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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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齿梳按揉过头皮,脊柱升腾起一阵酥麻, 沈鱼下意识眯眼,手指蜷缩捉住布料摩挲。
  然后。
  头发就束好了。
  沈鱼摸摸柔软束带,抬首望去,恰好对上季凭栏打量的满意眼神。
  方才束好的发。季凭栏拇指揉捻,撇去想摸一把的心思。
  “好了吗!”江月从外头探出个头,手里还捉着一只不知从哪拿来的木制风车,恰好对着风口,吱呀吱呀转。
  沈鱼的注意力又被勾了过来,直到季凭栏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慕名而来水城冬庆的人多,人来熙攘,像被装进木斗里的小鱼仔,挤得三人拢成一个小圈,好不容易挤进街道,又险些被撞开,无奈季凭栏只好牵着沈鱼,江月再拽着沈鱼的衣袖。
  又怕两位少年玩不尽兴,季凭栏又想让他们单独去玩,被沈鱼用眼神拒绝。
  两双手交叠,不知何时又变成十指紧扣,掌心互相贴着,闷出热意,沁出些湿汗,即使这样也不松开。
  一路两人又吃了些小食,路过铁匠铺时江月慌里慌张地推着沈鱼往前走,留季凭栏一头雾水,恰好同出来的铁匠对视。
  季凭栏不明所以,抬步跟了上去。
  庆典是祈求来年渔田丰收,还有什么游行,三人凑了个热闹,随着人行往前推,直至走到湖口。
  这片湖太大了,望不到边,黑压压一片,夜晚起了风,卷出层层涟漪,再消失不见。
  柳文迁先前就命人在这搭了高台。
  脆铃声响,彩带翻飞,抚过沈鱼的颊,他下意识往季凭栏身边靠了靠,被一把揽进了怀里,好不让其他人挤着沈鱼。
  台上祈舞,踩得木台哒哒作响,这会该去放灯,灯盏不似元宵花灯形状,反而是鱼,各式样貌的鱼灯顺着广深的湖水游流。
  沈鱼也挑了一个,是个大头鱼,圆润乖巧,尾巴又小,这么一对比显得憨态可掬,沈鱼偏就喜欢这个。
  燃了烛,大头鱼被照得通体发亮,搁置在水面,却不随着水流动,沈鱼手指抵在鱼尾巴,往前推了推,这才远远飘走。
  按理来说,上头应该有字条,为人所愿。
  可沈鱼不会写字,识字也不多,全靠季凭栏代劳,偏偏季凭栏又没解释上头写了什么,沈鱼问也没问出来,只得将好奇心随着大头鱼灯一并送远。
  江月也写了一个,不过太久没握笔,字迹有些歪扭,上头大概是:好想再见到哥哥。
  三人又随着游行逛了会,季凭栏给沈鱼添了几件衣裳,沈鱼兴致缺缺,他觉着衣裳保暖就成,样式有何区别?穿的丁零当啷响多麻烦。
  只是路过一个小摊时,沈鱼又止了步。
  “看见什么了。”季凭栏问。
  沈鱼扭头,指了指饰面摊,小摊前坐着一个女人,江月瞧着眼熟。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前些日子被抢了包袱的女人吗!
  程丘显然也认出他们了,两手揣在一起取暖,也不是像其他摊主那般点头哈腰,只是坐着,抬起下颌点点,“有喜欢的么?可以送你一副。”
  这算答谢,上回是走的急。
  季凭栏侧目看了眼沈鱼,见他不说话,便不追问为何这女人要送他饰面,左右又不是绢帕。
  沈鱼半蹲下身,竟十分认真地挑选,挨个比对,又回首直勾勾盯着季凭栏,像是在思量,只是看了一会又重新埋了回去。
  季凭栏发散思想,沈鱼还能送谁饰品?不是同自己待在一起,就是跟江月出去逛。
  即使不知道他二人逛的什么,季凭栏也笃定沈鱼不会送给其他人饰品。
  “这……个。”沈鱼选了好久,终于挑中一个小巧的长命锁,只是这锁形状并非寻常锁,瞧来更像是还未满的月亮。
  捡到小孩的那日也是这样,未满的月,他要把这个送给小女孩,往后离开水城,也能让小女孩知道还有人在意她。
  银制的锁下头还缀着小铃铛,真可爱。沈鱼想。
  他将锁递给程丘,程丘这才抽出捂得发烫的手,给沈鱼把锁装好,用绢布垫着,即使是送他的,也没含糊。
  一旁的季凭栏看着,自然不会觉得这长命锁是送给他的,他都多大了?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戴长命锁的年纪了。
  也只能是送给那个幼婴。
  季凭栏唇尾下拉平稳一瞬,又重新恢复上扬状态。
  因为沈鱼将盒子递给了他。
  只是没多久,又重新蹲了回去。
  季凭栏又不明白了,心里头回想沈鱼遇到过的人,不该有他不熟的才对?况且沈鱼也并非日日都出去。
  等等……这几日好像每日都出去,有时回来一句话也说不上,直愣愣就往床榻上倒。
  沈鱼就完全不懂季凭栏复杂的心思了,小女孩的长命锁是送的,那么季凭栏的自然是要买的,这两个哪里一样?
