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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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宋清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秦执渊坐在他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带笑:“玉儿别急,一会儿就到了。”
  “嗯。”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陛下,贵妃,宋府到了。”
  秦执渊率先下车,而后转身,朝宋清玉伸出手。
  宋清玉望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秦执渊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被秦执渊牵着走下马车,抬眼望去,宋府朱漆大门敞开,宋父宋母带着一众家仆,正候在门前。
  见二人下车,宋义山带着妻儿行礼,“拜见陛下、贵妃。”
  秦执渊伸手扶起他,“老师不必多礼,先进去再说吧。”
  宋清玉和秦执渊是秘密出宫,此刻穿着平常的衣服,在府外人多眼杂的确不适合说话,几人很快进到府里。
  宋府的庭院还是旧时模样,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过,叮当作响,惊起廊下几只啄食的麻雀。
  程姝一见宋清玉,眼圈先红了,上前拉住他的手。
  “瘦了,”宋母的声音发颤,却不敢多看秦执渊,只攥着宋清玉的手反复摩挲,“宫里的饭食,是不是不合胃口?”
  其实宋清玉根本没瘦,还因为秦执渊日日精心照养着,盯着他用膳喝药养出一点肉,但程姝爱子心切,满心满眼只觉得自己儿子受了苦。
  宋清玉喉间发堵,正要回话,秦执渊已先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温和:“宋夫人放心,玉儿在宫里,朕都按着他的口味来,御膳房的厨子每日都琢磨着想让贵妃多吃两口呢。”
  宋清玉被母亲攥着手,指尖触到熟悉的温热,鼻尖忽然一酸。他偏头看了眼秦执渊,见对方正含笑望着自己,眼底的温柔不似作伪。
  “娘,我没受苦。”宋清玉反手握紧程姝的手,声音放轻,“陛下待我很好。”
  程姝这才抬眼,飞快地瞥了秦执渊一下。见九五之尊站在一旁,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反倒满眼都是自家儿子,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秦执渊知道宋清玉想私下和母亲哥哥们说话,于是主动开口,“朕和老师去书房聊聊政事。”
  秦执渊同宋义山去了书房,宋清玉便同母亲哥哥去了自己入宫前住的院子。
  院子里的那株老梅树还在,虬曲的枝桠斜斜探过窗沿,墨绿的叶片间,还缀着几朵迟谢的残梅,暗香浮动。旁边的青竹亭亭玉立,竹叶被晨风拂得沙沙作响,筛下一地细碎的光影。
  宋清玉伸手抚过梅树粗糙的树干,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心头漫过一阵酸涩的暖意。
  “这梅树去年冬天遭了暴雪压枝,你爹还说要砍了重栽,我死活拦着,”程姝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笑意,“你看,这不又活过来了。”
  宋清玉弯唇一笑,指尖捻下一片飘落的梅瓣,轻声道:“它性子倔,和大哥一样。”
  提及远在边关的长子,程姝的眼底闪过一丝怅惘,随即又被欣慰取代:“你大哥前几日托人捎了信,信里尽是些唬人的报平安的话,说边境安稳,听说你入了宫,你哥哥急得不行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宋清文一袭青衫缓步而入。他眉眼温润,与宋清玉有几分肖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沉稳。
  看见宋清玉的那一刻,他素来平和的目光泛起波澜,快步上前,指尖微微发紧:“阿玉,昨日便听宫中来人说你要回来,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第32章 朕博贵妃一笑
  宋清玉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容,“二哥。”
  宋清文抬手,指尖悬在他发顶半晌,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宫里不比家里,阿玉过得可还好?不要瞒着哥哥。”
  宋清玉垂眸,捻着梅瓣的指尖微微用力,那薄如蝉翼的花瓣便碎在了掌心。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秦执渊的百般纵容,想起深夜里那人滚烫的怀抱,想起自己暗下决心要让对方先沉沦的算计,心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不委屈。”他抬眼时,眼底已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陛下待我很好。”
  程姝在一旁看着兄弟二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去厨房看看你爱吃的菜都备上没有,中午便留在府里用膳吧?”
