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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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几是低矮的长方形矮桌,宋亭舟把主位让给孟晚,自己站到他身后压阵护航。
  孟晚跪坐在特殊规制的蒲团上,先是找了找感觉。他走南闯北见识非凡,心中笔墨众多,找到自己画心之后也明白了,画之一道,不是光画的好看、画的美了才叫名画。而是将画作与作画者心境融于一体,如此才叫画心。
  第309章 金孔雀头面
  山河风景孟晚也会画,但他最擅长的还是以画叙事。
  孟晚自己调了几样颜料,脑子里思绪不断。
  虽然他是被临时拉过来的,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机会呢?如项芸一般的绘画大家作画,是给懂得画意的知己看的。
  孟晚所作之画又是一类,是给天下百姓看的,如此作画便叫以心作画,使画传意。
  他定了定心神,很快想好要画什么,笔触如行云流水,哪怕是停歇半刻,也像是清燕点水,对孟晚浑然一体的气势并无分毫影响。
  宋亭舟尽量把目光放在他画笔上,免得惹他分心,随后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孟晚真正作画的时候,并不会轻易被外界打扰。
  宋亭舟的目光便又自然而然移到孟晚手上、上半身、修长的脖颈、润玉般的侧脸,唇珠微红,眼下侧脸处小巧一点的朱色小痣却比唇珠更红。
  阿砚的眼睛就很像晚儿,笑得时候温柔又狡黠,不笑的时候眼角眉梢无一处不精致漂亮,让人不忍心破坏。
  “宋大人,宋大人?”有人小声叫宋亭舟,让他瞬间收回思绪,将目光移了过去,眼里的爱意还没消散,喊他的户部尚书蔻汶对上他眼睛瞬间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那个,还是收敛一些吧。”蔻汶好心劝道。
  大殿上这么多人呢,至于吗?虽然孟夫郎是长得漂亮,看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呢?
  毕竟前些日子刚参奏完他和夫郎有违礼数,这会儿又如此这般眼神火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
  宋亭舟阖下眼眸,在殿内扫视一圈,果真见殿内许多人都在往这边看,大部分都是在观察孟晚。
  升到三品以上的位置,很少有拎不清的好色之徒,也不是没见识过什么美人,看这边多是好奇宋亭舟夫郎是个什么来头,或是单纯技痒,想凑过来观赏孟晚作画。
  孟晚今天画得很快,用色大胆,很快宣纸上就被大片大片的颜色渲染。这回蔻汶也张望起来,偶尔疑惑的轻咦一声。
  孟夫郎画得很是平凡啊?
  开始泼墨了。
  颜色这么深沉吗?
  这笔怎么会这么画?
  原来如此!真是绝妙。
  孟晚最后落笔的时候,宋亭舟下意识要给他捏肩,旁边喜公公眼尖的用手中拂尘甩在他手背上。
  我的大人啊!陛下还在呢!
  孟晚抬头后,才发现身边已经乌泱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最中间就是不知来了多久的皇上。
  孟晚忙屈膝行礼,“是臣下的过错,让陛下久等了。”
  皇上略显苍老的脸上笑意温和,“不必多礼,画得已经很快了。”
  王瓒也在,他不动声色的拱火,“孟夫郎不必自谦,如此已经极好了,你之前那幅赫山糖坊图若是拿出来直接比试,难免叶尔羌王子心存疑虑,陛下这才宣你你在大殿内作画。不论如何,你才画了一个时辰罢了,吐蕃国的画想必用时更久,叶尔羌王子,本官说的对吧?”
  他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和善,可被刺的人听着就是很别扭。
  叶尔羌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粗粗的喘着气,低头看孟晚的画作。
  他带来的画师也在看,看了半晌久久没有吭声。
  外行看画,内行看心。
  孟晚所作之画仍是他擅长的叙事风,画卷被从中间过渡分开,并无明显的线条,大地天空融合的如此自然,让人清楚这是在诉说两个故事的同时,又不会觉得突兀。
  图中画的是两个兄弟,自小在农家长大,不同的是哥哥每天老老实实的跟爹娘种地,弟弟总是偷懒跑到私塾外面听里面的夫子授业读书。
  长大后的兄弟俩,哥哥继承家里的几亩田地,认真耕田,娶妻生子。弟弟则背上行囊走出家门去做生意。
  几年后弟弟因为识字,生意越做越大。哥哥的村庄和田地却受到了敌国士兵的侵袭。
  田地被毁,哥哥穿上戎装上阵杀敌,弟弟则在后方囤运粮草,最后哥哥成为镇守边疆的大英雄,弟弟成为富甲一方,被陛下嘉奖过的皇商。
  很新奇的画,看这么一幅画像是看了一本意味深长的书本。
  叶尔羌王子做为一个外行,也看得入迷,回过神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像我们吐蕃国的壁画。”
  他不可能去夸奖孟晚的画,其他人却已经看得分明,在场的大臣都是绝大多数都是进士出身,天下读书人中的佼佼者,自是有鉴赏能力。
  这两幅画如今已经没有可比性了,光从意境上来看,孟夫郎就已经甩出吐蕃国带来的画一大截。这样的画便是被仿造,也仿不出画中深意,这便是普通画师和绘坛大家的区别。
  更遑论孟晚的画技也在吐蕃国画师之上,这么一幅画上,却能以笔墨描绘出秋季累累的麦田,和边疆血腥残酷的战场,其笔下风物纤毫毕现,似乎真能破开画壁行至眼前。
  这样一幅画,谁也不能说出不好来。
  其实孟晚更想画的是哥哥一辈子种地,弟弟读书明智回乡开私塾造福族人,普及全国百姓读书明智才是正道。
  但当下是什么场合?当着外邦的面不能暴露禹国一点点的短处,不然等皇上回过神来,万一迁怒宋亭舟怎么办?
