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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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晚很难精准形容那种感觉,像是他放下了什么,又像是背上了更重的枷锁。
  “听说你要走了?”
  孟晚觉得不可思议,田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竹哥儿还能关注到他家的事?
  他略微犹豫,想开导竹哥儿几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思索再三直接承认了,“是啊,一会儿我们就会离开。”
  竹哥儿听村里人说过宋家在镇上开了个吃食铺子,因此还以为孟晚是要回镇上。
  不过——不管是镇上还是什么地上,竹哥儿的话里都带着丝羡慕。
  “真好啊,外面……是不是很好?”
  孟晚声音中带着朝气,“我也说不好,只有见识了才能对比出来,不过人嘛,总该看看自己没见过的风景。”
  竹哥儿声音缥缈,“是吗……晚哥儿,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竹哥儿问的定然不是他这个竹字,而是全名。
  孟晚摇头,“不知。”
  竹哥儿幽幽的说:“我叫曲竹。”
  孟晚忽的想到那个素未蒙面,死的悄无声息的少年,“那你弟弟呢?他叫什么?”
  竹哥儿浑身一震,他似乎没想到孟晚会问到小六,声音颤抖着说:“他是我六弟,叫曲荇。”
  荇菜随处可见,如这个在家中存在感最低的弟弟一样。
  孟晚轻声道:“好,我记住了。”
  今日他们便要去镇上租好马车,常金花收拾好让宋六婶一起帮忙赶制出来的新衣,一家人又开始收拾行囊,这次是真的要远行,短时间内都不回来了。
  地窖里的还剩了十来颗白菜萝卜,都送给了宋六婶和二叔嬷家,米面锅碗都放到了宋六婶家新房,她家地方大些。
  柱子架着牛车到宋家门口接人,远远绕开了田家院门。
  “婶,我过来了,有没有要搭手的?”
  孟晚与常金花各自背了个还算小巧的篓子出来,后面的宋亭舟背着书箱,手上还拿着个包裹。
  “不用,我们就这些东西,你先去你六婶家,她家东西多。”
  柱子应了声,“行,那我去前头,你们慢慢走。”
  宋六婶家和他们当初第一次到镇子上租铺子差不多,好的是不用带席子铺炕,上次二叔嬷给做的他们没带回来。
  宋六叔留在家看家,儿子儿媳头次做买卖,宋六婶不放心要跟去。
  依旧是将东西都搬上牛车,人在下面走路,一行人渐渐随着牛车走远。
  田家低矮的木制院门外,站着一道萧条的身影,一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书里的反派都能得到因果下场,
  现实中的弱势群体四处找人伸张。
  保护自己的权益并不丢脸,
  旁观指责的人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塔之上。
  言语化作利箭,
  道德闪烁微光。
  欲望迷失人眼,
  无知才最猖狂。
  ——三泉村篇完。
  第43章 上路
  到镇上宋六婶家要先收拾一通,意外的是吕氏这才几天没见竟然清瘦了些,见了他们一行人倒是没别的表示,甚至还同宋六婶说了两句话。
  常金花留下和宋六婶他们交代铺子事宜,宋亭舟孟晚两人上次租房的事后得到了教训,没贸然自己去找马车出租,而是先去书肆里问了问黄掌柜。
  黄掌柜从早食铺子关门后就预感他们要提前去府城备考,因此也没意外。
  “今日孟小哥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找上门的。”
  孟晚意外的说:“黄掌柜的意思是?”
  黄掌柜叫来一脸跃跃欲试的二儿子,“我家老二黄挣性子有待磨练,正巧昌平府中有家书肆的掌柜与我是老相识了,我想让二郎去他手下历练历练,他一人上路内子又不放心,宋书生与孟小哥儿都是稳妥的人,不如一起搭个伴吧。”
  孟晚当然求之不得,若是宋亭舟与他和常金花挤在一车,被人看见于名声又不好,这样两人一车还能松快些。
  “如此当然好,只是我们恐怕要占黄掌柜的便宜了。”
  黄掌柜笑呵呵的表示,“只怕小哥儿会嫌我儿粗笨。”
  “哪里哪里。”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黄掌柜表示租车的事宜他来安排,明早他们来书肆门口等着启程便是。
  解决了一桩大事,剩下的都是零七八碎的小杂事。
  去布庄买了双孟晚能穿的单鞋,价格倒是不贵,二十五文,鞋底子纳得细细密密,不知比孟晚强出多少。
  这种货没摆在店前头,而是存在个小库房里,孟晚又在里头挑了两条用碎布头缝制的小被子,每条起码有两斤多重,一百八十文一条,孟晚买了两条,老板娘又送了两方帕子给他。
  从布庄出来,两人顺着街边走。
  “火石水囊都有,明日一早再烙些干饼子带上,就没别的了吧?”孟晚抬眼看宋亭舟。
  宋亭舟回他:“嗯,差不多了。”
  “你之前都是怎么去府城的啊?”孟晚好奇道。
  宋亭舟也没瞒他,“前几次为了省钱,都是和同窗一同租车,到了之后大家再一起住客栈。”
  镇上私塾有钱人家的少爷少,多半是普通平民,日子哪怕不紧巴,也是能省则省,更有几位和宋亭舟一样来自乡下,甚至比宋家还贫困。
  孟晚挑眉,“那个叫张继祖的?”
