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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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侧另一位太医立刻接话,妄图以细节难住他:“那战场最常见的伤是什么?如何处置?”
  “刀箭伤为首,次为失血,再是信息素紊乱。”云初霁应声而答,条理清晰,“刀箭伤先止血、清创缝合;失血者补气血、防感染;信息素紊乱分暴走与衰竭,治法天差地别。”
  那人还想追问,周德福抬手打断,起身抓起桌案上一本泛黄厚医案,大步走到云初霁面前,手腕一沉,“啪”地将医案重重拍在他掌心,力道带着挑衅:“云公子既说得头头是道,便瞧瞧这个病例,我等钻研三月未得其解,你若能一眼看破,我等甘拜下风。”
  阿青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心头咯噔直跳——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蓄意刁难!
  云初霁垂眸扫过医案封面,再抬眼时,对上周德福算计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指尖轻捻书页,缓缓弯起眼尾,露出一抹浅淡的温笑。
  他指尖翻飞,快速翻阅医案,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刃,脉案、症状、用药记录尽数收入眼底,半分细节不曾遗漏。
  周德福冷眼旁观,嘴角笑意渐深,心底冷笑:不过装模作样,等会儿辨不出病症,看你如何收场。
  一盏茶工夫,云初霁合上书页,轻轻放在桌案上,动作轻缓。
  “看完了?”周德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故作闲适,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云初霁缓缓颔首。
  “那便说说,看出了什么?”周德福追问,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云初霁未急着作答,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周院判,草民敢问几个问题?”
  周德福一愣,随即摆手,语气不耐:“问。”
  “此病人,是否先高热不退,继而浑身乏力,后剧烈呕吐?”
  周德福脸上笑意微僵,喉结猛地滚动,下意识点头:“是。”
  “发热是否夜重昼轻,夜间热势灼人,白日稍缓?”
  周德福心头一震,指尖攥紧茶盏,声音发紧:“是。”
  “呕吐物是否从食渣变清水,再成黄绿色苦水?”
  这话落下,周德福浑身一僵,茶盏险些脱手,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
  满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太医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在周德福身上,大气不敢出。
  云初霁缓缓起身,声线不高,却清晰贯满大殿,穿透死寂:“此为伏暑,夏秋感暑气潜伏体内,冬日郁而发作,症状形似伤寒,治法却截然相反——伤寒宜温,伏暑宜清。你等按伤寒温阳之法施治,自然越治越重。”
  他目光淡淡扫过周德福,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敢问周院判,此病人,还在世吗?”
  周德福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难堪到了极致。
  旁侧一位年轻太医,头埋得极低,小声嗫嚅,声音细若蚊蚋:“上个月,人没了。”
  云初霁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再未多言。
  殿内依旧死寂,空气仿若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久,周德福才艰难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你、你如何辨出的?”
  “医案写得明明白白。”云初霁语气淡然,“夜热早凉,是伏暑核心征兆;呕吐物三变,是暑气入里、伤及肝胆之证。你等只看表面,忽略细节,未将症候串联,自然无从察觉。”
  周德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至极,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一位太医仍不死心,梗着脖子反驳,语气不服:“就算辨出病症又如何?此症自古无良方,根本治不了!”
  云初霁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眼神直接让对方心头一缩,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青蒿、黄芩、半夏、陈皮、茯苓、甘草,加枳壳。”云初霁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如同诵念经典,“青蒿清暑热,黄芩泻肝胆,半夏止呕逆,陈苓草理气和中,枳壳破滞气。随证加减,三剂止呕,七剂退热,半月可下床。”
  方药解析条理分明,切中要害,满堂太医尽数屏息静听,无人再敢出言辩驳,先前的傲慢与不屑,尽数化作惊叹与羞愧。
  周德福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数次,终是缓缓拱手,语气复杂,带着难掩的心悦诚服:“云公子,医术高明,我等不及。”
  云初霁躬身回礼,神色依旧温和:“周院判过誉,草民只是略通皮毛。”
  散场后,太医们三三两两离去,神色各异,或惊叹或羞愧或若有所思,再无半分轻视。
  云初霁起身缓步向外,阿青紧紧跟在身后,小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发颤,拉着他的衣袖,气声都透着雀跃:“公子!你没看见周德福的脸色,绿得发青,太解气了!”
