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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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良野埋头吃生菜。
  罗猜看他跟个兔子似的只吃草,就用筷子敲敲盛牛肉的盘,“吃点肉,今天吃顿有油水的,明天开始,你就得严格控制吃食,精细执行训练计划,开始准备竞赛了,不然你能赢吗,人家多少年练出来,你从山上来的,新潮的功夫你见过吗,要保持谦虚,不能像你师父一样活在过去的荣耀里,这样好吗孩子?这样不好。”
  隋良野嚼得半边脸颊鼓鼓的,“你好啰嗦。”
  “我啰嗦还不是因为你,你都不回话我都不知道你听进去没有。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
  隋良野不想讲话,只想吃,罗猜跟师父一样,啰里啰嗦的。
  罗猜看着隋良野一门心思只顾吃,又想想他给自己的一拳,以及陪自己逛半个晚上让自己蹭吃蹭喝,觉得最离谱的是隋良野揍他并不因为被自己骗钱,反而因为自己挡住了他的路,就觉得这人十分单纯。罗猜自问也不是个坏人,不由得多嘱咐两句,“得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咱们明天开始,报名训练,不许叫苦,不许喊累。哎你有住的地方吗?”
  “没有。”
  “真拿你没办法,那你把钱掏出来,我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去高级客栈开两个豪华客房吧。”
  “我出门没带钱。”
  罗猜一愣,“那要不你回去拿?出门在外没钱很难办事啊。”
  隋良野坚毅道:“不,不成第一我不回去。”
  “哎别……”
  隋良野抬手,深沉且悲愤,“我意已决,你无需再劝。”
  “哎不是……哎你他妈……哎怎么个意思今晚这顿还得我请是吧?!”
  ***
  于是,雄心壮志的隋良野和罗猜,今晚睡在罗猜那个萧索破落的小院,罗猜那尺大的屋子里勉强有三两家具,连生活的灶台都没有,日常罗猜都在外打秋风,不必在家中吃喝,于是这屋子倒还算干净。东边摆一张长桌两把歪椅,西边一张砖和木板堆起的小床,上面铺着两层褥子,幸亏这个天气,否则必得冻成硬的,至于衣服和鞋,还算整齐地叠放在一个没门的柜子层中,罗猜请他进来,指指地上,“你睡地上怎么样?”
  隋良野为难地深呼吸,点点头答应,罗猜上下打量他,砸吧一下嘴,“算了,你金贵,还得去赚钱,你睡床吧。”
  隋良野左右转头,罗猜问:“找什么呢?”
  “洗脸。”
  罗猜指外面,“去外面,缸里舀水,就着盆洗,给,给你条手帕。”说着从柜子上拽出一条,嗅嗅,“干净的。”扔过来给隋良野,自己便去搬出一条新褥子往地上铺。
  隋良野接过手帕,展开看,也勉强闻了闻,朝外走,自言自语,“没有带洗脸的东西……”
  “哎呦我的老爷,你凑活洗成吗,我这是自己家又不是大旅店……”
  隋良野对着床检查了半天没有虫蚁,才小心翼翼地躺上去,手脚规规矩矩地集中在尽量少的地方,减少和床褥的接触,仰面看着屋顶,自言自语,“没有带寝衣……”
  罗猜早在地上躺半天了,听见这句话噗嗤笑了,“你回家吧好吗?回家吧。”
  隋良野便不吱声了。
  罗猜道:“我倒是知道山上住着两个怪人,但具体是谁就不清楚了,原来你们俩这么神经,我这里虽然又穷又破,但总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行了,睡吧。”
  说罢罗猜自己合上眼,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侧过身要睡觉。
  半晌,在黑夜里,他听见隋良野小声道,谢谢。
  罗猜转回身,看隋良野僵直地崩在床上,叹了口气,也仰面躺着,想了想,开口道:“我头一次下山闯荡江湖时也什么都不懂,但要是让我在家,我也闲不住,我这人种不了地,心太野,让我天天弓着腰牵着牛犁地我不愿意干,挨多少顿打都老实不了,我只能往外跑。但现在这个世道,拜门求师也得有门道,大派有招考,但都七八岁的小孩儿,我肯定去不了,小门派又弯弯绕太多,总而言之都不自由,我自己最自在,别看我现在住这里,我也是发过两三年财的,谁让咱脑袋聪明呢。只不过没把握好,栽了,但没关系,反正就是这么个起起伏伏,散去的财总有天找路回来,你懂吧,人就是不能停止折腾,只要你折腾,总有……”罗猜朝隋良野看,发现隋良野已经睡着了。
  “……”
  罗猜摇摇头,仰着头看房梁,他无数次地问这样穷败的生活什么时候是终点,他笑了一下,又无数次地自己回答,内心充满希望,无论遇不遇上隋良野都一样,他相信自己总有发迹的一天,遇见自己这样百折不挠的人,谁说不是隋良野的好运气呢。
  ***
  天还未亮,隋良野在床上听见鸡鸣,便起床穿衣,低头一看,地上没有罗猜,窗外灰沉沉,门关着,他走去要开门,正巧那门响起逛逛锤声,罗猜的声音在外面亢奋不已,“还睡呢?!鸡叫了,快起床快起床!!”
