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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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石榴树沙沙地响,那朵别在南宫青衣襟上的小花晃了晃,没掉。
  颜浅的声音从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你要是难受的话……我可以离远一点。”
  南宫青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用。”
  “可是你刚才说——”
  “不用。”南宫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难受也要抱着。”
  颜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南宫青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那你岂不是更难受?”颜浅问。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没事,我习惯了。”
  颜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软。他伸出手,用缠着布条的手指,在南宫青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南宫青的手背绷紧了。
  “你又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颜浅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膝盖上,“就是……想碰碰你。”
  南宫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觉得我忍得还不够辛苦?”
  颜浅缩了缩脖子。“我没有……”
  南宫青睁开眼,看着远处已经落到山尖后面的太阳。橘红色的光铺了满天,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浅浅。”他开口,声音很低。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我都要花双倍的力气才能忍住。”
  颜浅咬着嘴唇,没说话。
  “但你不用改。”南宫青说,“你就这样。我能忍。”
  颜浅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低下头,把脸埋回南宫青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忍的时候,我陪着你。”
  南宫青的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哪都没去。”
  “我是说……”颜浅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你难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跑。”
  南宫青没有回答。但他低下头,在颜浅的头顶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亲,就是碰,嘴唇挨着头发,停了一瞬。
  “好。”他说。
  颜浅闭着眼,感受着那个触感从头顶传遍全身,酥酥麻麻的。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的。不用非要怎样,就这样抱着,在夕阳下面,在石榴树旁边,听风从山上吹下来。
  “你以后还会半夜进我房间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现在不用半夜了。”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现在他们睡同一间房,同一张床。他不用半夜潜入了。
  “那你还偷亲我吗?”
  南宫青低下头,看着他。颜浅仰着脸,眼睛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亮晶晶的。
  “你猜。”南宫青说。
  颜浅笑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
  “我猜你会。”
  南宫青没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像被人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灰蓝色的宣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石榴树的影子从地上消失了,融进了暮色里。
  两人还坐在树下,谁也没动。
  院门外传来谁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远远的,糯糯的,像糖化在水里。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南宫青想了想。
  “你想吗?”
  “想。”
  “那就一直这样。”
  颜浅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暮色里,南宫青的脸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么冷。灰色的眼睛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像两颗被磨亮了的石子。
  颜浅看了他几秒,忽然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不是亲,就是蹭,像猫蹭人的手背。
  然后缩回来,站起来。
  “走吧,进屋。我饿了。”
  南宫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颜浅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走啊。”
  南宫青站起来,把衣襟上那朵石榴花取下来,看了一眼,收进了袖子里。
  然后跟着他进了屋。
  第61章 古代婚礼
  颜浅的手养了五天,终于好了。
  水泡消了,红肿退了,新皮长出来,粉粉的,嫩嫩的。他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不疼了,跑到堂屋里跟南宫青宣布。
  “好了!能画画了!”
  南宫青正收拾桌子头也没抬。“伸过来。”
  颜浅把手伸过去。南宫青拉过来看了看,捏了捏每根手指,又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再养两天。”
  “什么?已经好了!”
  “没好透。”南宫青松开他的手,“再养两天。”
  颜浅瞪着他,他不说话了,继续磨墨。
  颜浅瘪了瘪嘴,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院子里晒太阳!”
  南宫青没拦他。
  颜浅搬了椅子坐在石榴树下,把手摊在膝盖上,对着太阳看。新皮薄薄的,阳光下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丝。确实还有点嫩,但他等不了了。五天没画画,手痒。
  院门被敲了两下。
  “颜公子?”是翠儿的声音。
  “进来。”
  翠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纸包,笑眯眯的。
  “颜公子,我爹让我来送这个。”
  颜浅接过来打开——是一张喜帖,红纸黑字,写着“谨定于后日吉时,为小儿完婚,恭请光临”。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王伯家要办喜事?”颜浅问。
  “对!王伯家的小儿子娶媳妇,后天办酒。全村都请了,我爹说你们也是村里人了,一定要来。”
  颜浅看了看喜帖,又看了看翠儿。
  “行。我们去。”
  翠儿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走,又站住了。
  “颜公子,你的手好了吗?”
  “好了。”颜浅把手举起来给她看,“能画画了。”
  翠儿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那个……我娘说,想请你再画一张。上次那张她太喜欢了,想再画一张挂堂屋。”
  颜浅笑了。“行。后天婚礼上我带着纸笔,顺便给你们画。”
  翠儿高兴地跳了一下,跑走了。
  颜浅拿着喜帖进屋,递给南宫青。
  “王伯家办喜事,请我们去。”
  南宫青接过喜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去吗?”
  “去啊。人家送了那么多东西,包子鸡蛋鸡汤的,不去不合适。”
  南宫青没说话。
  “而且,”颜浅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去看看。古代——这边的婚礼我还没见过呢。”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古代?”
  颜浅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圆回来。“就是……乡下的婚礼,我以前在城里没见过。”
  南宫青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去。”
  ---
  婚礼那天,颜浅起了个大早。
  他翻遍了包袱,找出那件最体面的衣服。还是从凌霄宗带出来的,料子好,款式也好看,就是有点皱。他拿水喷了喷,在床边压了一夜,早上起来平整了不少。
  南宫青靠在枕头上看他忙活,嘴角微微翘着。
  “就吃个酒席,穿这么正式?”
  “第一次参加村里的婚礼,不能丢人。”颜浅把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转身看南宫青,“你也换一件。别穿那件灰的了,看着跟奔丧似的。”
  “这件怎么了?”
  “太素了。喜庆的日子,穿亮一点。”
  南宫青没动。
  颜浅叹了口气,自己翻了南宫青的包袱,找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扔过去。“穿这件。”
  南宫青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穿上了。
  月白色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剑眉星目,站在那里像一竿青竹。颜浅看了两眼,把脸转过去。
  “好了没?”南宫青问。
  “好了好了。”颜浅把帷帽扣在头上,“走吧。”
  南宫青伸手把他帷帽摘了。
  “干嘛?”
  “今天别戴了。”
  颜浅愣住了。“不戴?你疯了?”
  “今天全村都去,你戴个帷帽坐在酒席上,比不戴还显眼。”南宫青把帷帽放在桌上,“而且王伯家请的是‘颜公子’,不是‘戴帽子的那个人’。你不摘,人家以为你架子大,毕竟婚礼这么重要的事,戴着黑纱不礼貌。”
  颜浅张了张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的脸……”
  “迟早要给人看。”南宫青看着他,“你总不能在这里住一年都戴着帽子。”
  颜浅咬了咬嘴唇。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在凌霄宗的时候有宗门护着,在路上有帷帽挡着,现在要在全村人面前露出来了。
  “怕什么?”南宫青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在。”
  颜浅深吸了一口气。“行。不戴就不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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