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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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刁一行吃剩最后一串,刚全部送进嘴里,脖子上横上了一把剑。
  刁一行先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无奈地转头看隋良野,“怎么这样没礼貌?”
  隋良野看他手里剩下的铁枝,嫌弃地皱眉,“大清早吃烤肉?”
  刁一行辩解道:“这是昨晚的,我起来热了热,你要吗,我给你点?”
  “废话少说,”隋良野道,“带我去个说话的地方。”
  刁一行道:“可以,你把剑放下。”
  “你把手中的兵器放下。”
  “啥?这个?”刁一行看看手里的铁枝,“这也算兵器?”
  但隋良野不让步,刁一行只好叹气,甩手将铁枝扔向木柱,倏倏三下,铁枝尽没入木柱内,连剩余都没有。
  隋良野收剑,跟在刁一行身后走,原来刁一行在这家客栈的后院里有个小房间,原先是堆木柴的,如今腾出来给他住,他一边推门一边道:“陋室,陋室,不要嫌弃。找什么?没有椅子,坐那个草垫上……草垫怎么了,坐地上怎么了,你这孩子好矫情,都说了没椅子,要不你垫两个草垫算了。”
  到最后,他们两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两侧坐下,隋良野坐着两块草垫,刁一行盘腿坐在地上。
  隋良野看石头,刁一行道:“这是桌子。”说着伸手摇摇,“多结实,从来不晃。”
  “有茶吗?”
  刁一行笑道:“你看我这里像有茶吗?”
  “罢了。”隋良野道,“话不多说,我找你有事。”
  刁一行瞧着他人小鬼大的样子呵呵乐,“行行,你说吧。”
  “我师父要跟我决斗。”
  听隋良野将来龙去脉说一遍后,刁一行用食指搔搔脸,歪着身子坐,不显得多惊讶。
  隋良野问:“你跟我师父从小就认识,他到这个年纪就会这样吗?”
  刁一行抬眼看,“啊?”
  “因为什么?”
  刁一行呵一声,“他不一直都很怪吗?”
  隋良野蹙眉,“你好好讲话,不要敷衍我。”
  刁一行问:“那你想怎样,跟他决斗?”
  “当然是因为不想才来找你问个明白,这算是什么,是他个人爱好?脾性大变?还是你们师门一直以来的传统?”
  刁一行听到这里盯着他,笑了下,“原来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
  刁一行坐正,“你知道我们门派是干什么的吧?”
  “天下第一。”
  “我是说我们的内部武斗。”
  隋良野顿了顿,“知道。”
  刁一行耸耸肩膀,用一种粉饰沉重的满不在乎讲:“就死人嘛,打小就比,没完没了,比剩到一个。最早创立的时候天下尚武,各门派都一门心思钻研修炼,我们门派在其中是佼佼者,越发壮大,太强盛了以至于其他帮派无路可走,其时门派独霸武林。咱们练的武功,内功外功谁也突不破师祖大极,都是些匠人功夫,但追求武功大境一直是门派毕生所愿,直到最后追求极致武功更是走火入魔,外面没得打就内部打,山下没有对手就山上找,你听起来或许觉得不可理喻,但时间拉长到七十年,一步一步走到最后那个样也是有迹可循,全他妈疯了。”
  隋良野不解道:“那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是掌门,是天下第一,不需要遵循旧例了。”
  刁一行哈哈一笑,“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天下第一的?十五年前我们还是当之无愧的武林巅峰,门派就剩下师父和我们俩。然后就是我门素来传统,跟天下第一决斗。我能赢师父,顾长流也能赢师父,我们都知道,师父老了,全数武学都倾囊相授,所以他没有秘密,没有绝招,没有胜算。决战前我说我不打了,我不想打师父,也不想打师兄。我觉得他们都有病,一共就三个人,他妈的又没有人逼你,非得在山上杀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这不有毛病吗?师侄你说呢?”
  “……”师侄此时瞠目结舌。
  “入门多简单,见一个人三次就说有缘,走走走跟我上山,然后在山上跟有病似的一方面全心全意地教导你,然后等养熟了就开始让你像斗鸡一样去跟同伴斗,好容易活下来最后还要弑师。为了什么呢?”刁一行两手一摊,笑得很无奈,“什么也不为。为一个虚名的天下第一,为一个没人在意的自己给自己颁的名号。”
  “……所以你离开了吗?”