  宋清玉轻轻“嗯”了一声。
  程姝转身离去时,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庭院里只剩下兄弟二人,檐角铜铃随风轻晃,叮咚声细碎得像揉碎的月光。
  宋清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替宋清玉拂去肩头沾着的梅瓣,指尖的温度带着书卷的微凉。
  “阿玉,你性子太过纯澈,又太过心善,但入了宫,你总要自己多留个心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郑重,“无论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咱们宋家有的是银子,你就算入了冷宫也能过得一样好。”
  宋夫人程姝的母家是江南首富,日进斗金,程姝又是家中独女,自小被捧在手心里,程家每年都要往宋府流水般送来数不清的银子,美其名曰给女儿和外孙们的零花钱。
  宋清玉前些年养病,便一直住在江南程家。
  宋清玉攥紧了掌心的碎梅,指尖被汁水濡湿,泛起淡淡的红。
  他抬眼看向宋清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二哥放心,我晓得的。”他没说自己的算计,没说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谋划,有些话,不必说,也不能说。
  宋清文看着他眼底的倔强,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弟弟,看着柔软,骨子里却比谁都硬,就像院中的那株老梅,越是风雪,越是不肯折腰。
  “对了,”宋清文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前些日子得的暖玉,想起你总是畏寒,给你打了个坠子,雕的是你最爱的白梅,原想着等你生辰那日送你,没成想……”
  他的话没说完,宋清玉却已接过锦盒。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白映入眼帘,玉坠上的梅枝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淡淡的梅香。他指尖微颤,喉间有些发堵:“谢谢二哥……”
  “戴着吧。”宋清文的声音温和,“暖玉养人,夜里若是冷了,摸着它,也能添几分暖意。”
  宋清玉露出一抹真真切切的笑容来,那是在秦执渊面前从来不曾有的轻松和自在,宋清玉将玉坠子挂在了脖子上,“刚刚好,谢谢二哥。”
  宋清文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执渊在家丁的带领下来了宋清玉的院子。
  宋清文十分识趣,“臣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先告退了。”
  秦执渊颔首。
  宋清玉心情很不错,待他走后,主动拉起秦执渊垂在身侧的手,“阿渊,我带你看看我住的院子,好不好?”
  秦执渊哪有不答应的,温暖的大手将宋清玉清瘦的手握住,或许是天乾和坤泽天生的体型差异,他几乎能完全圈住宋清玉的手。
  “好。”
  宋清玉拉着秦执渊往屋内走,指尖被对方掌心的热度焐得发烫,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清雅至极,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上面搁着一只青瓷笔洗,几支狼毫笔。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草图,笔触清隽,正是宋清玉年少时的手笔。靠窗的软榻上铺着素色锦垫,榻边小几上摆着一只白瓷瓶,插着几枝刚折的红梅,艳色映得满室生辉。
  “这里是我从前住的地方,”宋清玉侧头看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来还是什么样子。”
  秦执渊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落在软榻边那只半旧的暖手炉上,眸色柔和了几分:“倒是适合你的性子。”
  宋清玉没应声,只是拉着他往侧间走,掀开门帘,便是一间小小的书房。
  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是整齐。三面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话本,琳琅满目。靠窗的书案上,还摊着一本没写完的字帖,字迹清逸飘洒。
  宋清玉松开秦执渊的手,走到书案边,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轻声道:“我小时候总爱在这里练字,二哥常常会替我磨墨。”
  秦执渊缓步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字帖上那“玉”字上,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后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那朕往后,替你磨墨如何?”
  宋清玉的身子一僵,耳尖瞬间漫上薄红。他撞进秦执渊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笑意,烫得他心口发颤。
  “陛下九五至尊……”
  话没说完,手腕便被秦执渊握住。对方的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肌肤,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在这满是墨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缱绻:“怎么,朕还比不上你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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