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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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千槊明知故问:“边望善?”
  隋良野点头。
  庞千槊笑了:“你不知道他该去哪里吗?虽说男子不去妓院,但就拿阳都城来说,烟花柳巷之所又岂止一两家妓院,兄弟恰好管得就是往这些地方送人的生意,略知一二,阳都的女花店有七八家,男风馆原也有两三家,但经营不善,有一家春风馆,生意不大好,但总有人好这口,关也是关不掉。”
  隋良野起身道:“多谢庞扑公。”
  庞千槊笑道:“急什么,我话还没有讲完,请坐。”
  隋良野朝门口看了眼,想了想,坐下。
  庞千说道:“天下逃犯那么多,我和同僚们分管得各不一样,我和手下弟兄们主要就是给妓院和男昌馆抓人,所以我拿的名单上有一个边望善我就要抓走,至于男的女的给哪个地方,说实话也没人在乎。所以老兄,看似我在帮你忙,其实我只是办公差。像那个姓颜的小子,不在边家族谱里,毕竟年幼,只要不是大事,抬抬手也就放了。但抓回来的人头,那就一个必然是一个,兄弟们还要讨生活,这份差事丢不得,要我说,俩孩子能保全一个,已是大幸,现在哪有这种好事,犯了王法还有活路的?”
  隋良野道:“固然有理,但我有任在肩,此事不完,我无法做人。”
  庞千槊为难地咂了下嘴,压手让他坐下,“小兄弟,听话要听音,我已经说了,我们要讨生活,我们送了货给妓院和男昌馆,结一笔钱,只靠这些钱,抓一百个人我们兄弟才赚多少。我都说了,很多地方经营不善,这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不是好事。”
  隋良野听明白了,慢慢坐下来,“原来你们还做老鸨。”
  “不能叫老鸨,平时我们不管里面的事,只是馆子里赚的钱,多多少少该有些抽成,这也不奇怪,情色赌博哪一样背后没点武夫压阵能干得开的。”
  隋良野问:“赎他要多少钱?”
  庞千槊道:“你总这么心急,我正在说。戴罪籍送进去的,头三年要按罪犯待遇到当地案管署报到,第一年每个月报到一次,后两年每三个月报到一次。一方面是保证罪犯起码服役三年,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妓院和男昌馆私自贩卖人口。刑期满后,妓院和男昌馆可以向案管署交钱买断这个罪犯,按罪责轻重,犯人有不一样的价格,买断后怎么处置那就是老鸨的事了,否则在此之前,老鸨们需要每年按送进去的人头给案管署交钱的。所以,这不是赎出来的问题。”
  隋良野听罢皱起眉,“你们也太会赚钱了。”
  庞千槊笑道:“这是朝廷在赚朝廷的钱,我们下面的只不过赚些保护费,你看,就像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有人搅进去,那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说着他端起茶,“所以没那么简单,我倒是愿意帮忙,因为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乐善好施,你只要能把我这边的问题全摆平,我十分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上次一样。”
  不提上次也罢,提到了隋良野自然不满,“不过是你老奸巨猾,落井下石。”
  庞千槊也不恼,指指自己的脑袋,“从前在江湖中,咱们在门中练好功做好师弟就能舒坦过日子,但现在不一样啊,你出来做事,不自己照看自己怎么行呢,人情世故里长见识。你不就长了吗。”
  隋良野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庞千槊却不答:“我总不能跟你说他很好,就算我觉得他过得挺不错,谁知道你怎么想,你觉得不好,岂不是怪我。所以我只能说他还活着,胳膊腿都在,这样的你要不要?”
  隋良野道:“这还用问吗。”
  “那就好,只要你说不管什么样你都要回去,我可以给你想条路。”
  隋良野看对面人扬起下巴,思量再三,只能压下声音道:“烦劳赐教。”
  庞千槊道:“很简单,我只要人头,谁去做皮肉生意我不在意,现在这个‘边望善’已经进了男昌馆,那就是一个人头,你给我找一个男的,顶上这个空,我就放那小子跟你走。怎么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隋良野立时起身,“此话当真?”
  庞千槊道:“老兄虽然只是一阶平凡小吏,但这事偏偏能做得了几分主,我既然开了这个口,就能摆平这件事。只一条,你得给我找来一个年岁差不多的,不能七八十岁的老头,那还能赚几年钱?年纪轻的,只要别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倒也无妨,可以多干几年。至于样貌,貌比潘安显然不现实,过得去就行,但丑得天崩地裂的,也不行,也不能有病,毕竟要干活的。总而言之一句话,你让我过得去,我就让你过得去。这总不难吧。”
  隋良野思索道:“多久要?”
