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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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桂枝知道的,尚礼局里,如今唯有白师傅昔年是真正毓秀多才的大家之女,配得上教养公主。
  惠妃却坚决道:“我并不需要她有多知书达理。让尚礼局挑个针线好的,平时陪伴公主左右。”
  语声已不容再劝,桂枝忙应了,等了一会儿,又听惠妃忽然道:“桂枝,你说,若将五皇子抚养在咱们宝庆殿,如何呢?”
  桂枝豁然一惊。
  “娘娘,您还年轻,如何想着要……”
  若说从前想抚养七皇子是为了他嫡出的身份,母以子贵,如今要抚养五皇子,可就纯粹是吃力不讨好了!
  要知道,五皇子都五岁了,早已是记事的年龄,最重要的是,他的生母萧贵人可还在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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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翎翎,今天,多少天?”
  含英殿里,七皇子伸出十个手指头,问道。
  高翎熟练地答道:“殿下,还有十天就是圣寿了。”他也伸出十根手指,比划给七皇子看。幸好幸好,今天不用借万福公公的手了!
  七皇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半晌,失望地点点头。
  高翎知道他为了给陛下送寿礼,每天都很着急,可问题是——
  望望七皇子案上七零八碎的木块,还只拼了一个底儿,根本看不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殿下,您这寿礼还没做完呢,”高翎犹豫道,“咱们总不好把这个送给陛下吧?”
  七皇子拿起一个木块放在底座上,想了想,又拆下来,换成另一个。他露出笑容:“想和爹爹一起,拼!”
  高翎:“……”
  他困惑地说:“可是送礼的话,不是应该送完整的吗?”否则真的合适吗?
  看一眼万福公公,万福公公却不看他,而是弯腰对七皇子凑趣道:“殿下真是事亲至孝,知道陛下平时忙碌,想着法儿陪陛下解闷呢!”哼,高翎这臭小子懂什么,陛下若是知道殿下给他准备了寿礼,哪怕只是一块点心,都不知该高兴成什么样呢!
  为了这份寿礼,七殿下可是连巡视花园都不去了,每天提前半个时辰就来到含英殿,一个人坐在案前,拼了又拆,拆了又拼,似乎日日都有新想法。
  好在今天,七皇子大约是终于想好了,在底座中又往上建了一层,眼看着快要有个雏形——虽然还是看不出到底是个模样。
  “啪嗒。”一个木块没能固定住,跌落在桌上。
  七皇子微微张大眼睛,小嘴倔强地抿着,又尝试了一次。
  “殿下,这一块的大小合不上,要不,奴婢替您取胶来,您试试把它粘在上面?”万福在一旁出主意。
  “胶?”七皇子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胶也者,以为和也’。”蔡韫走进来,笑道,“以胶固定,自古有之,七殿下在做手工吗?”
  七皇子点点头,对万福肯定地说:“要,胶!”
  万福看了一眼蔡韫,蔡韫轻咳道:“殿下,现在已经是上课的时辰了。”略一沉吟,又笑道,“不然,今天我们就学这个‘胶’字,我教殿下亲手做胶,好不好?”
  七皇子眼睛亮亮。
  于是,这一堂课,蔡韫老师教了他们几种胶的制作方法,以糯米、石灰混合,又或是用米面熬成浆糊,鼓励他们尝试,并学着将配比写在纸上。
  大半个时辰后,七殿下成功学会了糯米、石灰的写法,熬出了一种最黏糊的胶,并把自己弄成了个大花脸。
  “我们吵吵儿今天做什么去了?”和安殿里,皇帝一瞧见七皇子的模样,脸上就有些忍俊不禁,亲自拿了帕子给他擦脸,“看你,都变成小花猫了。”
  七皇子被擦得脸上痒痒,笑着躲了一下:“做、做胶!糯米、石灰……”嘀嘀咕咕地把自己学到的办法告诉皇帝。
  “你可真聪明。”皇帝笑着夸道,又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把额头上那一块灰色擦去,才放下帕子,冷了脸色去问万福:“蔡韫怎么让七殿下碰石灰这样危险的东西?若是弄到眼睛里了可怎么办?”
  万福一凛,忙道:“回陛下,放石灰这一步是奴婢替殿下做的,搅匀了之后才敢让殿下碰。”
  皇帝的脸色缓和了些,换了张帕子给七皇子擦手:“吵吵儿,你要胶做什么?”
  七皇子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嘴角翘起:“不告诉爹爹!”
