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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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妃垂眉间也有些怨恨,“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这人心却比虎更毒?”
  何晏看她气质实在低沉,便不再数落她,转而道:“那两个孩子实则是魏夫人伙同外室所生,魏澜自然不会为了他们而冒险,你的失败早已注定。”
  是吗?早已注定的失败。
  韦妃抬头,长吁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册封诏书什么时候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哭音。
  何晏回答说:“三天内。并且不日就会有许多暗卫驻守承香殿,”他往里看,“你那个女儿,看来是要舍出去了。”
  韦妃闭上眼,将世界隔绝,她要独吞这恶果,这苦果,这咎由自取的失败,是她自己的犹豫,亲手断送了唯一送女儿出宫的希望。
  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梧桐叶落春雨中,竟然有人在这盎然春意中,白了头发。
  不日,十一于山下看到册封和亲公主的公告,人选依然还是安南公主。
  意味着他们这次行动,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遂放掉了魏澜的夫人及孩子,由他们自行返京。
  其中魏夫人杨蕊抱着孩子再次醒来时,只见到了三花,便疑遇见兄长杨真只是一场美梦,或者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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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清明节真适合写文,我酷酷酷写,等我的读者一上线就能看到我更新了一万字,爽!ps:给故事里逝去的爱情和亡魂上香,跑走。
  第35章 多事之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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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和三花目送魏夫人及她的两个孩子回到了盛京。
  他们至今仍不知道,这次任务究竟是怎么失败的?但已成事实,纠缠无益,日子还得照过。
  废太子宅邸的生活清苦,三花想去八仙楼给长庚殿下带他喜欢吃的糖糕。
  可临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钱。
  “对哦,我们是暗卫,没偷没抢,怎么会有钱呢? ”十一拍了一下脑袋,如此感慨道,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需要花钱的主,真到需要花钱的事情上,反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那怎么办?
  如此,只好偷。
  功夫就拿在这个事情上。
  三花去厨房了一趟,也就只偷出放在餐碟上不起眼的一小块,又重新排好,然后再离开。
  十一,于是也跟着饿肚子。又说些有钱真好,这一类的牢骚话,还有:
  “下次去宫中,我一定要顺手牵羊带点东西走,总不能再做个穷叫花子。”
  夜深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废太子宅邸。这一次出门之前,其实三花跟长庚殿下勾勾手指。
  只远行这么一次,之后就再也不走了。走,也是带他一起走。
  长庚殿下这才被说服等下去。
  要走的时候没有预期,归来的时候也没有信号。
  他趴在院前午睡,十一和三花就突然回来了,还给他带来了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着的桃花酥。
  “给我的?”
  “嗯,吃吧。”三花红着脸说,只有这个东西是偷来的这件事情,她不好意思说。
  长庚殿下很高兴地收了,但因为太喜欢,反而不舍得吃。他又忙不迭装草的盆栽,激动地说,“这是送给你的花。”
  在十一和三花眼中,那只是一颗与杂草无异的植物罢了,怎么看也不像是花。
  但长庚却跟他们解释道,“你们说这院子太冷落,没有花草可惜。我在南墙位置扒拉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幼小春兰的根,但它没有长大,可能要到明年才会开花。”
  他把盆栽给三花看,十分温柔地对她说:“它开花之后会有三瓣比较大的花瓣,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三花摸着那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小草,似乎真的好像看见了它开花的样子,于是她点了点头,很简约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大概只有十一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高兴吧。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们还有多少天。像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船,随时面临着波涛汹涌,可能被覆灭的危险。