  先前沈鱼就注意到了,季凭栏的耳垂有小小的孔洞,他见过女子戴环,却从来没见过季凭栏戴。
  明明可以,为何不戴,不是喜欢装扮么?
  沈鱼挨个看过去。
  程丘手艺实在可以,硬是让沈鱼挑花了眼,最终落在一个小鱼式样上的耳环上,小鱼尾端还挂了个打磨好的红石,水滴样的。
  倒是跟季凭栏一身相得益彰。
  他小心翼翼拿出这只耳环,“多……少?”
  按理来说,耳环都是成对,可程丘又不是那种追求好事成双的人,难做,便只做一只了。
  “这个?二两。”程丘答。
  二两……好贵。
  “这么贵!?抢来的吧!”江月惊呼,眼睛瞪得极大。
  程丘登时怒目,指着江月的鼻尖拔高音调,“你懂什么?抢也不抢你的!又不是你买!”
  江月被这声惊了,哪里敢还嘴,缩着往沈鱼后头躲。
  二两的确贵,他也不是没有。
  沈鱼正要摸上布袋,就见季凭栏先他一步递了银子。
  程丘可不管谁付,钱拿了,东西她也就不管了。
  照旧把小鱼耳坠包起,稳妥递他手上,只是比刚才多了一嘴,“耳坠子要少沾水。”
  沈鱼啊声握搂住季凭栏的手,掏出布袋摸出二两银子就要往前递,
  程丘哪看得懂,她又不是占小便宜的人,挥挥手,“付了一次就够了,你们拿走吧。”
  “回去吧。”没等沈鱼开口,季凭栏就把蹲着的沈鱼给拉了起身。
  气道有些大,沈鱼脚步一歪差点没站稳,季凭栏眉间划过懊恼,将人半拢进怀里扶稳才松开。
  一句沉默,季凭栏没再说话,却能明显感觉到沈鱼的雀跃。
  到底是送给谁的。
  季凭栏想。
  真是栽了……
  第29章 银鱼
  季凭栏就这么猜了一路,耳饰还能送给何人?
  手里还拎着送给别人的长命锁,而那只耳坠子被沈鱼搂在怀里,收拢的紧,双手环抱。
  来时还能牵着,回去连衣袖都握不到了。
  季凭栏在心里默默叹声。
  “咔嗒”
  屋子落锁,沈鱼单手抱着锦盒,另手急切拉着季凭栏进了堂内。
  掌心再次贴合,没等季凭栏回味温度,就又被松开,掌缝透过一丝带着凉意的风。
  季凭栏笑了一下。
  “你……”沈鱼开口,小心翼翼将锦盒打开,捧出银鱼耳坠,想要给季凭栏戴上,又担忧会不会因为生疏弄疼他,毕竟是穿肉,满脸纠结地望着对方。
  季凭栏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指腹下隐约摸到什么。他自己都忘记还有这个了,早些年图个好看,穿了这个孔,可又怕疼,只穿了一个,恰好能搭这只坠子。
  也不知沈鱼是何时注意到的。
  “送给我的?”尾调上扬带着笑,弯身凑上前,贴近沈鱼的脸,险些鼻尖都要撞到一块。
  沈鱼也不躲,任由呼吸痴缠,坠子乖巧躺在手心,双眼直勾勾盯着季凭栏,“送……你。”
  这声送你可谓舒心,整个人放松下来,季凭栏眉眼弯弯,侧首露出带有孔洞的那面,哄着沈鱼,“你来替我戴。”
  沈鱼哪做过这种细致活,眉头微蹙,手指捏着坠子不知往哪里戳,他站起身下颌几乎要搭在季凭栏肩头,温热呼吸扫过耳侧,他还不自知地要更往前蹭。
  季凭栏耳尖微动,罕见地泛起红意,闷笑两声挪挪身子又挨近了些,明知故问道,“会戴吗?”
  当然不会。沈鱼有些恼,可动作放的又缓又轻,银针穿过孔洞,红石鱼坠就这么晃晃悠悠挂在季凭栏耳朵上。
  沈鱼抽身端详,似乎是觉得满意,眉头都舒展开,鼻尖还萦绕着季凭栏早时熏的浅淡香气。
  季凭栏也满意,手心握拳抵在唇边掩盖笑意,抬掌摸了把沈鱼的脑袋就晃悠着耳坠往里走。
  晃悠了一天,身上沾了各类气味,季凭栏早就忍受不了了,两人挨个沐浴,又依偎在一起休息。
  翌日大街就整理的干净,徒留一些还未摘下的灯,不过算算日子,也将近年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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