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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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手指向天空,可是并不知道天空在哪里。
  而三花和十一逼近他两道的影子,已经像是出鞘的刀一样难以收回了。
  养马人大概是感觉到死亡气息的蔓延,涕泪四流,说话更是破碎得不成样子:“小人只是个养马的,在北戎漂泊了大半辈子,不被北戎人待见,也不被大雍人接纳,小人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啊……”
  他感动了自己。
  然而,三花和十一都不是能够施舍这份怜悯的人,他们都承担不起这份后果。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想活下去。
  所以三花尽管犹豫,但还是伸出手。
  完全盖住了卑微到尘埃里的养马人,他的白昼与黑夜。
  十一看了她一眼,手指中的金针率先飞出射进了养马人的心脏。“我来吧。”他说。
  他的金针速度很快,养马人还没有察觉到痛苦,额头就贴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又一个人死了。
  他们又杀死了一个人。
  这点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有一种说法是,但人为了某个目的杀死第一人,后面的便只是习惯了。他是这样,不知道魏澜是不是这样。
  十一和三花离开的时候,在陌生的北戎街头,还想起他和三花初到盛京的时候,当时有人在街上纵马,他们救下了一个差点被马踩死的小孩。
  也许,人是有怜悯心的。
  但讽刺的是,他们可以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手。
  却要对一个可能认出他们的人痛下杀手。
  好在……新年伊始,大雍与北戎的和谈完成了。
  第29章 塞外风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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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的文书已经用朱砂封缄,盖上两国的玺印。使团明日便将启程南归。
  年轻的、受挫的君王呼韩邪,看着脚下站着的那个来自于大雍的重臣。
  他对魏澜的印象依然没有改变,这个人了无生趣,像是一潭死水,一棵朽木。
  可现在他不得已,要去调整一下自己的认知了。
  “魏澜,承认你比我想象地厉害。不知不觉,北戎竟然已经被你渗透地这么厉害……”
  无怪乎,当时魏澜反反复复地追问,北戎真的是上下一心,无可匹敌吗?
  最后呼韩邪单于果然输在了这一点身上,以右贤王为首的主战派忽然倒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呼韩邪虽然作为整一个北戎的君主,但还是不可能做出与大部分部落首领的意见相左的决定。
  “单于谬赞。”魏澜微微欠身,“不是魏某厉害,是单于宽厚仁慈,站在了民心所向的这一边。”
  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无嘲讽之意,可呼韩邪单于怎么听都觉得他话中有话。
  “呵呵,宽厚仁慈?”呼韩邪单于不怒反笑,他将和谈证书从高处扔下,丢到了魏澜的脚边,“希望你回到大雍之后,也能继续这么传颂我的美名。”
  他冷冽地笑着:“不过在此之前,就请魏太傅回朝去接受举国的谩骂吧!”
  魏澜拾起地上那一卷和谈证书,他深知北戎提出的和谈条件,不会使大雍的皇帝,臣子,百姓满意。
  可外强中干的大庸更加承受不起战火。
  遂握紧手上的和谈书,对着呼韩邪深深一揖,“多谢单于赐教。若无他事,请恕魏某告退。”
  呼韩语也单于没有答话,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魏澜,下一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模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蔚蓝也许听见了,也许没有,但他前行的脚步,却不曾停下哪怕一瞬。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十一通过笛声引诱了四司中的琴过来,远在盛京之时,琴就以铿锵的琴音,对抗过十一清越的笛声。
  两个少年许久没见,一碰面,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争到面红耳赤。
  但十一的确是有正事要找他:“喂,你应该还记得吧?”
  琴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这么理直气壮的口气来源于哪里,“记得什么?”
  “你在燕然山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人情?欠?
  琴一挑眉,打心底地不喜欢这个说法,“凭什么说是我欠的你,我欠你什么了?”
  十一没有跟他争辩,而是调皮地眨眼,转而道:“那就算魏澜欠了我,好不好?怎么说我也救过他的命!”