  他在纸上描画几笔,把这一切都画了下来。等十一和三花过来看他不成样子的涂鸦,询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时。他这才跳脚地强调道,“这是简笔画,画的是你们两个,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自然很难看出来,有点类似于街上叫卖的年画,可这娃娃也太胖了些,只有那两个人一起用手握住的那棵盆栽,似乎能窥见当时的情景。
  眼见他们两个还是看不懂的样子,十一只好气闷地把画捏成一个纸团丢掉。
  薄暮冥冥,天色慢慢地黑了。
  同样的春风,吹着花瓣从宫外飘到了宫内,从这一处宫殿飘到了那一处宫殿。
  承香殿的铜铃叮咚作响,伴随着太监拉长的宣读,以及匆忙的脚步和宫人们跪地的声音:“陛下驾到——”
  韦妃终究是病倒了,起初只是头昏乏力,太医院说是郁结于心、肝火旺盛,开了几副安神降燥的方子。可药喝了几天,病势不见好转,反而愈发沉重——整日昏沉,不思饮食,有时竟连安南走到跟前也认不出来。
  这是心病。但,心病无药可医。
  永穆帝走进殿内,见韦妃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中衣,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陛下怎么来了?”她刚要下床行礼,可面色虚白,鬓发散乱,病弱似西子,绝美似西子。
  被永穆帝劝住了,“身体不适就躺着,何必起身。”又扶她重新坐下。
  “喝过药了吗?”永穆帝替她整理发丝,柔声问。
  韦妃的贴身侍女恭声答道:“回陛下,刚吃过一回,可娘娘又全部吐出来了……”
  永穆帝叹息道:“不吃药,病如何好?”便吩咐下面再热一碗来。
  韦妃扶着心口,轻咳一声:“劳烦陛下挂心。”
  永穆帝却说:“这有什么的,你们本是夫妻,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但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开始反思,承香殿清幽,并不用玫瑰茉莉一类的强香花渲染,而是只点松叶一类的淡香,半年未来,布置方面依然也没有大的改变。
  故而道:“这些年,谁得宠骆妃就害人,我连你的宫殿也来得少了。”
  韦妃眼眸微湿:“臣妾明白陛下的用意。”
  她越是如此体贴,便越显得永穆帝薄情。
  永穆帝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愧怍,他主动揽韦妃入怀:“宫里这么多的妃子,就数你最安分,最体贴,骆妃善妒,董妃深沉,她们打心底关心的,各有其他,只有你不同,素其位而行,不远乎其外。”
  他似乎想起往事,又补了一句:“自我认识你起,辛未你就是这样。”
  他不再高高在上地自称朕,也不再叫他韦妃。
  因为他们在相遇之时,便一个是皇子永穆,一个是暗卫辛未。
  许多人把暗卫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或者可以随意折辱、玩乐的对象。
  但只有他,在她中箭溺水后,折返回来找她。
  他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韦妃忆起过往,不由有些感谢,那些痛苦的固执,或者犹豫的坚冰便自打心底慢慢消散了,尤其是永穆帝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药碗,用银匙搅了搅,吹散了热气,然后将药匙送到她唇边。
  当年,他也是如此待她,以皇子身份之尊,对一个身份如此卑微下贱的暗卫。
  如珠如宝。
  韦妃抬头看他,看他和自己都老了,苦涩的药汁也就顺着喉咙滑下,沁入她的心底。泪也就慢慢地滑落下来,永穆帝便停下来,用帕子给她擦拭。
  “朕知道你心里苦。”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疲惫与无奈,“虽然是一个养女,但你早就把她当作你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对待。辛未,你从来都是一个真心实意的人,对朕对安南皆是如此。是朕辜负了你,如果你一定要恨一个人,那便恨朕吧,恨朕这个皇帝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住这大雍子民。”
  “臣妾不怪陛下,臣妾知道陛下的为难。”韦妃声音沙哑地说。凝视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她心里很清楚,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走到尽头需要花费多大的代价,与虎谋皮,以前是魏澜、现在是和贤妃、和北戎。到处地逢场作戏,左右逢迎。
  面对这样一个内外交困的国家,永穆帝太难太难。
  如果说他牺牲的是安南和自己,那么是因为他能牺牲的只有安南和自己,作为一个被架在龙椅的皇帝,其实他握住的东西,远比所有人想象得少。
  永穆帝审视着她,“但你心里还是有恨,还是有怨,对吗?正是因为这些怨、这些恨日夜折磨着你,所以你才会病倒的,不是吗?”
  他说的话,韦妃无力反驳,也不想反驳。
  永穆帝遂长叹一声:“你是应该恨的,恨朕这个皇帝做得太窝囊,处处受人掣肘,恨那些在暗中嗤笑、推波助澜的人,恨朝堂上那些满口仁义、说要送安南去和亲的大臣,恨全天下不伤不减、坐享其成的人。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朕曾许诺给你的世界,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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