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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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烟对此事全然不知情,她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当了一把伤人的枪,本意是想借赠酒给自己下马威,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算计对象。
  云初霁不再多言,将玉酒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退后一步,语气疏离:“柳小姐若无其他要事,我还要忙着配药,不便久留。阿青,送客。”
  阿青立刻从一旁走上前,站在柳如烟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柳小姐,请。”
  柳如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几乎要将丝帕捏变形。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是我疏忽大意,竟未察觉酒中有异,多谢公子及时提醒,今日叨扰了。”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便走,步履匆匆,没了方才的从容排场。
  走到药房门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深深看了云初霁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这份恐惧,并非针对云初霁,而是针对那个躲在暗处,将她当作棋子算计的人。
  云初霁静静回视,神色平淡,未曾开口。
  柳如烟收回目光,带着一众丫鬟,快步离去,环佩叮当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院外。
  阿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显然没理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云初霁也未曾多做解释,只是望着案几上的玉酒壶,眉头微微蹙起。
  这酒中的钩吻,下得极为巧妙,剂量拿捏精准,并非即刻致命的猛毒,而是细水长流、慢慢累积的慢毒,下毒之人心思缜密,手法专业,绝非普通之辈。
  对方究竟是想害柳如烟,还是这杯毒酒,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回药柜前,继续整理剩余的药材。
  阿青连忙跟上前,小声问道:“公子,这壶毒酒,该如何处置?”
  云初霁头也不回,淡淡开口:“留着。”
  “留着?”阿青一愣,满脸不解,“这酒有毒,留着岂不是祸患?”
  云初霁整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顿,想起柳如烟方才从得意到慌乱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日后,自有它的用处。”
  阿青看看案几上的玉酒壶,又看看云初霁的背影,总觉得公子此刻的笑容,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深意,却也不敢再多问,乖乖站在一旁打下手。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云初霁回到偏院。
  阿青照旧端来温热的汤羹,今日的汤里依旧添了滋补的食材,香气浓郁。
  云初霁接过汤碗,小口慢慢啜饮,汤味温热,熨帖心肺。
  阿青蹲在一旁,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公子,那柳如烟,日后还会再来找麻烦吗?”
  云初霁思忖片刻,轻轻摇头:“短期内,不会了。”
  阿青瞬间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云初霁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她来与不来,都与我们无关。”
  阿青愣了愣,挠了挠头,觉得公子说得有理,便不再多想。
  可云初霁的心底,却在默默思量。
  柳如烟今日登门,本想给自己难堪,反倒意外得知自己被人算计,以她骄纵多疑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却又查不出幕后之人,定会整日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届时,那个躲在暗处的下毒者,说不定会按捺不住,自行露出马脚。
  云初霁放下汤碗,抬眸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眼底一片平静,静待后续风波。
  第23章 笑意
  日暮西垂,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橘色,余晖透过药房的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院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云初霁正低头整理着晒干的药材,察觉动静,下意识抬眸望去,脚步不由得顿住。
  战北疆就立在院门口,今日他褪去了平日里冷硬的玄色铠甲,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料子柔软垂顺,褪去了满身杀伐之气,竟衬得他周身线条都柔和了几分。长发也未用玉冠束得紧实,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晚风轻轻拂动,少了几分主帅的凛冽,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既不迈步进来,也不开口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药房内的云初霁身上,周遭的空气都似因他的到来,变得静谧又微妙。
  云初霁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药材,缓步走到门口,轻声见礼:“大人。”
  战北疆的目光从他清浅的眉眼间缓缓移过,扫过一旁崭新齐整的药柜,又落回他脸上,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安静:“柳如烟今日来过,所为何事?”
  云初霁微怔,没料到他一开口便问起此事,想来府中之事,皆在他眼底,遂如实回道:“前来送东西,说是赔罪。”
  战北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沉郁:“送了什么?”
  云初霁没多言,转身走回药房内,从侧边柜中取出那壶宫廷秘酒,递到他面前。
  战北疆伸手接过,指尖拨开壶口红蜡,凑近轻嗅一瞬,眉头拧得更紧,眼底覆上一层冷意:“这酒有问题?”
  “是宫廷秘酒不假,只是里面掺了钩吻,是慢毒。”云初霁语气平静,全然不见丝毫慌乱。
  战北疆抬眸,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你早知酒中有毒?”
  云初霁轻轻点头,神色淡然。
  “既知有毒,为何还要收下?”战北疆语气微沉,带着几分不解。
  云初霁抬眸看向他,唇角忽然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清润又通透:“不收下,她怎肯甘心离去,又怎能知晓自己早已被人算计?”
  战北疆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是这般心思,垂眸低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释然与赞许。
  云初霁恰好抬眸,撞进他的眼底,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满是冷冽的眼眸里,竟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并非冷笑,亦非敷衍的皮笑肉笑,而是真切的、从眼底泛起的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转瞬即逝,却被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这是战北疆的笑意,难得一见,只对着他。
  云初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悄然泛起一丝薄红。
  “你倒是聪慧,懂得四两拨千斤,既脱身又让她自食苦果。”战北疆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温和。
  云初霁一时失神,竟忘了回话,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战北疆也未再言语,片刻后,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药房。
  本就不算宽敞的药房,因他高大的身形,瞬间显得逼仄起来。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周身自带强大的气场,站在屋内,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气息填满。
  云初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回过神,这是自己的药房,何须避让,脚步顿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局促。
  战北疆并未留意他的小动作,径直走到药柜前,目光扫过一个个标注清晰、摆放齐整的抽屉,指尖轻轻拂过柜面,语气平缓:“这些,皆是你亲手打理的?”
  云初霁颔首:“是,闲来无事,便收拾了一番。”
  战北疆没再多说,伸手逐一拉开抽屉,看着里面分门别类、品质上乘的药材,黄芪、当归、党参、甘草……每一味都整理得妥妥当当,看得格外认真仔细。
  云初霁站在一旁,安静陪着,周遭气氛静谧又微妙,明明是自己日日待着的熟悉地方,此刻却觉得连空气都带着一丝温热,心跳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良久,战北疆合上最后一个抽屉,转身看向他。
  云初霁忽然垂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真诚:“还要多谢大人那日收留,若非大人将我带回,我如今不知身在何处。”
  战北疆闻言微怔,随即沉声道:“那晚,是你救我于失控之际,护我心性不失,该谢的是我。”
  云初霁抬眸,再次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语气轻松:“如此,便算是扯平了。”
  战北疆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笑意,唇角微微动了动,虽未出声,却未有离去的意思,两人就那样静静伫立,氛围温柔又静谧。
  “公子!”
  阿青清脆的声音从院外传来,瞬间打破了这份安静。
  云初霁回过神,便见阿青抱着一捆药材,兴冲冲跑了进来,刚跑两步,看清屋内的战北疆,脸色瞬间发白,身子一僵,怀里的药材差点掉落在地,连忙躬身,声音发颤:“主、主帅……”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大气都不敢喘。
  云初霁缓步走过去,接过他怀里的药材,轻声道:“放在这边架子上便好。”
  阿青连忙松手,却依旧低着头,眼角偷偷瞄着战北疆,满是紧张。
  战北疆目光淡淡扫过他,并未多言,转而看向云初霁整理药材的动作,忽然开口,语气笃定:“日后若是有事,直接来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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