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隋良野和薛柳跪地俯首请罪。
  皇上随意抬手挥了挥,“算了,人要不要找,你们自己看着办,东西不必来还朕了。”
  两人再次请罪,皇上让长庚送客,又吩咐说准备启程回宫。
  隋良野和薛柳脸色煞白地出了房,薛柳抹去头上的冷汗,“菩萨保佑,总算没让咱们春风馆偿命。”
  隋良野看他一眼,皇上丢了东西也不至于杀了全春风馆的人。
  薛柳道:“以前他就手脚不干净,为这生出许多事端,这也不是头一回,我可是早就警告过你了。”
  隋良野叹口气。
  “唉,这就说明,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薛柳感慨道,“我看,让李道林去追?”
  隋良野犹豫道:“他也不容易。”
  薛柳道:“你若回家看看,兴许也拿了你的钱。”
  隋良野半晌才道:“别追了,给他条生路吧。”
  晨光熹微,路上的积雪早在夜间悄然化去,如今路中间的薄雪浅冰被晨间的远光一照,融成水向两侧流淌,汇入斜道,和屋檐上坠下的嘀嘀嗒嗒的雪水一并向西面低地流。
  无风,行在路上微微出汗。
  长庚沉默着在前方走,身后轿子缓慢地跟,路过桥门楼,他到轿边回了几句话,一行人靠侧停下,长庚快步离开。
  不多时,抱回一个盒子,来到帘前,吴炳明掀着帘子,扭向一旁,轿夫们个个沉默寡言,望着东方的宫殿飞檐,看那一道金碧辉煌的线在云下光中闪耀。
  皇上掀开盖子,用手帕遮住口鼻。
  收回手。
  长庚盖上盒子。
  皇上深呼吸,吐气,点了点头,吩咐吴炳明,起轿。
  长庚停在原地,看轿子走远,百步外,已有都雁卫的人在等待接皇上进宫。于是他转身,去寻火,烧了手中的盒。
  第91章 淬血枪-14
  ==========================
  谢连霈在茶楼又喝了一盏,听得楼下忽然热闹起来,支起窗,转过头掀开帘子看,有人高喊着跑进街道里来——又是捷报,又是谢迈凛。
  先前割地赔钱和亲,种种屈辱,一转眼就仿佛前尘往事一般,因为谢迈凛的存在,朝廷猛地有了许多底气,钱已是越给越少了,看这劲头,早晚割让出去的土地,也有回归的一天。
  他坐得偏,那边茶楼中心已是喜气一片,不知哪家的老爷财主,请了全茶楼的客,谢连霈想等下出去时,必能看到人们自发为谢迈凛挂起的红幡;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各处也是热闹非凡,人们围到一起,听那些英勇光辉的事迹,交口赞叹,谢连霈在这群人中,辨认出几个山风盟的人,混在人中,故意添油加醋,将本就是英雄传说的谢迈凛更加描述得有如天神降世。
  谢连霈揉了揉自己的腿,该是好了大半,但他还没能跟着谢迈凛到前线,或许管理山风盟也是重要的事,只是他到底还是想和谢迈凛一起。
  小厮掀帘进来,禀夫人请他回家用饭,谢连霈回句知道了,便打发了小厮。
  算起来谢迈凛也快回家了,到时候又是在阳都四处跑,但说不定这次再走,可以把自己带上。
  他看了看时辰,起身回家。
  下楼时听见有个清亮的少年在说话,得意洋洋的声音传过来,“那当然,谢迈凛是什么人物,想做什么做不成?!”
  谢连霈抬头看,原来是小少爷姜穗宁,正在一群人中间显摆,一副和谢迈凛极其熟络的样子,脸涨得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开心,喝了不少酒。少爷身边的一个男子先注意到了谢连霈,朝这边看过来,谢连霈认出这是凤水章,撇了撇嘴,这野小子长到倒快。
  姜穗宁也跟着看过来,见到谢连霈气势便矮三分,毕竟人家是谢迈凛亲兄弟。谢连霈没做表示,径直走了出去。
  谢迈凛的信中说十日就回,十二日了还没有回,谢连霈有心催,又不敢,明知前线事忙事多,也不好添乱。倒是宋之桥先回来了,谢连霈担心地去打听了消息,宋之桥笑着安抚他,说没什么大事,谢迈凛道上拐个弯去算算命,马上就回。
  谢连霈便更纳闷,谢迈凛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二十天后谢迈凛才回来,先去了宋之桥家,又进了宫,除了随从回了谢家,根本不见他人,就连告诉谢连霈见面,都还是差了个名叫韦训的面生跟班。
  既如此,谢连霈只能按约在茶楼等,谢迈凛说是上午来,足足到了中午,才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把谢连霈素来清净的角落霎时打扰得乱七八糟。
  等得久了,谢连霈难免有点脾气,再加上这样嘈杂,都不愿搭理人。抬头一看,谢迈凛在人群最后走进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谢迈凛的眼睛转过来,到他身上,谢连霈猛地十分紧张,感觉无所遁地,一点脾气也都消尽。谢迈凛如今正是出落的好时候,往日里的某些性格,如今越发沉成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话少了,眼神却深了,或许又是杀了不少人,更显得阴郁和胸有成竹,从容不迫。
  谢迈凛最后走进来,其他人站着等他入座,他目不旁视,坐在主位,一看人这么多,全都打发了出去,只剩他和谢连霈,坐在茶桌的两侧。人一出去,隔室又静下来,两人隔着一手臂的距离,谢连霈给他沏茶。
  抬眼看谢迈凛,不像太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
  谢迈凛闻声看过来,“嗯?”
