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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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初霁连忙起身,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有礼,不卑不亢:“司相。”
  司天佑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素净的衣袍上稍作停留,笑意未减:“听闻公子医术高明,此次边关之战,立下不世之功,真是少年英才。”
  云初霁微微摇头,语气谦逊,滴水不漏:“不敢当,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谈不上功劳。”
  司天佑唇角笑意不变,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着步步紧逼的试探:“公子太过谦虚,不知师从何人?这般医术,是家传渊源,还是另有奇遇?”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直直锁在云初霁脸上,意有所指,分毫不让。
  云初霁心头警铃大作,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知晓此人在刻意探查来路,语气平淡回禀:“不过是家传粗浅医术,不值一提,让司相见笑。”
  司天佑颔首,又接连抛出问题,句句刨根问底:家乡何处、父母何人、如何进入战神府、与战北疆是何关系……问题环环相扣,细致入微,字字都在摸清他的底细。
  云初霁从容应答,每一句都周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心底的警觉却节节攀升,此人绝非表面这般和善,分明是在试探他与战北疆的羁绊,暗藏祸心。
  片刻后,司天佑满意点头,笑意愈发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公子果然少年英才,日后有空,不妨来相府坐坐,老夫与公子多交流医术。”
  说罢,转身离去,深紫色官袍在人群中格外刺眼,步履从容,背影却透着沉凝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小觑。
  宴席散场,云初霁随着人流缓步走出太和殿,夜色微凉,晚风拂面,吹散殿内浓郁的酒气。
  行至宫门口,刚抬步欲走,衣袖忽然被人轻轻一扯,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骤然转首,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是战北疆。
  男人立在廊下阴影里,周身冷冽气息未散,面容隐在昏暗光影中,看不清神情,却自带慑人气场,让人莫名心头一紧。
  “司天佑找你了?”他沉声开口,语调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裹着几分沉郁。
  云初霁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是。”
  空气瞬间凝滞,周遭晚风似是骤然停歇,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战北疆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更藏着直白的护短,字字清晰:“小心他。司天佑心思极深,日后离他远点,切勿单独与他接触。”
  夜色笼罩下,他的眼神格外坚定,冷冽的语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落入云初霁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第41章 封赏风波
  金銮殿庄严肃穆,汉白玉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衣袂垂落,空气凝滞得落针可闻。
  “臣,为云初霁请封‘军医博士’,专司军中医疗,掌军医调配、伤兵诊治诸事。”
  战北疆的声音不高,沉稳冷冽,如一块玄铁巨石骤然砸进平静的深潭,瞬间激起千层浪。大殿内先是死寂一瞬,连百官的呼吸都似凝住,下一秒便轰然炸开,议论声此起彼伏,交头接耳的声响撞得殿壁嗡嗡作响。
  云初霁立在文官队列最末,那是朝堂为omega划定的卑微角落,距龙椅足足三十丈远,连皇帝的面容都模糊成一团虚影。可战北疆的话语,却字字清晰,如重锤般砸进他耳中。他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又温热的笑意。
  他真的提了。
  那日战神府内,战北疆随口一句要为他请封,他只当作战场归来的戏言。大启开国三百载,尊卑铁律森严,omega素来深居内院,不得触碰军政分毫,更无入朝为官的先例。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他从未奢望。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右相司天佑猛地一步跨出队列,锦色官袍扫过地面,带起凌厉风声,靴跟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巨响。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着朝笏,厉声驳斥,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战帅!你可知自己身在金銮殿、当着圣意?omega不得参政入军,是祖宗传下的铁规,是立国之本!你竟要为一介omega请封官职,置祖宗家法于何地?置朝堂礼制于不顾?”
  战北疆背对着百官,身姿挺拔如苍松,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连头都未曾回一下,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规矩为人而立,非人为规矩所困。”
  “你!”司天佑被这倨傲态度噎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转头面向龙椅,躬身拱手,腰杆弯得却不低,语气恳切又带着焦灼,声线拔高:“陛下!军中破例让omega随军行医,已是格外开恩,若再封官授职,传扬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启无人?日后alpha官员听命于omega,军中将士受omega管束,纲纪何在?军心何存?恳请陛下三思,绝不可开此荒唐先例!”