  罗猜后面还有几句勤学苦练的话没说完,隋良野已经拉开了门,倒把罗猜吓一跳,“你醒得这么早。”说着揽上隋良野的肩,将人往外带,晨间露气方散,天高气爽,远天蓝云金光浮现,罗猜兴奋的双眼明亮,脸色憔悴,两只眼睛又大又肿,连拍了好几下隋良野的肩,往前指,隋良野看过去,院子里的晾衣杆上搭起了三四张白布,上面已被罗猜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由于罗猜是个半文盲,有些门派或兵器被他用画画替代。
  “来,我跟你讲讲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隋良野从罗猜手臂里扭开身子,“我去洗把脸。”
  罗猜看着隋良野走远,嘟囔一声,“那么讲究,不洗脸能怎么样,我上次洗脸还是……是上个月吗……算了,等等我,我也去。”
  日头出来时,洗干净的两个人一个在布前,一个搬来小凳子坐,各啃一个白馒头当早饭,罗猜用珍藏的羊肉串枝拿出来,在白布前比划。
  “天下江湖豪杰辈出,东西南北中,豪门林立,两年一届江湖小赛,四年一次江湖大赛,小赛都是十六以下青年参赛,各派没有名额限制,旨在给江湖少年英杰最大的曝光度;大赛则不分年龄,各派至多可选报五人,角逐天下第一。你小子赶得巧,今年就是大赛年。赛事分五区,中区中原少林做赛事监会,不参与竞赛,反正他们是和尚,也不该追求什么天下第一。咱们在北区,北区门派九十六,到昨个儿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二百三,其中在青年赛里排名前十的不必参与北区预选赛,可以直接参加淘汰赛。整个北区经过淘汰赛,最终选出前四名,进入全国决赛。你必须要在北区杀出来,才能到阳都打最后的比赛,明白吗?”
  隋良野咽下一口馒头,转身找水喝,罗猜唠唠叨叨:“就知道吃吃喝喝……给我也倒碗水,怎么只顾自己。”
  喝罢水,罗猜又问:“听懂了吗?”
  隋良野点头:“他们什么派系的武功?”
  罗猜摆摆手,“其实那个不重要,各门都说自己独家新创,但新不新我个外行人也看不懂,道上大家都说其实天下武功化出中原,各自延伸,总得来说还是南拳北腿,东气西术。但这个不重要,赤手空拳比武呢,观赏性太低,现在已经逐渐不流行了,现在最受关注的还是带兵器的比赛,有的门派擅刀,有的门派好镖,都可以,区域赛里最多选三种兵器,到了大赛区就十八般武器任挑选,中间也可以换,自由打,能赢就好。”
  隋良野很不解,“赤手空拳考验的是基础功,怎么观赏性低?”
  “那是你内行看门道。”罗猜用脚勾了条小板凳坐下,“现在的比武场越建越大,但远处拿个小眼镜看有时也看不太清,况且还有大批观众在门外,那都是要等现场解说的,就像围棋赛一样,棋场外挂大棋盘那种你知道吧,但比武这个外面看不到,所以全靠解说,那些解说的各个口条顺溜,引经据典,自然免不了夸张,我以前讨生活也当过几天解说,但语速太慢,读书太少,比不过,他们说上一整天连口水都不喝,我哪干得了这个。所以你光手上去打,解说起来没有耍刀枪的有发挥空间,当然了,你要是能跟李元霸似的手撕对面的人,那也够噱头了……”
  隋良野问:“会死人吗?”
  “区域赛以前有过,但大赛区基本见好就收,杀红眼的也有高手前辈来拨停,基本不会出大事,毕竟是全国赛事,死了人不好看。”
  隋良野有些奇怪,“说来说去,你怎么只讲如何受欢迎。”
  罗猜瞧他,“那不然说什么,你武功什么水平我又瞧不出来。”
  隋良野咂了下嘴,“山下如果各个练武的心中都想这些,一定没什么水平。”
  罗猜笑道:“你是专心武道吗?你不也是家里有问题才跑的?”
  隋良野脸红了下,小声反驳道:“但抛开这些不谈,我练武就是一心一意的……”罗猜呵呵地笑,隋良野抬起头盯着他,“武功本身很有意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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