  云初霁未言语,唇角轻轻上扬,眼尾漾出胜券在握的清浅笑意,步履从容。
  刚踏出太医院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袍角摩擦声清晰可闻,伴着急切地呼喊:“云公子,请留步!”
  云初霁回头,只见苏清河快步追来,跑得气喘吁吁,官袍袍角凌乱,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沾湿鬓发。
  他奔到云初霁面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平复片刻后,猛地抬眼,眸光亮得惊人,满是急切的求知欲与敬佩:“云公子,你如何一眼断定是伏暑?我反复看过医案,也注意到夜热早凉,却从未往伏暑上想,还有那方药,你怎会瞬间成方?”
  云初霁看着他眼底纯粹的赤诚,指尖轻敲袖摆,语气温和:“学医贵在融会贯通,多看多练,日久自能通透。”
  苏清河愣了一瞬,随即深深躬身揖礼,腰身弯得极低,态度诚恳至极:“云公子,我想拜你为师,潜心学医,恳请公子成全!”
  云初霁坦然受礼,未加躲闪,淡淡开口:“你若真心想学,改日来战神府,我教你。”
  苏清河猛地抬眼,眸中光芒骤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公子当真肯收我?”
  云初霁缓缓颔首,迈步前行。
  阿青挠着头快步跟上,满心不解:“公子,你真要教他?”
  “教。”云初霁脚步未停,只吐出一字。
  “为何?”阿青追问不休。
  云初霁脚步微顿,未回头,眼底掠过一丝认可。满院太医皆自视甚高,唯有苏清河,肯放下身段追出来,只为求一个医术真谛,这般赤诚向学之人,不该被埋没。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圣旨昭然,响彻朝堂:“着战神北疆麾下,试点设立军中医疗营,云初霁全权统筹,人员、药材、物资,各衙门全力配合,不得推诿。”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司天佑一党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此时的战神府后院,药香弥漫,云初霁手持药耙,细细翻晒院中药草,动作从容舒缓。
  阿青连滚带爬冲进院门,满脸狂喜,声音破音,激动得语无伦次:“公子!圣旨到了!医疗营成了!咱们成了!”
  云初霁手上动作微顿,随即继续翻晒药草,神色平静无波。
  阿青急得直跳脚,跑到他身边嚷嚷:“公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你怎不激动?”
  云初霁缓缓抬头,眼尾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语气笃定:“意料之中。”
  陛下令他来太医院,本就是试探太医院的态度。老顽固们服了,陛下便顺水推舟;不服,便再磨时日,这位帝王的心思,远比他想象中深沉。
  正思忖间,院门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玄色朝服衣角映入眼帘,战北疆大步走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尽散,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舒展,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走到云初霁面前,声线低沉,裹着几分轻快:“圣旨,听见了?”
  云初霁轻轻颔首:“嗯。”
  战北疆看着他,忽然抬手,掌心重重落在他肩头,力道沉稳,拍得云初霁肩头微沉,语气满是赞赏:“干得不错。”
  云初霁唇角弯起柔缓的弧度,眼底含着笑意:“只是第一步。”
  战北疆凝视着他,眸中翻涌着欣赏与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良久,收回手转身欲走。
  行至两步,忽然驻足,未回头,声线闷闷的,裹着藏不住的温柔:“晚夕,加菜。”
  说罢,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尽头。
  云初霁望着他的背影,唇角笑意愈发柔和,眼底盛着暖阳。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满庭院,落在晾晒的药草上,镀上一层暖光,风过药香浮动,暖意融融,满院皆是安稳与希望。
  第49章 医疗营
  医疗营招人告示贴出两日,城西校场便被围得水泄不通。烈日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发烫,看热闹的闲人挤了三层,比真心报名的人多了三倍,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搅得空气嘈杂不堪,唾沫星子混着热浪,裹着满场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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