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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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他们玩了一夜的小猫钓鱼。
  季凭栏收到信时,有些心疼,沈鱼字里行间都是不舍,可又坚定地告诉季凭栏,他要去江南找他,那日江月跟白银生同他说了一夜的话,说以后会去江南寻他,不会忘记他,三个人永远天下第一好。
  即使分开也一样。
  信纸上有些皱巴巴的湿痕,不知道沈鱼是不是再次落了泪。
  思来想去,他提笔落字。
  沈鱼离开南疆时,也下了雨,遮住众多人不舍的目光,沈鱼最开始是打算自己走,可木婧说外城还不大安定,派人送他一程,远离了南疆才安全。
  随后又紧紧抱着沈鱼,说,随时回来。
  沈鱼闷在阿姐怀里,说好,不知是应的那一句。
  江月楼成景去燕州,白银生回医宗,三人可以共乘一段,沈鱼则不行,他坐在阿姐为他布置的马车内,手指不断放在季凭栏送来的最后一封信的末尾摩挲。
  他说。
  沈鱼,远赴江南之路迢迢,我很想你。
  第69章 雪鱼
  沈鱼离南疆远了许多,今年的冬时来得似乎比往前早了许久,凉雨不间断地下,像细珠般的落,砸出声响,布帘被撩起,沈鱼伸出掌心,不一会就接了半滩雨水。
  不知道江南是不是也这样多雨,季凭栏会不会冷。
  “少爷,到驿站了。”前头的河森轻叩厢边,拉回沈鱼的思绪。
  沈鱼嗯了声,收了手下车。
  他们走出来约莫过了两日,一路没怎么停,除了河森还有他的弟弟河穆,两人一同出来护送,交替着来驾车。
  直到离南疆远远的,才找了这么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不算大,河森找店家要了两件最好的房,要挨近的,多给了店家点银钱,示意他只需安排,不必多嘴。
  店家是个精的,知道他们从南疆方向来,出手又这么阔绰,没出声,没怠慢,恭恭敬敬送了人上楼,又乐着去数钱了。
  沈鱼带的东西不多,装信的盒子,腰间木萨亲手缝制的腰包,还有姑母送来的金条,取了同信盒差不多大的那些。
  还有一些木婧制的药,调养身体用的,沈鱼走得早,想赶在除夕前到江南,只得额外制药调息。
  除了这些,还有颈上挂着的长命锁,以及江月白新生两人给他雕刻的小木剑,刻着三个人的名字,巴掌大,同布袋挂在一起,晃晃悠悠。
  不知这两人什么时侯做的,分明整日都跟自己混在一起。
  宿了一夜,沈鱼起得很早,河家那两个还没醒,他独自下楼用早食,店家见他下来,没殷勤着上前。
  等沈鱼左右看完,落座时才询问。
  沈鱼其实没什么胃口,他想早一些见到季凭栏,竟萌生出就这样离开的想法,很快又被后桌搁刀的声音驱散。
  也是一把九环刀,跟那夜袭击他的人一样。
  沈鱼没说话,指指旁桌摆着的馒头,意思是要一样的,又伸出五个手指,意思是要五个。
  店家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先是去给沈鱼端来馒头,这才摆起笑脸操着一口南疆话去迎那个拿刀的男人。
  沈鱼拿了馒头没吃,径直上了楼,从头到尾也没出声过哪怕一次。
  阿姐叮嘱过,要离了南疆很远很远才可以开口,沈鱼只会中原话,开口必然会惹眼。
  刚上楼,就见河穆开了门。
  见到沈鱼一愣,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先是示意沈鱼进门,等到门关拢确保声音无法传出才压低声音开口,“这边还不大安全,再走远一些。”
  沈鱼点点头,递了个馒头给河穆。
  河穆接过道谢,转身把里头河森叫起来,沈鱼也给河森分了个馒头,他吃三个。
  其实河家兄弟吃馒头少,他们带了家里阿姆做的馍,不过小皇子的心意,还是将这个拳大的馒头吃完了。
  他们三个走的悄无声息,从后门绕开,这才重新启程。
  直到离驿站远去,沈鱼才久违地开口。
  “刚才,有刀。”
  他俩方才没见着那男人,听沈鱼这么说,面色变得不大好,“可是上头有九个环的刀?”