  庞千槊道:“最好五天内,马上就到二十号,这一批都该到案管署第一次报到,一旦报到,画了像按了指记了体貌特征,后面再改只怕就难了。”
  隋良野思考,该去哪里找个健全的青年男子,大好人家的正经子弟走在路上,谁也不想去卖春吧。
  庞千槊已经说完话,这时起身要送客,揽住隋良野的肩,送他到后门,“你武功这么厉害,随便去偏远山村绑一个来不就得了,最好年纪小一些,家里没人最好,这都容易管,抖搂出来也没人信,压得住他。”
  隋良野沉默,庞千槊拍拍他的胸口,“我偶尔也会良心痛,所以我向菩萨发愿要多行善积德。”
  闻听此言,隋良野看了庞千槊一眼,转身离开他的手臂,拱个手作别,从后门闪身离开。
  隋良野在方才的对话里,听出一个“春风馆”,知道颜希仁此时就在这里,便决定先去看一眼情况,如果缺吃少穿,自己便先搞一些来。
  春风馆位于长梁街,这街还算热闹,但这地方却冷冷清清,门虽阔,但门口的灯笼只挂了一个,门半掩着,两边的石狮子落满了灰,墙内探出的树枝已是折弯得压在墙沿上,光秃秃又密密麻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手,门口的对联已是淡红色,还有半边粘不牢,摇摇晃晃在风中飘,时不时打在屋檐下硕大的蜘蛛网上,网便颤一下,门下有个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男子,正蹲在台阶上喝酒,手里的小酒壶喝两口便塞回进一口袋,两手腾出来搓搓,哈一口气,揣进怀里,他眯着眼在风里看,脸红扑扑的,嘴巴上的红影干裂。
  他看见隋良野,便厉声问:“干什么的?!小心我撕烂你的脸!”
  隋良野问:“请问,这里谁主事?”
  他伸出手,长指甲劈开,在隋良野面前晃,“要吃猪食去饭馆吃,姑奶奶可没有猪食给你吃!”
  隋良野仔细看看他,确认他是个男人无误,不知道为何如此自称。男子站起来,自己先晃了两下,声音尖厉异常,“好哇,你管不住男人来找我要是吧!奶奶便不给,不给,不给!”
  他站起来,隋良野才瞧清他身下穿得单薄,只有上身裹着这件丑花袄,还露了棉,他脸色是粉砌也遮不住的蜡黄,他气势汹汹地挡着,又要上前来辩些隋良野听不懂的话。见此,隋良野也不再纠缠,退后一步,一个翻身从他头顶翻过,踩着墙沿进了门,直向里去了,男人愣在原地,头随着隋良野动作抬起落下,喃喃自语道,哇,流星哎。
  外面破败,里面更是不遑多让,只听得到处是吵嚷声,后院似乎乱得很,前面这座五层来高的小楼正门敞开着,里面还有瓶瓶罐罐的扔出来,隋良野闪身避开两个花瓶,扭头看看,都是些便宜货。他走进门去,当庭有两个男子在扯着头发打架,说是打架,不过是你拉我拽,互不放手,披头散发,骂得倒是很难听,圆台后门的几张桌子边,都是些很瘦的男子们穿得稀薄,聚在一起嗑瓜子,只有一张大桌前,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聚精会神地斗蛐蛐,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蹬在地上,全心全意地看蛐蛐,谁也不搭理,周围的男子们也不去打扰他,只有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男子,过去在他面前放了一壶茶,而后抬起头看见了隋良野,隋良野大摇大摆地径直穿堂而过,那个年轻男子一愣,扭头想跟斗蛐蛐的人讲,犹豫再三没敢开口,又走开了。
  隋良野穿过院子,在柴火房听见颜希仁气势十足的骂声,一段时间不见,也是操爹骂娘的十分精彩,隋良野在原地等了等,没见到有其他人,便朝柴火房走去。
  这里有几扇窗户透着光,湿漉漉的柴味扑面而来,颜希仁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蓬头垢面,大骂着要跟人拼命,说什么爷爷根本不需要吃饭,一群卖屁股的脏东西不准给我喂饭,把你们全杀了之类的话。
  隋良野走到他面前,颜希仁还低着头骂骂咧咧,而后突然顿住,缓慢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隋良野,而后那眼神转得有些怨毒和愤慨。隋良野伸手去解他的绳子,颜希仁大力地挣扎起来,但终归力气不足,没争动,绳子一松便猛地栽倒下来,隋良野忙伸手去抱,颜希仁推开他,自己靠在柱子边,气喘吁吁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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