  这可是皇宫大内,谨慎小心这四个字孟晚恨不得刻在脑门上去。
  他身体还是恭恭敬敬半躬身的状态,口中把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的话,流畅的说了出来。
  “陛下心怀天下,志在太平,使禹国百姓读书开智,贤才辈出,源源不断地为朝廷输送人才;更有将士们悍不畏死保卫疆土,方得今日海晏河清之盛世。臣下只是个寻常小哥儿,亦亲眼见过陛下治理下的大好河山。满腔忠君爱国之忱,实在不知该如何上达天听,只能借这幅拙画,以表寸心。”
  都察院左都御史苟正芳看了他一眼,眼眸垂下的瞬间实在没忍住又瞟了一眼。
  宋亭舟这位夫郎……
  他身边王瓒小声嘟囔,“可惜是个小哥儿,不然真该破例招入都察院。”
  蔻汶也悄然附和,“恐怕陛下更想让他做个史官。”
  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自惭形秽的意思。
  皇上听了孟晚的话,果然被夸得龙颜大悦,谁都知道孟晚在拍马屁,但怎么拍,什么场合拍,又是一门学问。
  孟晚现在便是说到了皇上心坎上,吐蕃国不承认孟晚画得好也不行。
  难道他们觉得禹国皇帝治理国家治理的不好吗?信不信画得的兵马去吐蕃国的速度比叶尔羌王子回国的速度还快?
  和一个小哥儿比已经很丢人了,再说别的只是自取其辱。吐蕃国的画师也很干脆,“是我输了,你很厉害,以后若是来吐蕃国,我会扫榻相迎。”
  他禹国话说的没有叶尔羌王子好,还特意拽了句成语,结果说的词不达意,宋亭舟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十分明显,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叶尔羌王子看出来了,这位画技了得的小哥儿,是这个出言顶撞他官员夫郎。
  冷笑一声,叶尔羌王子对已经回到龙椅上继续赏画的皇上说道:“陛下,我们吐蕃国最喜欢的就是有才能的美人,还请陛下把这位美人赐给你的属臣做妃子吧。”
  他儿子都八岁了,就算禹国皇帝把孟晚赐给他也是做侍君,叶尔羌就是抱着不管成不成,都要膈应膈应宋亭舟一次的想法。
  目光扫视过去,宋亭舟的眼神果然已经沉得像是浸了冰水,坚毅的唇角也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浑身透着一股压不下去的低气压。
  大殿上只有不傻都知道叶尔羌王子在针对宋亭舟,皇上的视线从画上移开,“哦?叶尔羌王子竟然还没有王妃吗?可惜孟氏已嫁人为夫郎,不若朕赏赐你个王妃?”
  皇上是不可能把公主、郡主等下嫁到吐蕃国的,家里有女儿的大臣心中一凛。
  一直沉寂的吏部尚书吴巍深深的看了宋亭舟一眼,站出来说道:“陛下,吐蕃国今年进贡的丝绸和宝石比往年少了近半……”他话说了半截就又悄然退了回去,可见如今行事之低调。
  宋亭舟眉梢压得极低,“陛下,难怪叶尔羌王子讨要臣之夫郎,原是国资匮乏,在本国连王妃都娶不上。”
  “你一派胡言!谁说本王子没有王妃!”叶尔羌气得原地跺脚。
  宋亭舟冷笑,“既然叶尔羌王子有王妃,何故还向陛下讨要,岂不是故意欺瞒,犯了欺君重罪!”
  禹国几个邻近国家都被上一任帝王打服过,成为禹国附属国,每年要赴京供奉不说,还要自称为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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