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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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有人打开了窗户。
  雪停了,外面又是一片春意盎然的绿色。
  魏澜勉强地爬起身,就看见那个开窗户的青衣书生,拿着什么东西向他走近,“诶,你醒啦?”
  等他走近,魏澜才逐渐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一个白瓷瓶,里面放着几枝新折的梅花。然后是那个样子散漫,嘴角带笑的书生。
  魏澜自己也未曾察觉,自己莫名地皱了眉。然后就听到那书生不解地问:
  “干嘛?你不喜欢梅花吗?春天来了,梅花开了,我新折了几枝给你,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魏澜看着那有些轻浮的书生,没有多做解释。
  自己其实并不是讨厌梅花。
  只是不喜欢他。
  也许是因为这些时日受他莫名的照顾和折磨,也许是错把他当成某种玩世不恭、和出身贫寒的自己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公子哥。
  ——魏澜当时是那么想的。
  但距离这段岁月过去十年,过去十五年,过去二十五年。
  魏澜对于这件事又有了新的看法。
  ——他的心不习惯幸福,也不习惯对人有好感,当真的遇到一个可以让他有好感的人时,他心里第一产生的感觉、竟然是厌恶。
  所以,初见时,他不喜欢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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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意写的番外,字数很随意,写多少不知道,请随意看。
  第42章 杨真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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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不喜欢杨真。
  原因有很多。
  “渟渊。”
  魏澜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不悦道:“你叫我什么?”
  杨真便有些被抓包的心虚,像虾米一样缩起身子:“渟渊,不对吗?还是你希望我叫或者阿渊?”
  “……”
  同辈之间称表字,表示亲近。这是一定的,关键是他们两个也不亲近啊。
  太学其他学子,多因他出身乡下鄙视他,直呼其名“魏澜”或戏称“某魏”,与杨真叫他渟渊相比,他竟然觉得后者更为可恶。
  然而他迟疑之间,杨真的思绪已经跑到天边缘了:“……不对,略年长于我,难道就差这么几个月,也要让我叫你做魏兄,你叫我做杨贤弟?这也太客气了吧。倒不如你叫我怀初,我叫你渟渊。”
  魏澜郁闷地看着他,明白实在难以跟他解释,便不与他说了。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除了日常的早课,午课和晚课,尤其是放学之后共处一室,尤为尴尬。
  若是能是逃去藏书楼,暂且还可以得一时之清静。
  可睡觉前后就不得安宁了。
  杨真喜欢说话,天南海北地说,一见到他,哪怕魏澜不喜欢,他也喜欢絮絮叨叨,讲那些他在话本里看到的故事。
  魏澜觉得他聒噪,挑灯夜读,看书写字。
  杨真就脱了罗袜,躺在床上看话本,两只脚翘得老高。他爱吃零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干枣、糖炒栗子以及胡桃,边看边嚼,动不动会有义愤填膺之语语,或者高呼精彩绝妙。
  魏澜写着写着字,毛笔便在宣纸上渗了墨。心绪再难维持之前的安静。
  终于忍不住回头看杨真。
  杨真反应过来那强烈的目光,只好无辜地伸出手,略带犹豫地问:“你要吃吗?”
  魏澜便觉得太阳穴有些痛,他诚知跟杨真这个人沟通不了什么事情,可不说杨真只会变本加厉。“……你动静能小一些吗?”
  杨真立即收了零嘴和闲书,用被子盖住自己乖巧地睡觉。
  但也只安静了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魏澜还没有把头转过去,他就又开始忍不住说话:“夜深了,你是不是也该睡了?就算为了考进士,也不应该这么拼吧。前几年有一个跟你一样拼命的寒门子弟,屡试不第,受了打击,结果在太学乐之池沉塘自尽了。过犹不及,刚者易摧,持之以恒才是王道。”
  魏澜的眉头便皱的更加厉害了,“你是在咒我沉塘?”