  话音刚落,殿内七八位与右相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锦袍翻飞,躬身齐声道,声音整齐划一:“臣附议!”
  “omega入朝为官,闻所未闻,全然不合礼制!”
  “战帅此举,有损朝廷体面,动摇朝堂根基啊!”
  一时间,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尽数指向战北疆与隐在末列的云初霁。
  战北疆终于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寒刃出鞘,从一众官员脸上逐一扫过。他面色平静,无怒无嗔,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可那双历经沙场、染过铁血的眼眸,自带凛冽威压,如寒冬冰潭,让人不寒而栗。方才还高声反对的官员们,瞬间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鸡,声音越来越小,脖颈越缩越短,最后尽数闭上嘴,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再出。
  “说完了?”战北疆收回目光,语气冷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目光扫过满殿百官,“能凭医术救万千将士性命的omega,远胜过只会在朝堂嚼舌根、空谈礼制的alpha。谁再有异议,本帅亲自送他去边关军营,尝尝身陷绝境、盼医救命的滋味,看看那时,他还会不会计较医者是omega还是alpha。”
  一席话落,满朝死寂,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殿内只剩百官压抑的呼吸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初霁站在末列,望着那道玄色挺拔的背影,指尖微微松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泛起一阵暖意。有此人挺身在前,为他力排众议,对抗满朝文武,这份明目张胆的护短,太过真切,太过滚烫。
  龙椅之上,皇帝轻咳一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揉了揉眉心,看看气场逼人的战北疆,又看看面色不甘、腮帮子鼓起的司天佑,一脸无奈,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都别吵了,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沉吟片刻,皇帝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末列的云初霁身上,沉声开口,声音穿透寂静:“云初霁。”
  云初霁缓步出列,朝服垂落,屈膝跪倒在地,身姿端正如松,声音清和温润,不卑不亢:“草民在。”
  “你随军征战,救治伤兵,居功至伟,朕心知肚明。”皇帝缓缓说道,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但封官一事,事关礼制根基,牵扯甚广,不可草率决断。朕意,封官暂且搁置,你仍回战神府医疗营,继续主持军医事宜,医疗营试点,照常推行,俸禄比照六品官员发放,你意下如何?”
  司天佑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随即又恢复平和。
  战北疆眉头瞬间拧紧,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刚要上前再度进言,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垂眸,只见云初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正仰着脸看他,眉眼弯弯,笑容温软如春日暖阳,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安抚,生怕惊扰了旁人:“够了,战帅,这样便好。”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包容与安抚,没有半分不甘。战北疆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周身的冷冽气息稍缓。
  云初霁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重新退回原位,再次跪地叩首,额头轻触地面,语气恭顺得体:“草民谢陛下恩典,陛下圣明。”
  皇帝摆了摆手,沉声宣布,打破这微妙的氛围:“退朝。”
  群臣依次鱼贯而出,朝服摩擦的声响渐起,殿内渐渐空旷。
  司天佑经过云初霁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锦袍扫过他的衣摆。他脸上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与不甘,换上一副和煦温润的笑容,眉眼弯弯,看着云初霁,语气亲和,刻意放软:“云公子年少有为,医术超群,果然名不虚传。改日若得空闲,不妨到相府一叙,老夫对医术也略知一二,想向公子请教一二。”
  他语气温和,姿态谦和,仿佛是在邀约一位相交多年的忘年挚友,全然没有丞相的矜贵与架子。
  云初霁抬眸看他,也回以一笑,那笑容标准至极,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眉眼温顺柔和,全然是世人眼中omega该有的乖巧模样:“多谢司相抬爱,草民一介平民,医术粗浅,当不起‘请教’二字。相爷若有吩咐,派人传个话便是,草民自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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