  宋亭舟点头,“读书人大多清高,他是私塾中最善经营人际关系的,对我十分热情。我之前担心俗事影响考试,都是随他安排,租车和府城的客栈也都是他张罗。”
  “你可真是放心他。”孟晚在这个世界因为身份原因总是防备过多,原来世界里他也未必会下意识将人想的那么复杂。
  “我在私塾里好友不多,他算一个。”实际宋亭舟也只这一个好友,剩下顶多点头之交。
  他进私塾早,少年时内心还是很渴望能遇一知己的,张继祖极能体恤旁人,对失去父亲的宋亭舟来说,某一段时间真的将他当成人生知己,一度无话不谈,直到年初……
  “你看我干嘛?”孟晚疑惑的说。
  宋亭舟收回落在孟晚脸上的目光,垂眸问道:“脸上怎么不点墨了?”
  孟晚摸摸脸上白皙细腻的皮肤,“知县的儿子走了后就不点了,镇上少有他那般荒淫的人。”而且甩一脸墨水有时候忘了一抹一手黑,出汗也会掉,怪不方便的。
  他们才刚从布庄出来,库房里比外面杂乱,孟晚手上沾了几根细软的棉花绒毛,伸手抚脸时绒毛跟着沾到了脸上。
  宋亭舟下意识伸出手去,劲瘦有力的手掌停在孟晚脸侧,指尖略带薄茧,光是竖在那儿就莫名让人脸红。
  “怎么了?”孟晚盯着他看,脸颊被他掌心的温度熏得红润。
  宋亭舟食指和拇指一碾,揪住他脸上的绒毛,“有根毛在你脸……”
  两人视线不自觉得碰撞在一起,目光中皆是对方眼中的自己,一个丰神俊朗,一个眉目如画。
  “该回了。”
  孟晚率先移开视线,他望望天,看看地,眼珠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转。
  宋亭舟退后两步,“好。”
  那根细小的绒毛被他握在掌心,磨得他心肝都在瘙痒。
  两床小被子被孟晚顺手挂在院子里晒着,回屋里同常金花说了黄老板儿子与他们同行的事。
  “大郎与他一车,咱们是不是该补给人家些银钱?”常金花怕黄掌柜误会了他们故意占人便宜。
  孟晚看着满哥儿揣面,回她道:“这点银钱人家应当不稀罕,黄掌柜一直颇为关照我和表哥,咱们往后与黄挣同在府城,有事多照应他便好。”
  开铺子的一众事宜,都已交代清楚,晚间实在是住不开,慧娘竟拿了钥匙主动找来。
  “知道你们住不开,我婆母让我将西厢打开,虽有几日不住人了,但灶里烧些柴凑合一晚还是行的。”
  孟晚颇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慧娘回了个笑。
  “那就多谢伯娘和大嫂了。”
  第二日一早,孟晚起床时宋六婶家一家三口早就忙活上了,第一次开张,稍微有些手忙脚乱也是正常,常金花洗漱好后还帮他们忙活了阵儿。
  旭日东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小镇的街道上,宋家三口各自背上行囊,临走时孟晚想起来什么,对着院里的满哥儿道:“每日近晌午会有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来买油果子和豆腐脑,记得每日给她留五六根油果子与两碗豆腐脑。”
  “好,我记得了,晚哥儿、大伯娘、大郎,你们路上小心。”
  在书肆门口坐上马车,给车夫交了些定钱,一辆马车是九百五十文的租车钱,孟晚与黄挣各自交了一百五十文的定钱。
  两人一辆车,松快许多,且马车又比牛车舒服稳当。
  常金花第一次出远门,刚开始还是忐忑稀奇的,岂料第二天就蔫了,窝在车厢里头晕眼花,一动便胃里泛酸,孟晚傻了眼,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就是没想到常金花坐车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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