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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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北凌换了身深色常服,褪去华服的华贵,多了几分沉稳。他走进屋,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杯底轻磕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方才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说。”他放下茶杯,抬眸直视云初霁,眼神里的纨绔气息尽数褪去,只剩锐利严肃,“云公子,我哥护着你,我不管。但我得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初霁在他对面坐下,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笑容,语气从容:“二公子这话奇怪,我不过是一介普通医者,无牵无挂。”
  “普通人?”战北凌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袭来,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普通人能在我哥体内饕餮暴走时,将他死死安抚?普通人能让那头凶兽毫无反应?普通人——”他顿住,声音压低,“能在金銮殿上挺直腰杆,让司天佑那只老狐狸连夜送拜帖试探?”
  他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别装了。我不管你真实身份,但我得提醒你——司天佑笑里藏刀,睚眦必报。今日你们让他在朝堂上下不来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寻机报复。”
  云初霁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认真,指尖微微收紧:“二公子,你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却足够提醒你们。”战北凌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眼神凝重,“王德发,你们认识吧?军中卖‘暗香’的军需官。”
  云初霁心头一凛,缓缓点头,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死了。”战北凌的声音沉下来,字字清晰,“今日下午,死在刑部大牢。仵作验尸说是自尽,但——”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他入狱当夜,有人给他送过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守口如瓶,保你家人无恙’”
  云初霁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颤。
  自尽?哪有这般巧合。
  战北凌拉开门,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名字,声音带着寒意:“送信的人,我查到了。不是司天佑的人,是血月教。”
  翌日一早,云初霁便执意要去刑部大牢。战北疆本不同意,眉峰紧锁,怕他冒险,可云初霁坚持“去现场理清线索”,最终拗不过他,只得亲自陪同。
  牢房内阴冷潮湿,霉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涌。王德发的尸体早已被抬走,只剩一摊干涸发黑的血迹,凌乱的稻草堆在角落,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云初霁蹲下身,指尖拨开一根根稻草,目光锐利如鹰,细细搜寻。
  “公子,您在找什么呀?”阿青跟在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鼻尖皱成一团。
  云初霁没有说话,指尖在稻草间细细拨弄。忽然,指尖触到一丝异样。他轻轻捻起,一根细小的暗红色线头卡在稻草缝隙里,色泽鲜亮,质地细密,触手温润——是极其珍贵的云锦。
  这种料子,非富即贵,绝非寻常军需官或狱卒能穿。
  送信之人,来头不小。
  云初霁不动声色,将线头小心收进衣袖,站起身。
  走出牢房大门,迎面撞上一个值班狱卒。那狱卒抬头看见云初霁,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迅速低下头,脚步匆匆错开,动作透着慌乱。
  云初霁的脚步猛地一顿,眸光凝聚。
  那个眼神……不对劲。
  不是好奇,也不是敬畏,而是熟悉?像认得他,又像在刻意躲避。
  回府的马车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平稳却沉闷。云初霁始终一言不发,眉头紧锁,脑中转着无数疑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里的线头。
  战北疆骑马守在车旁,目光时不时透过帘缝扫入,见他面色沉郁,终究忍不住关切。快到战神府门口时,他勒住马缰,开口询问,声音沉稳:“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云初霁回过神,压下心底阴霾,冲他露出标准的温和笑容,掩饰道:“没什么,昨夜没睡好,有些累。”
  战北疆盯着他看了两眼,那双眼睛洞察秋毫,显然不信,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点头,策马随行。
  进了府,云初霁径直回院,反手关上门。他将云锦线头放在桌上,对着灯火细细端详,指尖轻轻摩挲。
  血月教。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邪气,为何要掺和进军中暗案?
  王德发不过是个军需官,他究竟知晓什么秘密,值得被血月教灭口?
