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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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剩下两个孩子孟晚本来是不打算带来的,黄水疮实在恐怖,孟晚也不敢大意。谁料过完年就开始叛逆的阿砚竟然带着通儿偷偷上了楚辞的车,也不知他是怎么说服他哥的,总之现在两个小孩都在孟晚车上。
  宋亭舟下车后孟晚和阿砚掀开车帘往外观望,只见面前的城门紧紧闭合着,外面连个守城兵也没有。
  这会儿可是青天白日,县城大门若是无故闭而不开,是要被上官责备的。
  城墙上空无一人,城下却被围了密密麻麻的灾民,冬季天寒,那些灾民大都穿着破旧的单衣,挤在一起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半圆形圈,一动不动。
  孟晚甚至都不确定他们是活人,还是已经死去的尸体。
  阿砚眼神里带着困惑,“阿爹,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他们……可能没有家了。”孟晚是第二次见到这种场景了,心脏还是压抑不住的沉闷,像是阴天晒不干的被子,就那样沉甸甸地坠着,说不出的滞涩。
  “没有家?”阿砚歪头愣了愣,“那他们就这样在外面不冷吗?为什么不多穿一些衣服?”
  孟晚把他和通儿揽到自己身侧,眸子里带上一丝悲悯,“人若是病了,或是饿了,没有任何吃的可以果腹,也没钱去医馆看病吃药。那么他\/她们身上第一个被换成银钱的便是冬日絮着棉花的厚衣。”
  再就是抛弃虚弱的老人,卖掉年幼的孩子。
  《淫雨连天,大地昏黯,堤坝溃决,逐浪滔天。
  昔日烟村瓦舍,竟成汪洋一片。
  老树折腰,田畴成陂,衣敝如缕,嬴躯命悬。
  人弱难抵天威,智足可消险难。》——西梧府篇完。
  第265章 浦北县
  宋亭舟行至夏垣车前,“夏大人,浦北县怕是出了什么状况。”
  夏垣掀开车厢前厚厚的帘子下车,同宋亭舟一起眺望城门处的情景。
  “钦州就算遭了灾,何故关闭城门?”
  “钦江极有可能泛滥成灾。”宋亭舟将西梧府当初水坝被冲塌后发现浮尸的事告诉了夏垣。
  夏垣已是有所猜测,“你是说城外这些灾民身上带疫。”
  宋亭舟实话实说,“下官尚且不知,可因疫症便关门闭城,明显是不可取的做法。”
  如今说再多也没用,这个浦北县明显有鬼,要么绕过去,要么让城里人开门。
  宋亭舟没有后退的意思,显然更中意想办法开门。
  “干爹,我过去看看。”楚辞跳下马车主动走到宋亭舟面前抬手比划。
  雪生也随他下了车,“大人,我陪小辞过去。”
  阿寻也想下车,被楚辞推了回去,他递给雪生一个厚厚的面罩,两人捂住口鼻,往城下的围墙处走去,身后跟着两队保护他们的士兵。
  活人的气息和脚步的轻响唤醒了城下即将枯萎的人群,他们当中有人睁开眼睛虚弱的看向楚辞他们。
  濒死的人连挪动头颅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微张着眼睛看着他们逐渐走近。
  楚辞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灾民果然面部生脓包,而且已经爆开流脓,脓水在脸上蔓延,干了又流,流完又干,层层叠叠覆盖着厚厚的黄色结痂。
  “小辞,小心点。”雪生也看出不寻常来。
  楚辞摆摆手,手上抹了一层药膏后,蹲在地上为外围的一个灾民搭了脉,而后心下一沉。
  太晚了,已经没救了。
  他们迅速退到后面去找宋亭舟。
  楚辞手舞动几下,“干爹,病的太重了,可能都救不过来了。”
  宋亭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眸子里滚动着不知名的情绪,“蚩羽,你进去看看。”
  蚩羽的功夫矫健,比雪生更胜一筹,因为城墙上无人把守,他在城门处找了个位置最低的马道,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城外城内寂静无声,一盏茶的功夫后,浦北县北城门被蚩羽从里面打开,孟晚坐在马车里还能看到地上躺着的,七八个口封麻布的士兵。
  停顿许久的马车终于又动了起来,但行至城门口,夏垣见到城外灾民裸露在外的恐怖脓包时,还是犹豫了。
  “宋大人,这疫病如此形状恐怖,我们贸然进去会不会也被感染?”
