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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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穿上外衣,看她这么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好像全都是怪他不争气。
  这世界竟然会有人真的发自肺腑的担心他,为他生气,果然没选错三花这个拍档啊。
  “救命之恩,还不算大恩吗?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呢?”
  三花双眼一瞪,气势一弱,知道他又要给自己讲那些歪理邪说了,“你觉得她爱你?”几乎要戳着他的伤口说了,“你这伤怎么来的,没忘吧?他若是爱你,怎么可能会叫人用弓箭射你?”
  十一双手交握,遥想着并不存在的美好:“这你就不懂了,打是亲,骂是爱。他其实爱我爱得要死,只可惜迫于身份,不能够长相厮守。”
  三花直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想检查一下他其实是不是被射伤了脑子。“谁给你的勇气?”
  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十一,想都没想地答:“梁静茹。”
  又叫她吃了一惊,“这是那位夫人的名字?”盛京大富大贵的家族中,似乎也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好在十一即刻反驳了,“当然不是。”
  “那梁静茹是谁?”
  “这个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啦,总之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说着说着十一突然开始唱歌,顺道以夜深为借口,把三花送走了。
  隔着一扇门,闷闷不乐的三花没忍住拍了一下门框,但还是收起脾气嘱咐道:“高公公说这段时间东宫戒严,你也别乱跑了,好好养伤。”
  “知道啦!”
  此战告歇。
  十一躺在床上,想到了今晚他大费周章偷到了徐廷玉的私章,本来是想随意丢进太傅府就完事了,但保险起见是闯到了魏澜的书房。
  结果,飞来的箭雨差点将他射成筛子。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夜啊。
  差点就死了。
  不过,漫天箭雨也无法留下他,魏澜肯定又要发脾气吧,堂堂太傅府,被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他算是在魏澜的心尖上撒野了,十一乐不可支地盖上被子偷笑。
  魏澜啊,魏澜,今晚可得想我呀。十一想。
  也希望今天他费尽心思偷去的私章能有用,朝廷斗争实在复杂,他能为魏澜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忽略掉身上的疼痛,和怦怦乱跳的心脏,他终于可以沉沉睡去。
  六月,工部侍郎徐廷玉贪腐一案审结,不过收尾似乎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
  十一费尽心思偷来的那枚私章,还没有派上用场,徐廷玉就在殿前翻供,并且头撞盘龙金柱,以死明志。承认贪腐事实,但绝不愿受他人威胁诬陷魏太傅。
  满朝哗然。
  直到最后,他们也没弄清楚,徐廷玉有什么把柄握在魏澜手中,让他宁愿牺牲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不敢背叛魏澜。
  但在这场博弈中,有一方的失败已经是必然的了。
  坐山观虎斗的永穆帝,再站出来主持大局,敲打朝臣,为魏澜平反,彰显作为皇帝的明察秋毫和宽和仁爱:
  “……犯官徐廷玉,身受国恩,位列卿贰,不思尽忠报效,反沉溺贪渎,蠹国害民,罪证确凿,天地不容!着追夺其一切官爵、诰命,剖棺戮尸,悬首东市三日,以儆效尤!
  另徐廷玉妻李氏,子徐文谦、徐文敏,女徐氏,皆知情不举,坐享赃贿。故赐其妻三丈白绫,其子流放至寒之地,其女没入掖庭,三代之内,不脱罪裔之名!家产、田宅、奴仆,悉数抄没充公,一毫不得隐匿。凡有为其求情、哀悯者,视同其党,一体严究!”
  “而刑部郎中温良臣、大理寺评事周延、监察御史赵恒,罗织构陷,隳坏法度,褫夺现职,贬为庶民,子孙三世不得与试。”
  于是,案件尘埃落定。民间的口向也为之一变,竟开始传魏太傅年少时候耿直死谏,而后出使塞外,被北戎扣留,关押在崖壁洞穴里整整六年,不改气节,这一类可谓丰功伟绩的旧事。
  大风大浪之下,东宫就像是一个岁月无扰的美丽桃花源。
  笑语盈盈,谈笑风生。
  徐徐熏风,花作飞雪。
  “过来吃西瓜了!新鲜出炉的冰镇西瓜。”
  长庚太子招呼大家过来,可高公公不放心,不敢让他动刀,十一便自告奋勇。
  一刀斩下,西瓜鲜红。
  汁水四溢,多像血流。
  十一看久了,便有些走神。
  直到帮忙分发西瓜的三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不吃西瓜吗?”