  还有那个狱卒……他到底认出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盘旋,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心发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初霁抬头,便见战北疆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隔着一道门槛,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周身无声的压迫感缓缓蔓延。
  “有事?”云初霁打破沉默,声音稍缓。
  战北疆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那根线头,给我。”
  云初霁愣了一瞬,拿起线头递过去。战北疆接过,指尖捻动,确认材质后,毫不犹豫揣进怀里,动作干脆。
  “别自己查。”他看着云初霁,语气郑重又带着保护欲,眉峰微蹙,“这事太危险,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找我。”
  说完,他转身欲走。
  “战帅——”云初霁忽然开口,叫住他,声音压低。
  战北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弟弟说的血月教……”云初霁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空气瞬间凝固,连窗外的夜风都似停了下来。
  战北疆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初霁以为他不会作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易察觉:“听过。”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痛苦、忌惮,还有一闪而过的惊恐,像被揭开的旧伤疤。
  “我十二岁那年,有人刺杀我,引得饕餮第一次失控暴走,误伤了一名亲卫。”他目光悠远,似回到那段尘封往事,语气沉重,“那个刺客临死前,死死攥着我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血月教,不会放过你’”
  第43章 北辰茵
  谣言如附骨之疽,无脚却疾行。不过两日,云初霁深居简出,京城贵女圈的茶话会,却将他捧成了头号谈资——污言碎语,比茶坊的脂粉气更刺鼻。
  临街茶坊的暖阁里,莺声燕语裹着恶意的窃窃私语,在空气里黏腻蔓延。
  “听说了?那云初霁根本浪得虚名——”
  “正经大夫?军中救千人都是幌子!我听人说,他压根没动医术,全靠omega信息素迷惑人!那种软骨头,你懂的……”
  “对对对!战北疆那样的铁血人物,怎会平白护着他?定是用了狐媚手段,把主帅迷得神魂颠倒——”
  “啧啧,不知羞耻。”
  角落的席位上,北辰茵独坐浅绿常服,与满室的香艳格格不入。她指尖捏着茶盏,指节攥得泛白,骨节抵着瓷壁,发出细微的脆响。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诋毁,眼底飞快掠过淬了冰的冷意,眉峰狠狠拧起。
  主位上,柳如烟端着茶盏,唇角噙着温婉笑,看似公允,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角落,嘴角的弧度藏着幸灾乐祸的得意,像只偷到腥的猫。
  “啪——”
  北辰茵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清脆的裂响瞬间压下满室窃语。她霍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浅绿衣袂扫过桌面,带翻了半盏凉茶。她径直走到柳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凝眸,声音冷冽如冰,字字砸在人心:“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的弧度裂成狼狈的缝,强作镇定敛了神色,起身陪笑,腰弯得发颤:“北辰茵公主殿下,臣女……没说什么,不过是姐妹们闲聊罢了——”
  “闲聊?”北辰茵冷笑,声线陡然拔高,如利刃破帛,穿透整个茶坊,“云初霁在军中立功,军情快报写得明明白白!他的信息素屏蔽剂,救了全军数千将士;他亲治的伤兵,数不清!这些铁证,你们视而不见?反倒搬弄是非,恶意中伤!”
  满室死寂,落针可闻。所有贵女都吓得低下头,茶盏碰着桌面的轻响都显得刺耳,没人敢接话,更没人敢对上北辰茵那双锐利如刃的眼眸。
  北辰茵又转向脸色煞白、浑身微颤的柳如烟,语气字字诛心,像砂纸磨过粗粝石:“人家凭真本事救人,你凭舌头伤人。云公子的仁心,与你的恶毒,高下立判,也配在这里嚼舌根?”
  柳如烟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又惊又怕,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公主殿下,我……没有!您不能冤枉臣女——”
  “冤枉?”北辰茵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冷得刺骨,“柳如烟,你是要我立刻调兵去刑部,调取散播谣言的卷宗,揪出你这始作俑者问罪?还是启奏父皇,下旨彻查定远侯府,最近在朝堂忙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柳如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狼狈后退两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指尖抖得连茶盏都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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