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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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魏澜便少有地拿书去拍杨真的头,叫乐此不疲做青鸟的他把这琴退还给沈姑娘,只说:“姑娘好意,魏某心领,只是一心钻研科举,无心用于音乐之上。”
  这次杨真旧事重提,免不了魏澜颇有愠色:“少说这些混账话。眼下我没有儿女私情之心,你若要是有,你自当和沈博士去说明。”
  杨真便假装捂着胸口,极为痛心:“这还不是为你好。沈姑娘可不错呢。对你更不错。”之前他顾虑着裴均,并不撮合沈秦桑和魏澜,可眼下裴均已经有了婚事。便可肆无忌惮地替好兄弟着想一把。
  奈何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无福消受。”魏澜迅速起身,大有跟他割席断交之意,走远了,便听不到杨真那恼人的笑声了。
  于是,两人再次分道扬镳。
  两人紧坐时挨在一起的暖风,便随着一人的起身,一人的逗留,被撕扯割裂开来。
  杨真来到沈博士面前行礼。
  其实在他前面,已经有几个人送上了几个礼盒,摆在桌面上,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不过看沈博士大人喝酒的模样,似乎也不在意身前的这一堆俗物。
  唯有杨真走过来时,才多看了他一眼。“我倒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和魏澜考上了。”
  杨真便谦虚地答,“有赖沈博士的费心教导。”
  只可惜沈博士耿直得要命,“我可不记得我曾对你费过心。”他唯一费过心的裴均,倒是命途多舛屡试不中。他想要骂不公冤枉,也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杨真干笑一会儿,脑子一转弯就说出了一句蜜语似的话:“太阳虽然不曾对人间费心,可每个人都享受了太阳的光芒。”
  “你小子!”沈博士不怒反笑,眉宇间那些不平的气也消散些许。久而,又问起他关试的成绩,授的什么官。
  杨真又行了一礼,答道:“学生明经科第八十七官是乙等,授太常寺奉礼郎。”他这个官职多少和他现在的父亲有关。但总算也是个官,能够留在盛京。
  沈博士点点头,“太常寺奉礼郎,掌礼乐祭祀,倒也适合你这般闲云野鹤的性子。”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不过你性子太过跳脱,到了太常寺。万不可再如此张狂,礼官当以‘礼’字为先,莫要让人挑出错处。”
  杨真颔首点头:“是。”他行完礼正要走,沈博士竟然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本乐谱递给他。
  打开一翻,竟然都是一些鲜少听闻的古曲。
  沈博士的谆谆教诲又在耳畔响起:“礼乐,国之重器。 宜雅宜正,杨真,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杨真再抬头,目光已经多了许多感激,“学生谨记。”他很想仔细钻研着乐谱中的新曲,可是要收下这乐谱,他又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他并没有给沈博士准备合适的礼物。
  便红了脸,愧赧道:“沈博士,这份礼物我收下了,日后有机会学生自来回赠。”
  沈博士摆摆手道,“施恩莫忘报,更何况你叫我一声老师,老师教育学生,授予学生的东西,又何尝求过回报呢?”他拍了拍案上的琴,“你要回报,便用琴音回赠吧。”
  杨真此时也不胆怯,席地而坐,真的拿过琴来演奏。
  手指拨云弄雾,云破月出。
  琴声如潺潺溪水流淌,高山空谷,当真有野人在饮溪水,在竹林狂奔,毫无拘束,自由洒脱,呈现出生命最原始的美丽。这便是酒狂。
  虽然琴声回环曲折,但内心从不动摇,讲究的就是一股独立天地的倨傲。
  空旷的太学,乐之池旁,博士与学子,平白听到了这样的曲子,谁能不驻足,谁能不回望?
  只不过区别便是有些人听懂了曲外之意,有些人只是皱着眉,完全无法领略这种境地,甚至觉得有些嘈杂。
  魏澜便隔着阳光,溪水,石头,望向杨真。他一下子觉得弹琴时的杨真离他很远,可他又希望杨真永远是这样自由而洒脱的。毕竟那才是杨真。
  一曲终罢。
  杨真笑着把琴还给沈博士,沈博士我点头看着他,说了一句:“有些意思。”
  师生就此拜别。
  大概是受琴音余韵的影响,杨真的情绪回来之后也依然显得很高涨,宴会结束后,两人一路从乐之池走回宿舍。
  杨真像只小鸟一样时跳时跃,捡了树枝做剑。
  “弹琴真是痛快极了,如果有选择的话,第一我要做侠客,第二,我要做琴师,若是两者能够合二为一,那也未尝不可。”
  他回身将树枝刺向魏澜,很高兴地说起沈博士,还给了他一本稀有的乐谱,又问魏澜收获如何。
  魏澜和他拜谢的陈玄度博士并无什么私交,没想到对方竟然问他《阴阳五行时令》这本书读的怎么样?
