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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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颂然站在血泊边缘,他自始至终没有主动进攻,只是“被动”地防御、反击、再防御、再反击。
  在旁人眼里,那不过是一种狼狈的自保手段,但作为一同手刃最高法师的参与者,他大抵也猜想过这样的可能性,所以才留了这么一手。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许颂然悄悄松了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唇角甚至想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这默不作声的庆幸,却被兰教授看在了眼里。
  意味深长,未置可否。
  这场考核结束,经历了三天厮杀的学生们终于获准离开寂静之地,享受短暂假期。
  长诘正美滋滋地抱着羊形态的阿斯莫德,一边走着,一边规划要去哪里度过这段难得的闲暇。
  是去海边的小镇呢,还是直接回长家别墅呢?还是说,他这就去接父母亲回来比较好呢?他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小羊柔软的卷毛,心里盘算着。
  面前却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许颂然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尽头,他依旧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淡定的笑容似乎与这血腥又混乱的考核场地格格不入。
  自从回归以来,他就有太多话想对长诘说,只是碍于监视期间、碍于同样接受单独考核的最高法师身份,两人总是错开时间,无法交汇。
  但今天,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
  “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许颂然认真的说道。
  长诘一顿,又看了一眼缩在怀里、已然陷入熟睡的阿斯莫德,小羊的卷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毫无防备的样子让长诘的心软了又软。
  “学长,你可以直接说。”
  长诘语气真诚。
  “咳……那我……”
  许颂然清了清嗓子,表情不是很自然。
  “先恭喜我们?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我们其中一个就能成为最高法师的继承人……无论是谁,都值得庆祝。”
  “嗯,恭喜。”
  长诘淡淡地微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许颂然,一直想要改变整个环境,他有能力、有野心、也有足够的天赋,如果是他成为最高法师,这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阿斯莫德的魂灵,必须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许颂然又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阿斯莫德身上,干脆直接说出了盘旋已久的话。
  “长诘,现在的阿斯莫德既失去记忆,也没有任何能力……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留着他?”
  长诘沉默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复杂,没有马上回复。
  许颂然以为还有谈余地,索性坦白。
  “虽然一开始我直接拒绝了你,但并不是对你没有好感。我只是觉得……被男人喜欢,是一件不能被理解的事。”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表情有几分不自然。
  “但是长诘,我好像发现,我渐渐能理解了,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我未必不能跨出这一步去尝试——”
  “许学长。”
  长诘的表情骤然冷漠下来,他打断了许颂然的话。
  “我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许颂然从未看过长诘这样冷漠的神情,心脏没由地刺痛了一下。
  “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学长。”
  长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因为学长总是很温柔,也很强大。”
  他顿了顿,脸贴上怀里的小羊,阿斯莫德在睡梦中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不过是年少时不懂事的自我感动和误会。”
  “可是,学长并不喜欢我。”
  长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空气。
  “学长只喜欢自己,而我,只是你未来可能会用到的一枚棋子,是不是我,都无所谓。”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小羊,指尖穿过那层柔软的卷毛,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的温度。
  “但我向往的感情不是这样的。”
  “即便我什么都没有,即便我什么都失去了,他也要爱我爱到骨头缝里……所以只要是他,我就无所畏惧,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是否强大,是否为我所用——”
  他的脸重新贴上小羊温热的颈侧,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怀中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他是阿斯莫德,那我就会爱他。”
  许颂然只觉得胸口沉闷的厉害,却又无法反驳,他斟酌着开口。
  “但是,阿斯莫德对你的压迫,我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其实你不必……我能理解你的无可奈何,你需要阿斯莫德的力量,但现在,我也能成为你的力量,我的鸦刹同样不弱,它还有空间魔法,我们合作,实现双强。”
  长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学长,你明知道,阿斯莫德只要拿回那一半魂灵,力量和记忆都会回来,那个最强大的魔王就会回来,但你一字一句,都已经默认阿斯莫德只是一个无用的宠物。”
  他一字一顿,目光犀利。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假设你真继承了最高法师的位置,阿斯莫德的魂灵,就不会交出来,是这意思么?”
