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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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算不相信冷惊风,你也该相信你自己。你那一剑出去,谁挡得住?”
  南宫青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不是剑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南宫青的声音很低,“他来沈府,说是应聘护卫。他武功不差,在江湖上随便找个活都比护卫挣得多。他为什么要来沈府?他留在沈府,天天跟着沈之初,到底在图什么?”
  颜浅想了想。“也许他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江湖上飘累了,想歇歇脚。沈府管吃管住,月银十五两,活不重,老板又好说话。换了我我也来。”
  “他不是你。”
  “我不是冷惊风,但冷惊风也是人。人累了就想歇着,不正常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不正常。他看人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颜浅笑了。“你这个人,自己都说不上来,还疑神疑鬼的。”
  南宫青没接话。
  “南宫青,要不这样。你继续盯着他,但别太紧张。他要是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他要是没问题,你天天这么盯着,累的是你自己。”
  南宫青低头看着他。“你不怕?”
  “怕什么?怕他抓我?”颜浅睁开眼,笑了笑,“他抓我之前得先过你这一关。你这一关,他过得去吗?”
  南宫青想了想。“过不去。”
  “那不就结了。”颜浅拍了拍他的胸口,“放松点。你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不是出来办案的。”
  南宫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颜浅从他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已经在做了。”
  “你怎么知道?”
  “回来的路上吩咐了厨房。”
  颜浅笑了。“你连什么时候饿都算好了?”
  “不是算。是规律。你每次游完湖回来都饿。”
  颜浅笑着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桂花开了满树,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苏州的秋天真好。
  丫鬟送来了晚饭。两人吃了饭,颜浅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南宫青坐在桌边擦剑,霜落剑的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南宫青,你说冷惊风如果真动手,你有几成把握?”
  南宫青擦剑的手没停。“十成。”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
  颜浅笑了。“行,你有十成。那我睡觉了。”
  “睡吧。”
  颜浅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南宫青把剑收入鞘中,放在床头,吹了灯。他在颜浅旁边躺下来,手臂环过去,把颜浅拢进怀里。
  颜浅闭着眼,听着南宫青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你说冷惊风天天跟着沈之初,到底图什么?”
  “不知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但不关我的事。”
  颜浅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怎么不关你的事?他是你放进沈府的。”
  “是沈之初自己招的。”
  “你当时没拦。”
  “为什么要拦?他武功高,能保护沈之初。”
  颜浅愣了一下。“你当时就想到这一层了?”
  南宫青没有回答。
  颜浅盯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南宫青,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让冷惊风留在沈之初身边?”
  “没有。”
  “你有。你当时说‘你自己留着吧’,就是故意的。”
  南宫青没接话。
  颜浅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个人,心里装着事,嘴上不说。冷惊风来应聘,你一眼就看出他有问题,但你不拦,因为你觉得他对沈之初没恶意。对不对?”
  南宫青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
  “那你还不拦?”
  “不确定的事,不着急做。”
  颜浅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你这个人……”
  南宫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睡吧。”
  “再问最后一个。”
  “问。”
  “你明天还盯着冷惊风吗?”
  “盯着。”
  颜浅笑了,把脸往南宫青胸口蹭了蹭。“行,你盯着。我睡觉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南宫青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收回去。
  第96章 矛盾体
  沈之初睡相不好。
  冷惊风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被子踢到床尾,又把枕头压到肚子底下,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冷惊风把被子从床尾拉上来,盖在他身上。沈之初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冷惊风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睡沉了,才把手抽出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
  沈府的围墙他翻过很多次了,哪块砖松了,哪段墙头长了青苔,他闭着眼都知道。他从东侧翻出去,落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很暗,两边的墙很高,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出来。”
  墙角的一堆杂物后面,站起来一个人。黑衣,蒙面,身形瘦小,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老鼠。
  “老大。”那人压低声音,走到冷惊风面前。
  “说了不要来。”冷惊风的声音很冷。
  “属下只是来看看情况。雇主那边又在催了,问什么时候能动手。”
  “不急。”
  那人犹豫了一下。“老大,你在沈府待了快十天了。再待下去,雇主那边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就不交代。”冷惊风看着他,“他要是等不了,让他找别人。”
  “三千两黄金,别人接不了这个活。南宫青在,谁敢接?”
  “那他就等着。”
  那人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冷惊风的脾气,说了不急就是不急,催也没用。
  “老大,要不要属下在附近盯着?万一有机会……”
  “不要靠近沈府。”冷惊风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人听出了里面的警告,“南宫青的耳朵比狗灵。你还没靠近围墙,他就听见了。”
  “那老大你怎么……”
  “我不同…你少废话。”
  那人低头不说话了。
  冷惊风看着他。“还有事吗?”
  “没了。”
  “那就走。别再来了。”
  那人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冷惊风站在巷子里,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他翻过围墙,落在沈之初的院子里。廊下的夜灯还亮着,豆大的光,昏昏黄黄的。他推开卧房的门,走到床边。
  沈之初又把被子踢了。这次不是踢到床尾,是踢到了地上。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虾。冷惊风弯腰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盖在沈之初身上。这一次他把被角塞进了床沿下面,压结实了。
  沈之初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惊风。”
  冷惊风的手顿了一下。
  沈之初没有醒。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冷惊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之初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发白。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冷惊风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睡意。
  他想起刚才手下问他的话:“老大,你准备在沈府待多久?”他说不急。不是敷衍,是真的不急。他不知道自己想在沈府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以前接活,他有明确的计划:踩点,动手,撤离,收钱。每一步都有时间表,从不拖延。这一次不一样。他踩了点,但没动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冷惊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想起自己来苏州之前,打听过沈之初这个人。不是刻意的,是顺手。雇主要抓颜浅,颜浅住在沈府,他得知道沈府的主人是什么来路。
  沈之初,苏州沈家的独子,家里做丝绸生意,祖上三代经商,家底厚得能砸死人。二十六岁,未婚,没有婚约。性格——打听来的说法是“出手阔绰,交友广泛,话多,笑多,花钱如流水”。他当时觉得,这种人他见过。富家公子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菜,身边围着一群人,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奉承。
  但他进了沈府之后,发现不一样。
  沈之初给他夹菜的时候,挑的是最好的那块。沈之初跟他说话的时候,不管他回不回答,都能一个人说半天。沈之初笑的时候,是真的在笑,不是客气,不是应付,是从里到外、从眼睛到嘴角、藏都藏不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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