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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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砚噎住哭腔:“咱们要咋办呀?”
  柳情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给他抹眼泪:“傻小子,别嚎了。你家少爷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脑袋都撩挑子,哪里还想得出法子来。”
  哐当一声,一个食盒撂在他们跟前。张疤子翻着白眼,往墙上一靠:“喏,你们爱吃不吃,要是饿死了,正好省得老子天天跑腿送饭。”
  柳情探头瞧去,食盒里码着几碟荤素小菜,也不是他爹平日吓唬他时说的什么馊粥冷饭,顿时怆然涕下:“这么丰盛,难道是断头饭?”
  “咱们牢狱里还没寒酸到连顿像样饭食都端不上。”
  “那敢情好!”他心头感动,“麻烦再来碗醴酒,再配碟鸡杂,我们渝州人就好这口。”
  张疤子气得鼻孔冒烟:“醴酒没有,泔水倒还剩半桶,你当是醉仙楼点菜呢?搁老子这儿挑三拣四。”
  青砚立时泪眼汪汪,扯住张疤子的袖子:“狱卒大哥,您瞧您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活脱脱的一个大善人。”
  张疤子黑着脸:“得得得,小兔崽子少拍马屁。待会给你们送床厚被子来,这鬼地方半夜能冻死人。他爹的,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些活祖宗。”
  *
  一丸皎皎明月,高悬在空中。
  柳情草草咽下碗里最后一粒米,又哄走自家哭哭啼啼的书童,这才得了清闲。
  他他顺着冰凉的墙壁滑坐下来,浑身上下被月光照得透亮。今晚的月亮太冷了,冷得他格外想念小舅剑上那把褪色的穗子。
  记得七岁那年冬天,北风卷着雪片,打得窗户纸哐哐的响。小舅一头撞进门来,肩膀头发上全是冰碴子。
  他张口就冲着屋里大人说,自己是柳情那早死了的亲娘,隔了好几个房的远方表亲家的小兄弟。
  这名头长得能绕梁柱好几圈,为了称呼方便,以后就叫他“小舅”得了。
  那通身的气度,既不似村里的粗莽汉子,又比城里娇滴滴的公子哥更显英挺。
  养爹搂着小柳情,满脸疑云:“认亲?连个玉佩、汗巾子的信物都没有?”
  怀里的小子却看直了眼,从养爹胳肢窝底下钻出来,脆生生囔道:“我认!小舅!”
  打那以后,每年开春,房檐的冰溜子还没化完,小舅就挎着剑来教他功夫。
  有媒婆相中了小舅,塞给柳情两包糖酥,让他帮忙说合。小柳情趴在小舅膝盖上,傻乎乎地问:“小舅,你咋还不讨个媳妇呀?”
  小舅随手拿根草梗,三绕两绕编出只青蚂蚱,别在他衣襟上,又捏着他的脸蛋,笑骂道:“光守着你这小混蛋就够我忙的,哪有空讨什么媳妇!”
  这么暖烘烘的日子,到底一眨眼散了。两年前,小舅不辞而别。打那以后,柳树绿了又黄,再没人把他扛在肩上摘柳条了。
  如今蹲在这大牢里,他满心凄然,又痴痴盼着,盼着那人能像从前许多个夜晚,踩着月光走到他跟前。
  正想着,却听牢门外传来一声戏谑:“美人儿,好端端的怎就哭花了脸呢?来,让本公子给你擦擦泪。”
  第4章 公子多情探囹圄
  朦胧月色中,那人轮廓渐渐清晰,不是小舅,而是昨夜秦淮河畔邂逅的林二公子。
  柳情擦去眼角湿意,恨恨道:“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哭了?”
  林温珏抓起他的手,要往自己脸上贴:“你摸摸!我两只眼睛都瞧见了,本公子的心都要疼坏了。”
  柳情一把甩开他,怒喝:“林二公子这是半夜睡不着,专程来大牢找乐子?”
  “自然是来瞧瞧我的小柳儿在牢中有没有受委屈。”
  “梅德之死与我无关,林二公子心知肚明。倒是您,命案当夜为何会在秦淮河畔逗留?”
  “小柳儿这话好生伤人。要是本公子做的,早该来灭口才是,又怎会巴巴地跑来瞧你。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求本公子帮你洗刷冤屈。”
  “怎么个求法?难道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几个响头?”
  林温珏被这话拿住,心里痒酥酥的想占便宜,可瞧见他形容憔悴,又狠不下心肠,只挨着他肩膀坐下:“我的心肝,但凡你肯拿正眼瞧我一眼,便是要摘星星捞月亮,我也立时给你架梯子去。”
  柳情仰着脸,软软递了个秋波:“既然如此,二公子带我去看看梅德的尸首。”
  衙役提着灯笼,将二人引至近前。跃动的火光在梅德青白的脸上投下诡谲阴影。
  林温珏登时缩颈咂舌。他素来最怕这些阴森玩意。梅德生前就倒尽胃口,死后的模样更是令人作呕。
  他强撑着凑近柳情耳畔:“心肝儿,这秽物有什么看头?平白污了你眼睛。”
  “二公子这是怕了?”
