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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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执渊看着他笨拙又逞强的模样,没再多问,只是沉默地拿起外袍,伸手为他披上。指尖偶尔触到宋清玉的脖颈,能感觉到他瞬间的瑟缩和僵硬。
  “别动。”秦执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异地放轻了力道,指尖顺着衣摆轻轻抚平褶皱,“仔细着凉。”
  宋清玉僵在原地,但又想到回汀兰台后秦执渊对他说的话,不敢动弹,只觉得秦执渊的气息萦绕在周身,那淡淡的熏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让他心跳得愈发急促。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秦执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双手曾握着剑指点江山,也曾毫无顾忌地撕碎他的尊严,此刻却在为他整理衣袍,让他心头乱成一团。
  这是做什么,他折辱了他,又要来做这些事情表达对他的喜爱吗?
  打他一巴掌也要给他一颗糖吗?
  可这不是糖,宋清玉吃进嘴里是苦的。
  整理好外袍,秦执渊又取来一双软袜,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宋清玉的脚踝。那双脚纤细修长,肤色白皙,只是常年畏寒,此刻凉得像块冰。秦执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烫得宋清玉猛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按住。
  “陛下!不可!”宋清玉又惊又窘,受惊的猫儿似的要抽回脚,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得滚烫,“臣、臣自己来就好!”
  秦执渊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却没松开手,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软袜套在他脚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脚背,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暖和了些,“有什么是不得的?你是朕的贵妃,朕为你穿双袜子,天经地义。”
  宋清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这般境地,要靠帝王的垂怜过活,连穿衣穿鞋都要仰人鼻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翻涌上来,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面上只是有些冰寒地垂着眸,倒像是秦执渊惹了他似的。
  秦执渊将袜子穿好起身,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语气软了下来,“好了。”
  二人到外殿用了膳,桌上尽是些清淡的药膳。
  或许是方才略显温和的同床共枕,此刻二人之间的氛围难得安宁。
  用完膳,听雨把温热的汤药端上来。
  秦执渊接过来试了试温度,将药递给宋清玉,“喝药吧。”
  第7章 蜜饯甜甜的
  宋清玉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浓郁的苦涩味萦绕在鼻尖,忍不住皱起眉头,自从他生病以来到如今药没有断过,他其实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的,但如果不喝就会让父母兄长担心,让牵挂他的祖母担心,所以宋清玉每次都会硬着头皮喝下。
  宋清玉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将空了的碗递给听风,秦执渊从袖中取出一颗糖纸包着的蜜饯递给他,“压一压,就不那么苦了。”
  宋清玉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心头微动。
  他怕苦,但蜜饯甜食会冲散药性,他不会多吃,只有哥哥会在极少的时候塞给他一颗,还要小心着不被母亲发现。
  没想到入了宫,还会有人在他喝完药时递上一颗蜜饯。
  秦执渊见他傻傻地愣着,笑了笑,“只能吃一颗,吃多了药性就散了,玉儿再不满意也没有了。”
  宋清玉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苦涩的药味。
  宫侍们将菜肴撤下,用完膳不能立刻入睡,两人去内殿小坐了一会儿。