  “去见过皇上了?”
  “嗯。”
  “怎么不回家?”
  “忙。”
  “不是因为我娘吧?”
  “一半一半吧。”
  谢连霈瞥他的脸色,“听说你去算命了,去哪里?”
  “有个叫隋家村的地方,出过很多厉害的风水先生,正好在回程的路上,所以去了。”谢迈凛慢慢喝茶,“不过什么也没找到,那个村早就不在了。”
  谢连霈问:“那你还算吗?”
  “不了,本来就随便看看。”谢迈凛放下茶杯,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颇有些心不在焉。
  “说起皇上,你跟皇上说了吗,你想继续打下去的事?”谢连霈看着他,“你去算,也是去算这个的吧。”
  谢迈凛叹口气,“‘收复失地’虽然听起来好像很了不起,但不一定是好事,又没人能获益,何必要做。”
  谢连霈讶异道:“收复失地还不算好事?不该是载入史册的大事么?”
  “这十年来,失地的内缩已经成了体系,说是归了厦钨,但太多东西保留了我们的特征,许多民众当时也并没有迁出。导致现在人员混乱,管理十分困难,当地百姓对朝廷也很有微词,处在那么个地界,争端不断,每每我在其他地方胜了仗,那边就要挨顿打。空有个厦钨的名号,夹在中间受气,已经成了个烂摊子,官员们都不热衷。皇帝,你也知道,他现在病得厉害,疑心也重,哪有心思管这些。”
  这倒让谢连霈想起来,“那下一任皇……”
  谢迈凛看他,他住了口。
  看出谢迈凛不大愿意讲话,谢连霈干脆让人拿上了酒,加了玫瑰花瓣和瓷草叶,一起煮起来,他一边夹叶,一边装作不经意问:“如果你要去,我也可以去吧。”
  谢迈凛托着脸,眼神在桌面一角放空,“去哪里?”
  “收复失地。”
  谢迈凛抬起眼,“我说我要去了么。”
  “我觉得你会去。”谢连霈耸了耸肩,“考虑皇帝和官员热不热衷,好像不是你的风格。”
  谢迈凛笑了笑。谢连霈瞥他眼,心道真难得,竟带了点愁绪,还以为他这样的人一往无前的时候不会有这种踌躇的时刻。
  “所以如果你要去,”谢连霈强调一遍,“我也要去。”
  谢迈凛没有应声。
  “你晚上去哪里,回家吃饭吗?”
  “不去了。”谢迈凛道,“你也别回,跟我去个地方。”
  似乎是很自然的事,只要谢迈凛回来了,谢连霈就会跟着他,谢连霈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在他的认知里,很多人都是围着谢迈凛转的。
  于是他打发人回家告诉娘,自己晚上不回去。说罢这句话,他发现自己能想象出娘失落的脸,这几年他往来奔波,从来没有机会和娘亲近,始终待她客客气气。或许因为她和谢迈凛的嫌隙,或许因为她可能更偏爱幼子,谢连霈逐渐已不将她视为“自己人”,他觉得自己和谢迈凛是一体的,有共同的愿景和经历,生生死死,风风雨雨,超越了谢家任何的人。
  晚上谢迈凛随便吃了点,就带他去河上乘船。他们这艘不起眼的小舟边飘过许多热闹的船,有人唱曲有人奏乐,灯火辉煌,照亮他们年轻不耐烦的脸。谢迈凛像是等着要见谁,船到了近岸,还没停就站起身,岸上有个女子和她的侍女,望见他们来,嘻嘻地笑,那女子红红的脸,故意手掐起腰,叱骂道:“你来晚了,怎么去逛庙会?!”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