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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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初霁浑身被血浸透,衣衫紧贴消瘦身躯,面色惨白如纸。无数金光细索如毒蛇缠骨,勒进皮肉,寸寸抽离他的生机。
  他疼得浑身抽搐,意识涣散,可在神魂最深处,却清晰地“触到”了另一道气息。
  滚烫、霸道、带着血腥味,却无比安稳。
  像寒夜里唯一的火,绝境里唯一的光。
  是战北疆。
  他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暖流,硬生生从剧痛缝隙里钻进来,稳住了他即将崩碎的心神。
  战北疆站在人群之中,遥遥望向石柱上的人。
  只一眼,他便“感知”到云初霁正在承受的痛——经脉寸断般的撕裂,骨髓灼烧般的滚烫,灵魂被拉扯的虚无。
  那痛不是幻觉,是真切烙在他心上的伤。
  “放了他。”
  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木,字字裹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不是说给夜摩听,是说给云初霁听。
  ——我在。
  ——谁也伤不了你。
  高台之上,夜摩缓步踏出,暗红长袍翻涌妖异光泽,居高临下嗤笑:“战帅为一人,弃家国、损精兵,倒是情深。”
  战北疆血红眸光死死锁住夜摩,周身肌肉紧绷蓄力,杀意蓄而不发。他没有理会嘲讽,所有注意力,都在地底那道魂丝上。
  他能感觉到,云初霁还在撑。
  还在等他。
  夜摩抬手凌空一点,厉声下令:“加速抽取!”
  嗡——
  地宫剧震,金光暴涨。
  炽烈光芒如烧红烙铁,狠狠烙在云初霁肌肤上,灼进骨髓。他身躯猛地抽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齿缝挤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搅碎。
  这一瞬,战北疆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自己的经脉也被一同扯断,眼前猛地一黑,脚步微晃。
  他与他,感同身受。
  “初霁!!”
  他暴怒嘶吼,身形如炮弹弹射而出,饕餮之力全开,空气炸裂轰鸣。
  挡路者,尽数碾成肉泥。
  可教徒如潮水,杀之不尽,层层围堵,寸步难进。
  每多耽搁一瞬,云初霁的痛便重一分,他心上的伤便深一寸。
  云初霁在剧痛中,清晰“听见”了他的嘶吼。
  不是耳朵听见,是神魂听见。
  那道声音穿过法阵轰鸣,穿过尸山血海,直直撞进他魂灵深处,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拼尽最后力气,艰难掀开眼皮,朝着战北疆的方向望去。
  血光漫天,尸骸遍地。
  那人浑身浴血,如一头失控的凶兽,在人海中为他厮杀。那双染血的眼,穿透重重人潮,一瞬不瞬锁住他,像锁住此生唯一的光。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触碰。
  只一眼,心念便相通。
  云初霁唇角极轻地扬起一抹浅笑,眼睫微颤,虚弱却温柔。
  ——我知道你会来。
  ——我一直都信你。
  这抹笑,隔着遥远距离,清晰落进战北疆眼底。
  他骤然一顿,心头一软,随即被更狂暴的杀意席卷。
  他疼,他便让天下人陪葬。
  他苦,他便拆了这地宫,掀了这阴谋。
  夜摩看着这隔空心神相系的一幕,阴鸷笑意更浓,语气恶毒如淬毒:“倒是情深意重。等我抽干他血脉,便把他的命还给你,让你们黄泉作伴。”
  他再挥袖,核心阵纹打入法阵。
  金光炽烈到刺眼,血脉抽取成倍暴涨。
  云初霁只觉魂灵都要被扯出体外,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再未发出一声痛呼。
  涣散的意识,因那道遥遥相系的心念,牢牢钉在法阵轨迹上。
  他能感觉到,战北疆在为他拼命。
  他便不能先倒下。
  法阵逆转,只差最后一个节点。
  只差一瞬。
  战北疆长刀崩断,遍体鳞伤,依旧寸步难进。他抬眸凝望金光中颤抖的身影,嘶吼嘶哑破碎:“初霁!撑住!”
  这一声,直接落在云初霁神魂里。
  云初霁缓缓抬眸,再次望向他。
  那人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望向他的眼神,却依旧滚烫、坚定、独属于他。
  他浅浅一笑,气息微弱,心念却清晰无比,隔着生死、隔着法阵、隔着人山人海,轻轻递到战北疆心底:
  别急。
  再等我一瞬。
  等我逆转这盘死局,
  我便回到你身边,
  跟你回家。
  第70章 逆转阵法
  云初霁压抑到极致的闷吼,穿透厚重石墙,一根根扎进战北疆耳膜,每一声都像淬冰的利刃,反复凌迟他的心脏,连呼吸都裹着剜心的疼。
  “初霁!!”