  刁一行道:“对啊,我跟那帮神经病没话讲。”
  隋良野沉默着,一时间心乱如麻。
  刁一行看看对面这孩子,咂了下舌,“但我一直以为顾长流不会有这种苦恼。”他挑挑眉,“师兄从小就很冷漠,门派规矩对他来讲是天经地义,让拜师就拜师,让和同门决斗就决斗,我同他说我们不必这样打下去,他还挺困惑,问我为什么不。直到最后剩下我们两个人和师父,本来应该我和他之间决出一个再跟师父决斗,但师父说不必了,哪一个都可以。”刁一行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咧嘴一笑,“老头心软了,不想看到我们手足相残。我跟师兄说,不要再打了,没有师祖看管,只有天地和我们三人,那我们就做正常人吧,何必一条路走到死。师兄说不要,说这是师门规矩,一定要打,我说我不去,他说他去。”
  隋良野盯着刁一行,后面的话迟迟没有出口,对面的刁一行有些出神。
  “然后呢?”
  “师父,当年顾长流发烧发到昏厥,连着三天不吃不喝,师父守在他身边,眼睛都没有阖一下……”刁一行回过神,“总之,顾长流赢了。我跑了。”
  隋良野问:“别人都是破门,为什么你是叛门?”
  “别人走,是废了武功才走的,我没有废武功。他们两个人打完,一死一伤,顾长流眼睛都瞎了,还跟我说不要走,等他养好伤跟他决出胜负,太好笑了你知道吗,他们打了整整四天,结束的时候是个黄昏,下了一整天的雨,他好像一条残废的狗,跟我说什么天下第一,当时笑得我真不行了,我师父血流到我脚下还把我滑了一跤,但还是太好笑了你都不懂。”刁一行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扯着,瞧着有些怪异,“我活那么大从没有那么开心过。神经病,还等他养好伤?老子想去哪儿去哪儿,所以我就走了。”
  隋良野顿了顿,“你不给你师父收尸吗?”
  刁一行满不在乎道:“他自己愿意随便死,难道还会在乎自己的尸体,无所谓吧。”
  隋良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摇头,“……疯了。”
  “就是。”刁一行把身后桌子上的一双新鞋拿过来穿,“所以那天我见到顾长流差点没认出来,真是变得翻天覆地,又是养小孩又是啰嗦念经,瞧着跟个老父亲似的,一脸慈祥,我认识那么多年他都没说过几句话……”
  隋良野一个激灵。
  “现在到你了,去吧,去把顾长流杀了吧,师门传承,”刁一行咧嘴笑,“后继有人了。”
  隋良野皱起眉,定定道:“不,我不要守这么愚蠢的规矩。”
  刁一行搔搔脸,“这不是你守不守的问题,这是他无论如何要逼你。”
  隋良野大为不解,“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逼我?”
  “傻小子,你不杀他,”刁一行站起身,“他不就白杀师父了吗。”
  隋良野愣了一下。
  刁一行继续道:“我固然可以叛门出逃,因为我不必继承‘天下第一’,你是他唯一的徒弟,如果你逃脱了这他妈神经病才能想出来的‘命运’,让他能活着,那我们师父算什么,算他多年前没想清楚的一个错误?这让他怎么受得了。”刁一行俯身指着隋良野,“小子,你还年轻,你不明白,对于有些犯了大错的人,他们是不会回头的,他们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隋良野辩解道:“不是的,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你去哪儿?”
  “离开啊。”刁一行说得理所当然,“我要不是跟着马队到这里,我都不知道我回来了,从我当年叛门后就没回过这地方,一回来我就浑身不自在。”
  隋良野忙跟着站起来,“你往哪里去?”
  刁一行摸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没想好,往北吧,听说睢阳滩风景好,我还没去过那么北的地方。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你跑了你师父就不能逼你跟他决斗了,你俩都能活。”
  隋良野摇头,“遇事不能躲避。”
  刁一行眯着眼摇头,老气横秋道:“小子你真是太年轻,怎么不能逃,人活着过刚易折,师叔没钱也没礼物给你,这句箴言送给你,后会有期。”
  说着就要溜之大吉,隋良野抬手一抓,捏住他手肘,顺势便要将人向回扣,谁知刁一行手臂一展,反手便来擒隋良野喉咙,隋良野一推抬掌隔档,立刻压上刁一行手臂,抬腿便要攻下路,刁一行两手回转变拳,倾身双拳直奔隋良野胸口,为躲这一击,隋良野不得不放弃腿上功夫,直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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