  琴怎么可能让自家主子欠债,立马把这份情抢过去:“少胡说八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十一这才把话题引到需要琴帮忙这件事情上。
  “现在北戎戒严,我们不好离开,想跟着你们的马车回大雍。”
  琴一皱眉,一寻思,便觉得此事大有蹊跷。首先,他只是魏澜的一个暗司,没有那么大的行动权限。
  十一却找上了他。
  再其次,北戎为什么会戒严?难道十一他们不清楚吗?
  这里,他愈发生气,几乎要跳起来骂十一,“老实交代,首都商行着火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可知你差点坏了太傅的好事!”
  十一倒是心平气和地安抚他的肩膀,“这不是没坏吗?我有分寸的,不会做对他有害的事情。”
  “哼!”琴不屑地转过来脸去,倒是也没有再继续反驳。
  至于帮忙这事儿,他真没有十全的把握。
  三花在远处等着,以为琴不答应,又见十一脸色不好,就现身来到他身边,询问他的情况。“没事吧?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
  倒把琴吓了一跳,他面色涨红地问:“她是谁?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他颇有些不悦地审视:“你说的我们是指她?”
  三花不跟陌生人说话,只问十一有没有谈成,她其实也不想来找魏澜的人,也就十一这样心大。
  十一摇摇头,内心忧虑没有解药自己和三花撑不了不久,只殷切地看向琴:
  “你带我们走,作为交换,回去的路上我们也可以充当魏澜的护卫。”
  琴不爽道:“太傅有我和书就够了,哪里还需要你们。”他说这话实际有些心虚,自也棋、画葬身燕然山,他的右手受了重伤,现在练武常常感觉力不从心。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嘴硬:“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机对太傅不利?”
  三花忍不住皱眉道:“他都快要死了,你却还以为他会害魏澜?”她是在为十一抱不平,自从知晓他那不切实际的爱恋起,她就亲眼见证了他做了许多傻事,可那些事,魏澜却一件都不知道。
  少与女子来往的琴,在气势之下,便显得有些理虚,委屈道:“好了好了,也没说不帮你们。”
  他趁机把十一拉过来拷打一番,“这是你家相好吗?这么维护你?”
  十一自然赏他一个板栗敲在头上,“当然不是,我对你家大人一片痴情,天地可鉴,矢志不渝。”
  因为他说的是一片痴心,而不是一片忠心,琴便难免嫌恶地看着他,但还是出于朋友立场告诫道:
  “我觉得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我家大人他不喜男风。”
  十一不以为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琴有些鄙夷他的无知:“此事天下皆知,桓灵帝饲养娈童之时,我家大人是第一个冲到前面去进谏的,犯人主之怒,要不然怎么会出使北戎,有了黑羊山洞那六年?”
  十一沉默着思量,也就不再多说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琴最后还是想方设法把他们插入了回雍的队伍中。
  虽然和魏澜所在的主轿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好歹有一个安身之地,足够他们隐蔽行踪,躲起来调养生息。
  琴经常以各种理由过来监视他们,实际上就是为了找他们说话。
  这一夜,部队休息时。
  他又扭扭捏捏地跑过来问话:“那个你当时哼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十一自然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曲子?你在说什么?”
  三花见他们两个人要说话,便识趣地先走一步,替两人望风。
  琴生气得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你在燕然山哼给太傅听的那首曲子呀。”说话间既不满又气恼。
  一开了这个话头,便说个不停,“都怪你,无缘无故在大人面前哼什么曲子,听见了,记住了,要把这首曲子制成谱,可怎么回忆,都不是记忆中的样子。看他忧虑,我也着急,说你从哪里找来的摄人心魄的曲子……”竟然让当时的大人如此亲近你。
  他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只顾瞪着十一了。
  十一则托着下巴,像看猴子耍把戏一样看着他。
  琴愤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啊,我脸上有表情吗?”
  琴不堪受他玩弄,自觉也没有他牙尖嘴利,便只问他交不交曲谱。
  十一有私心,撒了谎:“随意哼的,不成曲调,这怎么能想得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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