  宋清玉的药效开始涌上来,即使他不想在秦执渊面前失态,可仍旧抵不住翻涌的困意。
  秦执渊见他困了就让人进来伺候梳洗,宋清玉大抵是真困了,动作很快,可碍于贵妃的身份他自然不能丢下秦执渊一个人去睡觉,于是只好强撑着站在一旁等他。
  秦执渊含笑睨了他一眼,温声道:“困了便先去睡,朕一会儿自会过来。”
  宋清玉还有些踌躇,秦执渊道:“这是圣旨,朕让你去便去。”
  宋清玉这才离开。
  见他走远,秦执渊不紧不慢将帕子放置一边洗手,吩咐捧着干巾的听风,“贵妃畏冷,往后汀兰台的炭火要多加两盆,特别是他就寝时,夜间注意着添炭火。早晨不可打扰贵妃休息,他身子不好,让他多睡会儿。”
  眼下正当入冬,还没到数九寒天的日子宋清玉的手脚便和冰块一样,汀兰台里炭火烧得旺,秦执渊常年习武,待在殿内都有些燥热,可宋清玉睡着时脚还是冷的,可见他有多怕冷。
  只好再多加些炭火,让他的玉儿能展颜入睡。
  听风惊叹于陛下对贵妃的上心,自古以来都是后妃迁就天子,入宫为妃,唯一的职责便是侍君,而陛下却愿委屈自己来照顾贵妃,足以见这份爱护了。
  “是,奴婢记着了。”
  “来了汀兰台便好好伺候贵妃,他说什么,你听什么就是了。下去吧,今夜不用伺候了。”
  听风领着几个伺候梳洗的丫头下去了。
  秦执渊放轻步子走进寝殿。
  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宋清玉竟然已经睡着了。
  殿内炭火烧得热,宋清玉只穿着一件里衣蜷在厚厚的锦被里,露出半张泛红的脸颊,几缕碎发落在额头肌肤上,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遮住往日眼里的清冷淡漠,平添几分柔软脆弱。
  秦执渊上床去,入神地看了会儿,第一次见到宋清玉睡着时的软态,不同于昨晚累到哭晕过去,此刻更加地安静,更加惹人怜惜。
  像一只名贵但柔弱的小猫,睡觉时会蜷成一团,呼吸是绵长而清浅的,需要有人好好地、真心地爱护它,如果分了心,一不留神他就会生病,会生气地跑远。
  秦执渊将他抱在怀里,用滚烫的胸膛贴上宋清玉,有力的手臂环住他,听着他的呼吸慢慢睡去。
  ……
  第二日,寅时初,徐富贵在门外低声唤秦执渊。
  “陛下,该去上朝了。”
  秦执渊自从登基之后都是五更起床上朝处理政务,两年来他早已习惯,可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竟有些舍不得走。
  宋清玉睡得正酣,有秦执渊抱着,他一整晚身上都是暖和的,脚也是暖的。
  秦执渊放低声音:“外间伺候。”
  “是。”
  秦执渊看不够似的又盯了好一会儿,低头在宋清玉额头落下一吻后起身。
  宋清玉迷迷糊糊有些醒了,半睁着眼看他,似乎是在辨认他是谁,但终究是有些费解地闭上眼。
  秦执渊看得好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替他掖紧被子,“睡吧。”
  外间早已站了七八个宫女,按部就班地为他穿上龙袍,梳头戴冕。
  梳洗一番,秦执渊便带着人去上朝了。
  走到殿外时,听风守在门口,秦执渊吩咐,“晨起前最冷,多添些炭,莫让他睡不安稳,有事立刻来禀朕。”
  霜雪未尽,徐富贵撑着伞随帝王远去,纷飞的雪花渐渐掩住黑暗中离去的背影。
  这皇城之中最是鱼龙混杂的便是这皇宫,即便再是大权在握的皇帝也没办法保证皇宫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他人的耳目。
  昨日后宫之中的事分明发生在大内最私密的内宫,却一夜之间如同插翅般传遍整个皇城,今日上朝时中书令和御史台有七八位官员上书声讨贵妃违背礼制乘坐龙辇之事。
  秦执渊高坐龙椅上,指尖抵在额角揉捏着,闭目听着殿下的争吵。
  宋义山居于太傅之位,乃文臣之首,自然不会任人随意弹劾宋清玉,而与宋义山素来不对付的司徒赵新穆正是策划此次弹劾的幕后之人。
  赵新穆是太妃赵舒窈之父,秦执渊血缘上的外祖。
  他与赵太妃不同,对于他来说赵舒窈的哪个儿子登上皇位不重要,只要是她的儿子就行,只要是赵家血脉,对赵家而言总是有益的,可在秦执渊不得势的那些年,他并没有伸出过援手,后来见秦执渊被顾清和教养的好,又是中宫嫡子得先帝重视,心思便活络起来,在诸皇子夺位之时站位秦执渊。
  从龙之功,没有大的过失总不好轻易贬谪,那样会寒众大臣之心,也会为天下人留下残暴不仁、六亲不认的话柄,因此秦执渊一直让他官在原位,忍了许久。
  此刻赵新穆的党羽与宋义山的门生吵得不可开交。
  这一个说,
  “龙辇乃天子之威的象征,非君王不可坐,贵妃此举有违祖制,蔑视皇权,实乃大不敬!”
  那一个又道,
  “胡言乱语,陛下赐座,岂有不坐之礼,乃不成还敢抗旨不遵!”
  这一个急得面红耳赤,胡须翘起来,
  “岂有此理!后妃便应恪守本分,侍君为则,大人所言实属荒谬,若是陛下让贵妃坐那龙椅,他也当坐吗?!”
  此言一出,满室鸦雀无声,那官员也自知失言,腿弯一软跪了下去。
  第8章 贵妃可安好
  秦执渊睁着如墨一般的眸子,如看死物一般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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