  许颂然一怔,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你是被压迫的,我想保护你。”
  “我怎么会是被压迫。”
  他转身离去,小羊在怀里安稳地沉睡。
  “就这样吧,许学长,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了。”
  “因为这次最高法师的法杖,只会是我。”
  第77章 海边饮酒
  和许颂然撕破脸皮以后,长诘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并非没有过犹豫,许颂然曾经对他的好是真实的。
  温柔、强大、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最需要指引的时刻,甚至连他能再次见到阿斯莫德、能找到阿斯莫德的魂灵,也都多亏了他。
  可那总在试探边界的眼神,连微笑都像经过精确计算,让长诘总觉的有种无形的负担。
  他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绝对要小心。
  警惕一旦生根,便再无法拔除。
  他兴冲冲地抱着阿斯莫德去了海边。
  长家原本家大业大,各处都有度假别墅,可他从小并没有法力,鲜少能有独自外出的机会,也没有享受生活的概念。
  现在,他恨不得有一点空就要带阿斯莫德见识四处的风景,逛遍四处的商场,让他穿戴一切好东西。
  海边的风带着咸涩的潮气,卷着细沙扑在脸上,阿斯莫德从他怀里探出头,金色的横瞳映着无垠的蔚蓝,耳尖抖了抖。
  这个水,怎么是这种腥腥的味道。
  小羊表情疑惑的走到海边,小蹄子来回的踩了几脚海水的边缘,最后低头舔了一口涌上来的海水。
  “呸呸呸——!”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被咸得直吐舌头,连蹄子都在沙滩上跺出愤怒的小坑。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的反应,长诘笑得弯下腰,还没来得及过去,就见阿斯莫德盯上了一只横行的螃蟹,趾高气扬地凑过去嗅了嗅。
  “咔嚓。”
  “咩——!!!?“
  那只螃蟹毫不客气地夹住了他的蹄子,阿斯莫德暴怒,单脚跳着和那只螃蟹打了一架,羊毛乱飞,沙砾四溅,最后以螃蟹钻进沙堆逃走、他愤愤地啃了一嘴沙子告终。
  长诘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走过去,想把这只气鼓鼓的小羊抱起来,却见他突然冲向海浪,非要跟那只螃蟹来个决一死战。
  一个浪头猛的拍过来,阿斯莫德瞬间变成了一只沉重的、滴水的、狼狈不堪的拖把。
  羊毛一缕缕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瘦巴巴的脊背,连角都歪了。他试图甩干自己,却发现羊毛吸饱了水,甩起来像条坠着铅块的鞭子,差点把自己绊倒。
  长诘终于忍不住,坐在沙滩上笑出了声。
  阿斯莫德瞪着他,赤红的眼睛里烧着羞愤的怒火,却见那人笑着走了过来,不顾满身咸涩的海水,将这只湿漉漉的小羊紧紧抱进怀里。
  “……好玩不?好玩我陪你一起玩。”
  长诘的声音很轻,眼中反射着海面带来的光芒。
  阿斯莫德只觉得自己的胸口漏了一拍,那湿哒哒的尾巴就这么甩了起来。
  ……
  他们在沙滩上玩了一整个下午,长诘堆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沙堡,阿斯莫德故意绕过去,一蹄子踩塌了塔楼,被长诘追着在夕阳里跑了三圈,又捡了半兜贝壳,阿斯莫德对一只螺旋纹的螺壳产生了诡异的执念,非要叼着走,长诘哭笑不得地替他擦干净塞进口袋。
  直到暮色四合,阿斯莫德开始打喷嚏,长诘才惊觉这只湿漉漉的小羊不能再吹风了。
  别墅的浴室宽敞明亮,长诘放好了热水,正准备把阿斯莫德放进浴缸,怀里的小羊却突然挣扎了一下,一股热烟散去,长诘正对上一双熟悉的、带着讥诮的赤红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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