  “怎么,和爹爹都有秘密了?”皇帝刮刮他的鼻子,逗他玩闹一番,笑毕,想到蔡韫让七皇子接触这些不甚干净的玩意儿,心中还是有些不悦。
  “这个不好,”他对七皇子说,又吩咐李捷,“去年湖州进贡了一些鱼鳔胶和皮胶,让人把那个拿给七皇子。”
  说着想起什么:“前几日吩咐你们重新整理内库,现在如何了?”
  李捷道:“回陛下,前十库已经重新整理造册了,后面的要慢些,奴婢待会儿就给他们紧紧弦。”
  皇帝“嗯”了一声,一把抱起眼神好奇的七皇子,笑着对他说:“爹爹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因着王氏覆灭,又从雍州其他世家那里很是搜刮了一番,皇帝的私人内库里多了很多好东西,他便顺势叫人重新整理造册,能进前十库的都是最珍贵的宝物。
  也是因为这里最近彻底地清扫打理过,空气没有那么沉闷,皇帝才会想起带七皇子来这里。
  偌大的库房里,连置物的架子也是用紫檀木打的,一行行列着,一眼看不到尽头。库房总管揣度着皇帝的心意,没有碰珍稀字画那一列,而是引着他们去看那些鬼斧神工的玉雕、木雕和瓷器,又把一些用匣子装着的宝物一一打开,其间流光溢彩、光华夺目,一时间将光线有些暗淡的库房都映衬得亮了起来。
  七皇子好奇地张望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突然指着一个玉雕,困惑地对皇帝说:“爹爹,白菜?”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菜”,上翠下白,栩栩如生,玉质温润细腻,不见一丝杂色。
  皇帝笑了,摸摸他的脸:“嗯,摆在我们吵吵儿榻边好不好?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我们吵吵儿的。”
  第32章
  “娘,该喝药了。”
  小小的童子捧起药碗,奉到母亲身边。
  半晌,深深的让人透不过气的帘缦被一只纤细伶仃的手慢慢拂开,五皇子连忙把碗放在几案上,帮母亲把帐缦挂起。
  室内光线昏暗,萧贵人却仍下意识地向内侧身躲了躲,适应之后才慢慢看向自己的儿子,低声说:“这些事让宫女做就好,你去外面玩儿吧。”
  五皇子把药重新捧了,等萧贵人不得不伸手来接,又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低头喝了一口,这才露出笑容:“外面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喜欢陪着您。”
  萧贵人听了,心中虽暖,眸光却黯淡。她一口气把药都喝了,又接过五皇子递来的温水漱口,立刻把他往外赶去:“娘不需要你陪。你若无事,就去多背几章书,等来年上了学,师傅多夸你几句,娘就高兴了。”
  五皇子固执地站在那里,被萧贵人轻轻推了一下,反而拉住她的袖口:“娘——”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起曾经听过的闲话,突然猛地一抬头,对萧贵人说:“娘,等我有了封地,就带您一起去,到时候,您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
  萧贵人一怔,眼中沁出泪来,手上却忙捂住他的嘴,哽咽着呵斥:“瞎说什么呢!你父皇春秋鼎盛,我怎么能出宫呢?你以后也不许提了,让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在咒你父皇呢!”
  身为宫里的隐形人,萧贵人早就不对未来有所期盼,她只希望自己能看见孩子顺利长大,娶妻生子,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有时,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得那样的怪病,突然就疯疯癫癫、在人群里丑态百出——若非她那时已经有了伊儿,早在清醒后就寻了短见,而不是继续在这深宫里煎熬,躲避他人的目光。
  起初萧贵人在自己的宫室里还能自在些,后来又一次在宫女们面前犯了疯病之后,她就再也不愿见人,即使是下人。
  所幸端贤皇后待下体恤,不仅没有对她的失态疯行降罪,还专门拨了太医给她看诊,允她自行在宫中养病;陛下虽再没有见过她,却也默许她继续抚养皇子,并未对她生下的伊儿有所忌讳,仍按例序齿赐名。
  她不敢奢求太多,五皇子却不满地问道:“父皇又不喜欢您,为什么不让您出宫?”
  萧贵人重又推他出去,这次语气严厉了些:“你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快去,不然娘要生气了!”
  说完自己拉下帘帐,重新缩回灰暗狭小的空间。
  五皇子在外面唤了几声,不见萧贵人应答,只好闷闷不乐地出门。
  秋日景色烂漫,沿着御花园往藏经馆去的路上,五皇子一边可惜母亲不能看见,一边犹豫着想摘一点什么带回去给母亲。
  他是皇子,应该不会有人来骂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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