  他笑起来,阳光开朗。“吃啊。”
  西瓜这种水果在他们这个朝代,还没有被完全的改良成功,个子很小,多籽,而且并不算很甜。
  但总算水分多,样子讨喜,所以在上层贵族中还是比较新兴流行的水果。若不是长庚太子,儿童心性,喜欢热闹,热衷于分享,在东宫轮值的侍卫宫女,根本就没有机会尝一尝这珍稀之物。
  心中的甜比口头上感觉到的甜,甚至还要多几分。
  高公公因为受不住猛烈的日光,扶着头回房休息去了。
  长庚太子还是兴致很高,折杨柳环,到池塘边打水漂,在桌子上抛石子……
  三花帮在旁边给他扇风,时而还拿出帕子给他擦汗,看来已经非常适应丫鬟这个身份了。
  长庚太子偶一回头看见她,站在光里,一直为自己操累着,心中一甜,就要抱着她坐下。
  她惊慌失措地喊,“殿下不可如此。”一身杀人手段的她,此时竟软绵绵的,推不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娃娃。
  “你坐嘛,站着多累呀,我给你扇风。”
  按长庚太子话里这意思,他真有要夺去三花手中团扇,想贴心地给三花扇一把风。
  三花自然坐不住,拿着团扇的把也不肯松手,“殿下,这怎么可以呢,该是由我服侍你,除非你服侍我,这不符合规矩。”
  长庚太子不懂那些有的没的,抢过团扇,殷勤地给她扇着风,“规矩就是你得听我的,花花。”
  三花不敢从太子手中夺扇,只好局促不安地受着,向十一投去求救的眼神。
  靠在树下吃西瓜纳凉的十一便走过来帮忙,可长庚太子竟转了个方向给他扇风,还问他:“怎么样?十一,舒不舒服?”
  微风吹过来,减少了身上的烦躁,十一自然感觉很受用,像是被人撸了的小猫一样。
  三花看他不仅没有替他出头,还掉进了温柔乡,慎道:“太子,你可别扇了吧,等一下被高公公看到会骂我们的,快把扇子还给我。”
  长庚太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手中的团扇:“这扇子为何你扇得,高公公扇得,我却扇不得呢?”
  “因为你是主子,我们是下人呀。”
  “可我没有当主子呀,你们怎么就是下人了?”
  “这是投胎决定的,你生来便如此尊贵,和我们不同。”
  “生来便如此吗?可我想跟你们一样啊。”
  “这……”
  童言稚语,实在是很难跟他解释清楚。
  十一若有所思,安抚着吵不过就要哭的长庚太子坐下,又对满脸忧心的三花道:
  “殿下说的对嘛,生来如此便对吗?也许人人平等才是对的,大家都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畅谈,吃西瓜,世界上大部分的纷争,都是由于一些人认为比另外一些人更尊贵、更优越而引起的。太子这样想也蛮好的嘛,人人平等,平等万岁。”
  长庚太子也听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下意识觉得十一在为他说话,便抱着他的手臂欢呼雀跃。
  三花则是叹了一口气,只当十一又在说胡话了,这些污言秽语,胡话疯话怎么能对太子说。她应该趁早捂住太子殿下的耳朵才对。“不要说你那些奇思异想了。”
  “奇吗?在我们那个世界是很普通的事情,男女的地位平等,就算是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现在这个朝代,这个时代虽然是这个样子,但前进的方向就是那样的,如果你能活到一千年、两千年以后,就可以看到了。”
  三花没忍住,回顶了他一句:“是不是庆历帝,修仙可得长生,去哪里找能够让我们活一千年、两千年的丹药?”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情急失言,竟敢谈论先皇之事,重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便闭嘴不言了。
  十一也只好摇头离开。
  美好的时光逝去,太阳西斜。
  晚上的太傅府,盛夏之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暖意,只有铭心刻骨的寒。
  地上跪着府邸的侍卫统领和内院管事,两人额角俱已渗出冷汗,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洇开小小两团湿迹。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而魏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槐树,背影萧瑟如崖壁。
  “第几次了?”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敲在人心上。
  侍卫统领喉结滚动,艰难答道:“回……回太傅,应是第三次。第一次在二月廿九,书房多了一枝梅;第二次三月十五夜,太傅怀疑他进了卧室;第三次五月廿二夜,我们差点射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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