  杨真听了魏澜的讲述,很好奇后续。“所以你怎么说?”
  “如实说,告诉他,有些地方我看不懂。”
  “那他指教你了?”
  可那平日里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玄之又玄的陈博士,宛如庄子一书中提到的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人一样,面上毫无活人气息,也不显得亲近。只说两句十分费解的话,便让他退下了:
  “物之终也,如日赫赫,光耀万丈。近之则死,远之亦死。汝欲攀往何处?”
  就算是现在,魏澜独自思索,也想不出这些话具体所指,更不明白为什么陈博士要对他说这些话?
  在他恍神走神之际。
  杨真这个活泼鬼早就不见了踪影。
  魏澜凝神静气,正要去找他。
  就听到他的声音自一座假山后面冒出来,“魏澜你看,这里的梅花开了。”
  太学虽有梅树,但此处是最不起眼的一角,最弱小的一株。
  它花苞极小,盛开的也不是很张扬。
  但毕竟是先开的花,总会让人有几分惊奇。
  魏澜便走过来和杨真一同观赏这一株细小的梅花,并不折断它的生命。
  真奇怪呀,人都难以忍受的寒冬,梅花却能够迎着如此恶劣的环境盛开。
  杨真又是产生了一个问题,“诶,渟渊,你说梅花是喜欢冬天,所以才开在冬天,还是因为它知道春天要来,所以先在冬天开花了?”
  “……”
  这自然是答不出的。
  接近傍晚,天色变得昏暗,雪又下起来,落在他们两人的衣服上、头发上,尽染雪白。
  第50章 杨真篇(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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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日之后,吏部的任职通知就到了。
  杨真看了,很高兴地说,“不久就是冬至,然后是元正,干不了几天活。”
  魏澜便笑他,“还没有就任,就想着放假了?”
  “那当然,之前也没有去过太常寺官署,也不知道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
  “哪里还有你相处不好的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碎话,走回宿舍去。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能够在太学逗留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杨真需要回家去,魏澜同样是要另谋住处。
  杨真知道魏澜手头不宽裕,不忍他像昌平御史一样住在陋巷,箪食瓢饮,过着苦寒的生活。
  就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借住:“我家的宅子就在崇仁坊,离皇城不远,地方也宽敞,我……父亲是太常寺丞,这你也知道,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个人,空屋子有的是。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搬过来住着,等钱攒够了再另寻宅子。”
  这是杨真第一次提起他的父母,对于一个极度重情重义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合常理。
  魏澜察觉到了这一丝异样,只是第一反应仍然是拒绝。
  此后几日,杨真又多次劝说他,两人都属于不达目的不罢休,确定了就不回头。杨真执意要劝,魏澜连连拒绝。
  似乎一下子看不出最后结果。
  “澜儿,你听我说。这事我已经跟我父母说过,他们都同意,做小官的想要在盛京立足,前期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我爹当年科考时也曾借住在我伯父家呢……”他一时情急说漏了嘴。
  “……”魏澜循着这句话问下去,杨真支支吾吾地答,终于说出自己属于弘农杨氏的旁支,爹娘身故之后,自己和妹妹是被被族中的伯父寄养的,也就是现在的太常寺丞杨泉。
  “但是我养父人很好,你来我家寄住的事情,我也跟他说了,他也同意了。而我养母是喜欢清静的人,不会来干预你的生活的,你只管住便是了。”
  魏澜看着杨真沉默着,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杨真向来的散漫和疏远从何而来,他和他的家人从来没有那么亲密,也不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
  或许他心底也把自己当做寄住,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邀请自己同住……
  这时心中产生的那一种感觉,也许能被叫做心疼吧?
  魏澜摇摇头,“我就想好了去鸡鸣寺借住,那里的香火并不十分兴盛,人员来往较少,住在那里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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