  战北疆仰天狂吼,周身蛰伏的饕餮之力彻底暴走,毁灭性威压轰然炸开,周遭空气剧烈扭曲。冲上来的血月教徒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这股力量狠狠震飞,砸在石壁上炸开一团血雾,筋骨寸断。
  他双目赤红如血,全然不顾周身崩裂的伤口,攥着卷刃长刀奋力劈砍,斩尽最后几名拦路教徒,直直冲到祭坛密门前。门后云初霁微弱的痛哼,精准揪紧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他心神俱裂。
  战北疆二话不说,攥紧骨节分明的拳头,狠狠砸向坚硬石门。拳面撞上石面的刹那,皮肉瞬间撕裂,鲜血瞬间渗满指节,石门却纹丝不动。他仿若感受不到锐痛,一拳重过一拳,力道疯涨,拳面血肉模糊,白骨隐隐外露,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门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初霁,撑住……撑住!”
  他哑声嘶吼,嗓音破碎不堪。终于,一声轰然巨响,厚重石门彻底崩裂,碎石四溅。
  战北疆踉跄着冲入地牢,刺眼的金光与翻涌的黑气交织缠绕,他抬眼望向祭坛中央,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心脏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窒闷的钝痛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云初霁被泛着寒光的符文锁链死死缠缚,锁链如嗜血活物,深深嵌进他的皮肉,穿透四肢,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石柱上。鲜血顺着锁链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一滩暗红,触目惊心。他瘦得脱形,面色惨白如浸雪,唇瓣干裂泛着死灰,呼吸轻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眸子,依旧强撑着睁开,没有半分屈服的怯意。
  看清来人是战北疆,云初霁空洞的眼底瞬间漾起微光,干裂的唇角极轻地牵起一抹弧度,虚弱的风一吹便散,却盛满了蚀骨的温柔,气声缓缓溢出:“你来了……”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阵法嗡鸣吞没,却精准撞进战北疆心底。
  “初霁!”
  战北疆红着眼,疯了一般疾冲上前,伸手便要扯断锁链。可指尖刚触碰到锁链,狂暴的阵法结界之力骤然反弹,将他狠狠震飞,重重撞在石壁上。胸腔传来沉闷的剧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偏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绽开暗红血花。
  “别碰!那是阵法结界,会反噬的!”云初霁急得眼眶通红,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止不住发颤,生怕他再这般不顾性命。
  战北疆仿若未闻,抬手抹掉嘴角血渍,摇摇晃晃撑着地面起身,再次朝着锁链冲去,不出所料,又被狠狠震飞,重重摔落,浑身骨头仿佛尽数碎裂。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一次又一次,爬起、冲锋、被震飞,伤口层层叠加,鲜血浸透全身衣袍,化作血人,仍固执地朝着云初霁的方向挪动。
  “战北疆!别过来!”
  云初霁望着他遍体鳞伤的模样,滚烫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心底又疼又急,这个傻子,怎么这般执拗。
  战北疆又一次被震倒,半天撑不起身子,却依旧抬着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在云初霁身上,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焦灼,指尖死死抠进地面,血肉模糊。
  云初霁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止,嗓音铿锵:“站住!不许再过来!”
  战北疆的动作骤然顿住,踉跄着站定,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可目光始终黏在云初霁身上,眼底的疼惜与慌乱,丝毫藏不住。
  云初霁深深凝望他,眸光坚定,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宣告:“我能反制此阵,信我,等我片刻。”
  他对着战北疆,再次轻牵唇角,露出一抹温软的浅笑,依旧是往日里让人心安的模样,可这抹笑落在战北疆眼里,却让他心疼到窒息。战北疆攥紧染血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停下脚步。他信云初霁,无论何时何地,都毫无保留地信,即便心急如焚,也硬生生强忍,立在原地,死死守在他身前。
  云初霁缓缓阖上眼眸,将周身剧痛尽数压下,凝聚最后一丝意识,将精神力化作一缕细弱丝线,从被压制的体内缓缓探入阵法脉络。此刻,阵法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丝能量流转轨迹,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分毫不差。
  抽取,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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