  宋亭舟对他解释道:“夏大人放心,下官带了几位医者前来,他们都曾在西梧府治愈过患着黄水疮的人,若您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在城外等候,下官先行进去查看情况。”
  他私心也不想让孟晚和孩子们进城,正好借着夏垣说了出来。
  岂料夏垣犹豫一二,最终还是说道:“罢了,既然是来勘察灾情,本官怎好让宋大人独行,便大家一起进去吧。”
  宋亭舟无奈,只能叮嘱属下看顾好孟晚,一行人在城外灾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进了县城。
  那曾经是他们极为渴望的存在,现在却再也没有力气去迈开腿。
  岭南的城镇多是破败且店铺稀少,如西梧府那般繁华才是少见,这会儿浦北县的县城里商铺尽数关门,更显荒凉。
  他们一行人直奔县衙,县衙的大门同样紧闭,整座城市仿佛是一座死城。
  蚩羽轻车熟路的翻墙进去,将紧闭的大门打开,可能是动静大了,这回里面终于传来了人声。
  “站住!”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快去禀告大人,有人擅闯县衙!”
  蚩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将县衙门槛卸了下来,大批的车辆人马直接行至仪门外的空地上。
  夏垣身边的护卫和宋亭舟身边的护卫站在前面,气势惊人。
  夏垣下了马,看县衙内有活人还是松了口气的,他先行开口对无措的衙役们说:“去将付孝叫出来说话。”
  孟晚下了车和宋亭舟一个抱一个娃,叮嘱他们不准乱跑,对比相对稳重的通儿来说,这句话明显是在提醒阿砚。
  阿砚主意正,身上又有股子机灵劲儿,很爱显摆和冒险。好在他很会看大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能放肆玩,什么时候该乖乖听话。
  他们大张旗鼓的来县衙,衙役们也看出来者不是寻常人,很快将自家县太爷喊了过来。
  浦北县的知县年纪一大把,听到有外人在这个要紧的时候来县城,又对他直呼其名,心里便有推断。
  “两位大人可是从盛京远道而来的?”他满头发白,拄着拐杖对被人拥护的宋亭舟和夏垣说话。
  夏垣和宋亭舟都没有作答,是夏垣身边的随从自包袱里拿出文书来,答曰:“我们大人乃朝中二品大员,工部夏侍郎。是这位岭南巡抚宋大人察觉钦州有异象,上奏了朝廷,陛下这才派夏大人和宋大人共同前来勘察。”
  “宋大人?可是西梧府的宋大人!”付孝扬起了音调。
  宋亭舟不明所以,“是本官。”
  “宋大人,没想到真的是你来了!”付孝直接哭了,上前就要拉宋亭舟的手,被蚩羽隔了开来。
  没看到他们夫郎在旁边吗,大人的手也是这个老头子能摸的?
  “大人莫怪,是下官糊涂了。夏大人,宋大人,还请随下官到后衙安置,这城中如今不好随意走动。”付孝撒了把老泪,强撑起的笑也没撑住,显得脸色更加愁苦。
  他们风尘仆仆赶了一路,自然是疲惫的,这会儿也没人拒绝,全都随着付孝进了后衙安置。
  县衙的门都关了,如今浦北县的秩序明显出了问题,整个县衙的衙役极少,空出很多房间。
  后衙里住着付孝的家眷,他本想将孟晚安排和自己的妻子儿媳住在一起,但被宋亭舟婉拒了。
  西花厅安排给夏垣和他的随从,宋亭舟带自己这边的人住到了主簿厅的院子。
  宋亭舟和夏垣身负皇命,不敢耽搁,很快就叫付孝到二堂议事。
  “城外的灾民是怎么回事?浦北县是不是生了疫症?”夏垣率先发问。
  付孝一脸苦相,“夏大人明鉴,浦北县确实生疫,可这疫症却是钦州城传出来的。”
  宋亭舟一针见血,“是否是钦江泛滥成灾,百姓受灾才生疫。”
  付孝不知是在哪里听说过宋亭舟,从见到他起就一直十分信服他说的话,“宋大人说的没错,钦江泛滥,连通钦江大大小小的堤坝纷纷决堤,钦州几乎全是受灾的百姓!”
  “怎会如此?钦江宽阔,贯穿几个州府,恐怕只有接连数月暴雨才能使其泛滥吧?”夏垣作为工部侍郎,对禹国大大小小的河流和水利都十分了解。
  提起这个付孝就更冤了,“下官着实不知啊!”
  原来自从去年十月底,钦州各地河道里的河水便突然激增,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那会才下了几天的暴雨,谁也没想到钦江会突然泛滥。
  夏垣觉得其中还有问题,又追问付孝,“水灾后钦州知州一直没有对浦北县下达指令?”
  付孝一张苦瓜似的脸上满是无奈,“刚开始水患之后,县城各村落一阵混乱,知州大人确实派人来过一趟县城,那人将县城的消息汇报回去之后,上面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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