  “胡扯!爷、爷是嫌他脏臭逼人。”
  柳情懒怠与他说话,只顾翻弄尸身,如同摆弄一块泡发的冷猪肉。忽见他俯下身去,双臂一揽,把梅德那颗肥硕的头颅紧搂入怀。
  “嗤!”
  粗布囚衣骤然绷紧,更显两团丰腴紧实的雪腻。布料深陷丘沟,蜜瓞双悬,春色欲流。
  林温珏呼吸猛地一室。
  若就此长驱直入,必是严丝合缝,妙不可言。想那粗布糙砺,不知更添多少风流意趣。
  只是……只是这小狐狸,怎敢在停尸之所,明目张胆地勾引自己。
  “柳、主、簿。验个尸,需要把屁股撅这么高?需要把腰塌这么低?”
  “林二公子若嫌柳某碍眼,门就在后头。”
  林温珏暗叹,门确实在后头。
  可本公子要进的,是你后头那扇“门”。
  柳情本欲收敛架势,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咽口水的响动。指尖在尸首上顿住,他反而将腰沉得更低,更加招摇。如同雪白面团上裂了道缝,就等着人往里填蜜馅。
  这能怪他?
  天生风流骨肉,便是站姿端正,也藏不住这浑圆的挺翘。
  若真要怪,不如怪林温珏自己心术不正,看什么都带狎昵意味。
  林温珏没料到他竟敢把臀翘得更高,耳根先烧了起来。眼神刚飘到柳情深凹的腰窝上,又急急错开,咬牙切齿道:“谁、谁要走了!本公子就要在这儿盯着你验尸。”
  一滴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地上,也不知是热的还是馋的。
  柳情似有所觉,细长眉毛拧成结:“劳驾林二公子把哈喇子收一收。滴到尸首上,还怎么验?”
  说罢唤过几个作作,指着胀白尸身道:“梅德落水的时辰,正合我昨夜路过秦淮河的光景,确是淹死的不差。”
  又拨开死者胸前乱发,露出咽喉处一道红痕:“但诸位细瞧,这剑痕走势阴狠,非是寻常力道。”
  再擎了烛火,照出尸身额角一块乌青:“四肢不见挣扎痕迹,偏这处带了伤,应是先叫人拿剑逼住,敲晕了抛进河里。梅德少说三百斤重,便是我制得住他,又如何悄无声息地将这庞然大物运到河边。”
  “心肝儿说得在理。本公子即刻禀明刑部,想来不出三日,就能让我的小柳儿风风光光地走出这牢狱大门。”
  “刑部拿人时雷霆万钧,放人时又如此儿戏。”
  “小柳儿此言差矣。刑部拿人是秉公执法,放人更是明察秋毫。倒是本公子为你跑前跑后,小柳儿不该好生酬谢?”不待他回答,林温珏悠然补了句:“五日后,陪本公子月下对酌,就算你还了人情。”
  呵,月下对酌?怕不是拿他当佐酒小菜消遣!若真应了这邀约,茶楼说书人还不得眉飞色舞地编排出诸如“清冷小官夜宿权贵府,床板响到三后半夜”之类的香艳桥段。
  柳情在市井里混大的,什么腌臜话没听过。当下退开半步。
  “林公子今年贵庚?裤裆里的二两肉闲得发慌,整日里只知道琢磨这些下作勾当。是嫌祖宗脸上太干净,非要给族谱抹点黄?”
  林温珏被骂得通体舒畅,笑道:“本公子年方十七,正是寻欢作乐的好年纪。”
  十七岁?
  柳情十七岁时,三更灯火五更鸡地准备会试。这二世祖倒好,不是宴饮作乐,就是遛鸟逗狗。老天爷当真不开眼,这孙子投个好胎就什么都有了。
  他露出个甜笑:“林二公子可知,我蹲大狱时琢磨出了个道理。”
  “噢?说来听听。”
  “有些人呐,视王法如儿戏,结果年纪越轻,死得越快。您瞧这梅公子,前些日子春风得意马蹄疾,转眼应了下半句‘一日看尽长安花’。只不过,瞧的是奈何桥畔的彼岸花。”
  林温珏不避反迎:“小柳儿这是咒本公子早日归西?可惜啊,本公子偏生长命百岁的福相。”
  祸害遗千年,这位才该是蹲大牢的主儿。
  你最好是真有本事捞我出去,别只是个耍嘴皮子的草包……
  否则,等我做了鬼,也要夜夜蹲在你床头诵经,搅得你永无宁日。
  柳情心里想得恶劣,嘴上也刻薄:“柳某只是担心林二公子,大半夜往大牢里钻,要是被当成劫狱的乱党一刀砍了。哎呀,到时候血呼啦了溅一地,阎王爷想不收你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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