  沈鱼应声。
  没想到能追这么紧,风声走露的太快,这个步子更是没法停下来了,又是一连走了三日,直到进入中原城邦,这才松懈下来。
  耳边是熟悉的中原话,不再是南疆生涩的音调,沈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拥有一种归属感。
  或许没有。
  他同河穆河森说,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他想自己走。
  河森还有些不放心,上前想要劝说,被河穆一把拦住,递出去封信,“这是大小姐让我们交给您的,少爷一路保重。”
  沈鱼沉默了一会,接过熟悉字迹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说,“你们,也是。”
  他们两个南疆气息太重,在中原太招眼,沈鱼不会,毕竟从小生活在这,轮廓也并不同他们一样硬朗。
  三人分别,沈鱼转身牵着马走进驿站。
  彻彻底底告别了南疆,告别自己意义上的故乡,踏进中原的土地,踩着季凭栏曾经走过的路,两人身影交叠,再重合,至此沈鱼也像季凭栏那样,背身而去,变成孤影一人的踏行之路。
  “房。”沈鱼言简意赅。
  小二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这主顾开了口,他打量了下沈鱼,嚯哟,大顾客,他笑嘻嘻上前,“请问是要什么房?我们这是有很多房的。”
  沈鱼皱了皱眉,他从没管过这些,只能循着记忆形容,“好房。”
  小二笑容愈发深,“好房一夜可是要……这么多银子的。”
  二两。
  明晃晃的宰客人,沈鱼有钱,却不傻,他本就是没什么表情,此刻听了报价,脸色沉了半分,重复道,“二两?”
  小二被他吓着了些,可又扫过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笃定道,“是嘞,二两,我们这可是城内最好的驿站。”
  全是胡诌。沈鱼住过的驿站海了去了,即使最开始不懂,现在也辩得清好坏,这里木头边都脱皮,还敢收他二两。
  “怎么样?我可不是自卖自夸,我们家可是抢手的很,您要是再不定下可就没了。”小二尖嘴猴腮的样,搓手贪婪地看着沈鱼腰间的布袋。
  沈鱼伸出了根手指。表示只给一个。
  一个也是赚大发了!小二面上故作勉强,“行吧!咱也是看您合眼缘。”
  给了门牌,沈鱼带着东西上了楼,门有些合不拢,沈鱼使了些力道才按紧,没能落锁的地,沈鱼想了想,把行李都放在床头里侧,自己挡着,将他们给的东西尽数用装金条的箱子压着。
  做完这些,摸出纸笔写了封信,写了季凭栏的名,写完手好放进怀里,安妥贴好。
  深夜,门外传来声响。
  “这门不是坏了吗,怎么推不开。”外头有人低声对话。
  沈鱼没睡,静静等着。
  “鬼知道……用点劲啊,这里头客人有钱的很,我们把他……”后面的字不言而喻。
  沈鱼翻了个身,脸朝外。
  门被推开,星点微光透了进来,沈鱼没将床帘放下,也没动作,任由他们进来。
  那人像是急不可耐,踮着脚就到处搜,说是好房,实则房根本不大,一眼就望到头,能搜的地方自然也不多,两人搜寻无果,把目光放在沈鱼床上。
  屋内头,视野有限,完全没看见沈鱼清明的眼,他俩有一人端着蜡烛,一人上前想要去看沈鱼,果不其然看到木盒以及底下压着的行李,隐隐约约透着一些边,他激动探过身。
  下一刻,一阵凌厉拳风袭来。
  ^
  “啊!”
  沈鱼利落翻身,再一脚把人踹倒在地,另一个人急的要死,摸黑把蜡烛放了就挥着胳膊大喝一声跟着加入进去。
  结果就是两个人都被沈鱼打了个半死,瘫软在地。
  两个人鼻青脸肿的被沈鱼捆了起来,用绳结拉在一起,沈鱼在南疆跟着裘水学了不少这种东西,这会一口气全用在这两人身上了。
  “我们……错了……我们错了。”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二被沈鱼打落了几颗牙齿,此刻说话漏风,呼呼地响。
  “银子。”沈鱼蹲下身,摊开手。
  “什么。什么银子?”小二惊恐地看着沈鱼手上还沾着自己血的拳头,慌忙摇头,“我们……我们没拿啊!”
  “一两,银子。”是今夜的房费。
  小二都快哭了,哆嗦着说在柜台下面小坛里,藏得还真严实,沈鱼没急着去拿,只是又给了一人一拳,两人彻底昏死过去。
  沈鱼安心睡了个好觉,临走时也没给他们松绑,只是去拿了银子,又找了把菜刀丢他们脚边,行李收拾好,到街边买了两个馒头就启程,信没找信使送出去,被他安稳地贴在怀里。
  雨渐渐停了,天也变得更冷,风呼啸着穿过沈鱼,撩起沈鱼耳侧的红剑穗,即使这样沈鱼也没停下步伐,掠过周遭一切,朝着江南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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