  “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出于好心,为你好。”
  正常人在此也会领情,或者顺着台阶下了,但魏澜在受人人情这方面却是超乎寻常的严苛古板:“我和你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为我好的程度吧。”
  杨真是正常人,自然能够听懂魏澜语气中的不耐烦和厌恶之意。
  “好吧,如果我的干预让你感觉到不舒服的话,我道歉。另外,你要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我的话,那就争取在旬考月考中考到一个较好的名次吧,也许有机会向学监申请调换宿舍。 我之前本来是裴执中住的,河东裴均,就是岁考第一的那个人,学校为了方便他温书,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单间,你要是考第一,也会有这个待遇的。”
  这是魏澜第一次听到裴均的名字,从杨真的口中,心中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还怀疑,他去住单间,是不是因为也像自己一样讨厌杨真。
  便说:“你的话太多了。”
  他说这话,会伤人心,好在杨真不是容易伤心的人,只是感觉到有一些委屈。低声嘟囔道:“执中就不会嫌弃我话多,还会给我零嘴吃。”
  说完就负气地拿被子蒙头盖上。
  魏澜转过身去继续看书,心里想的却是名列前茅就能换宿舍的事情。
  其实,他们两个除了晚上就寝前,不得不相处的这一小段时间外,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杨真一起初有让魏澜喊他一起起床、洗漱,但魏澜并不搭理爱睡懒觉的他。他起来时,魏澜早就走了。
  两人用餐也从来不一起坐,魏澜自然总是孑然独行,自己一个人吃饭,自己一个人看书,从未想过要和太学中的谁打好关系,或者结成朋友。
  大家对他这种平民子弟不屑,他对那些世家子弟同样如此。
  这种矛盾积攒起来,终于有了爆发的一天。
  中午魏澜端着刚打好的斋饭,正要找位置坐下来,就有人故意伸出了脚去拦他。如是,他便猝不及防地连带都斋饭一起摔倒在地上。
  白色襕衫也被各油渍污迹所沾染,像是一幅乱涂的画。
  可如此还不够,魏澜阴沉着一双眼睛站起来,那些故意整蛊他的人,不仅不道歉,还反问他:“走路没带眼睛,怎么撞到他们身上来? ”
  或是,“乡下来的野人,的确不识抬举。”“是啊,不仅踢脏了我们崔公子的鞋,还打搅了我们用餐的兴致,一句对不起也不肯说,真是高傲得很,厉害得很!”
  终于在听到那些人窃窃私语说:“听说他母亲独立将他带大,没有父亲的管束,教养可能有所缺失吧。”
  两批人打了起来,说是打架,其实不过是一群人对魏澜单方面的群殴罢了。
  他是有一身傲骨,是有一身硬骨。可这些骨头也挨不起拳打脚踢,原本就有一些肮脏的白衣上更是布满了重叠的脚印。
  等和裴均一同吃饭的杨真发现此事,再叫来学监时,斋堂的桌椅早就受到了波及,饭菜也打翻不少。
  那些闹事的人还要说是魏澜主动挑衅。
  杨真便站出来替他说话:“哇,你们也太会胡扯了吧,你是说他一个人挑衅你们这么多个人,然后最后被你们围殴是吧?是你们疯了,还是魏澜疯了?”
  这些人实际上并不怕杨真。
  但杨真身边恰好站着裴均,河东裴家是盛京声望颇高的名门望族,裴均自己也争气,学识出众,被誉为新一代中最有希望考过进士科的几人之一。
  平时那些博士司业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更何况是学监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呢?
  事件便由打架两方,包揽整个月的斋堂卫生作结。
  杨真想要扶魏澜先去上药,却被他一把推开,因为在他心中怜悯和欺辱是一样等级的坏。
  杨真便有些委屈地站回来。
  这便是裴均第一次见魏澜,他和杨峥做朋友,是因为杨真这个人心地单纯善良。但魏澜这个人,初初看见,就觉得这人像是一个巨大的墨点,或者深渊,如今虽然像是落水狗、平阳虎、折角龙那样狼狈。但:“怀初,你这个室友我看他眉宇郁结、气质深沉,现在虽然潦倒,但有朝一日若起势,也许会有反扑的风险,你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起势,反扑。
  杨真倒没想那么远,只担心他被人欺负死了,便草草地裴均说了几句,便处于放心不下,跟过去看了。
  魏澜果真一路扶着胳膊,气压低沉地往藏书楼走。
  杨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了,他还要读书,又担心他没有吃饭,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送一个包子,又怕被自尊心极高的他拒绝。
  正踟蹰不定之时,魏澜竟然没有走向藏书楼,而转而在乐之池附近停下了。
  杨真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刚来书院没多久,就听别人说这里有个自溺身亡的前辈。从此日日经过这里,或者每逢深夜,他总是害怕有厉鬼找他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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