见冉大人年迈,率先回家休养,但宋、王两人脚步不动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连忙先向皇上请旨告罪,说惦念家中尚在襁褓的孙子,想回去看看,得到上首帝王应允之后,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宋亭舟比他还想回家,不等皇上发问,主动上前回禀道:“陛下,吴家此次并未派族人赴京会试,甚至连偏远旁系也无。”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哪怕殿内只有几个弓腰不敢直视天颜的内侍和两位近臣,他腰背也无半分松懈,挺而不僵,自有一股天潢贵胄的气度。
  “吴巍死前想必也有一番安排,否则吴家家主就算不派族人,也会派几个外姓之人入京查探。”
  帝王指尖轻叩着龙椅扶手上的雕刻,声音平稳,无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也罢,当日朕既承诺给吴家一线生机,等年底朝觐时,让他那个回乡给他丁忧侄儿,外派出去吧。”
  听皇上所说的意思,那位曾经执掌权柄半生的礼部尚书,死前竟是心甘情愿做了新帝的垫脚石,所为的,只是给族人留一个喘息之隙。
  王瓒心中一凛,不自觉瞥了身旁的宋亭舟一眼,对方持重老成,神色内敛,正静立御前恭听皇上圣谕。
  “……颁行均田令,没人比你更合适。只要南地顺利推行,北地便同样能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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