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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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律失力坐回椅中,撑着头难得流露出颓败的模样。
  *
  宣政殿内,元景帝面色复杂看着底下跪着的少年。
  “岳北如今战况严峻,形势凶险,你可决定好前往,朕也可将你调任内卫处,值守京内。”
  顾知序叩首,“多谢陛下费心,学生决心已定,求陛下恩准。”
  元景帝轻叹一口气,“罢了,朕也不拦你,只是你如今年岁尚轻,只能以普通士兵入营,到时朕会叫郑老将军多加看顾你一二。”
  顾知序再次谢恩,出宫后没再回府,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除了紧贴胸口的剑穗,什么也没带走。
  盛禾上前给元景帝添茶,勾着腰道:“顾家两位公子一个个离家,还都这般匆忙,奴才实在看的纳闷。”
  盛禾作为贴身内侍,元景帝不反感听他说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摇摇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时设身处地想到了自己,要说天底下最难念的经,唯后宫妃嫔子嗣为甚。
  怕勾起元景帝的伤心事,盛禾连忙转移话题,“内卫处的人都紧避着岳北那边,这顾六公子却是主动要往那去,敢于上到前线冲锋陷阵,不失血性,陛下果然没看错人。”
  元景帝笑了笑:“你倒是敢猜起朕心思来了。”
  他也不掩盖自己对顾知序的欣赏,“但愿朕没看错人。”
  安逸的太久了,如今朝中尽是些软骨头,没几个能打的,郑老将军年事已高,还不知能撑多久,任是兵强马壮,没有一个决策力强对战事敏锐的将领,也于事无补。
  *
  京城通往辽州路程遥远,不通水路。
  越是距离拉近,路上的景色逐渐荒凉,时不时能看到赶路的百姓朝着一个方向而过。
  辽州地处荒僻,却向来是兵家不争之地,战乱时便有百姓聚集于此,躲避战争。
  眼下时局正乱,路上鱼龙混杂皆有,不过顾家这浩浩荡荡的一车队过来,率先便能威慑示外,没人敢打主意。
  正式进入辽州时,给西竹几个长居京城的人惊的不轻,放眼望去,四处连片青色都难寻见,往来的人身形多为消瘦,建筑粗劣,不见繁盛。
  距离明月村最近的高县时,云墨叫停了队伍,担心地看了眼始终安静的马车处,朝张嬷嬷说要采办物资的事。
  顾知望的一应用度都是自府中备下的,侍卫随从们的东西却要额外准备,倒时扎营所需也要采买。
  张嬷嬷应下,两边分开,她先行随顾知望去李家。
  此时正值傍晚,不少村里妇人搬着椅凳坐在村口纳凉唠嗑。
  看见马车往那边过来,一个个恨不得眼睛粘上去。
  “老天咧,三辆大马车,这马车能装不少人嘞,见都没见过。”
  村里人去过最大最好的地方不过是周围镇里县城,这样锃光瓦亮,能抵半间屋子的气派马车,那真是瞧都没瞧过。
  纳鞋底的老妇放下手中的活,眯了眯眼看去,道:“怕不是禾根他家的回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想到这茬。
  李氏有个被接到京城富养的儿子,前段时日还闹着去了趟京城,三两头的念叨。
  “还真回来了呀。”有人啧啧称奇,“好好的京城不待,怎么往我们这来了。”
  “荷婶子,你见识多,跟我们说说吧。”
  众人看向那纳鞋底的老妇。
  荷婶子挺直了腰背,眼中闪过一丝自满,盯着马车屁股侃侃而谈,“依我看,禾根家的怕是被京里给赶出来了。”
  周围一阵唏嘘声。
  “谁愿意替别人家白养孩子,京里人又不是傻的,真要是过的好,日子威风,哪能让他就孤零零几个人折腾到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周围一圈人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荷婶子是他们中唯一到过府城的人,他们也都愿意听她说话,觉得比旁人信服。
  突然有人瞧着远处“咦”了声,“不对呀,怎么还有人过来。”
  众人纷纷探着脑袋看去,见到那长队后猛地缩回脑袋,拍了拍胸口。
  好家伙,那大马胯刀的,比县衙里的捕快还威风,看上一眼都心里发慌,就是县太爷出行也没这阵仗呀。
  一伙人不敢吱声,都屏着气等人走远才敢吭声。
  “……瞧着好像,是往禾根家去了……”
  众人回过味,这哪是被赶出来的,赶出来能有这阵仗?
  禾根家这是要发达了呀。
  荷婶子面皮一僵,忙低头抬板凳,默不作声归家去了。
  第216章 江景澄
  马车一路颠簸入了明月村,顾知望一路上都很少下来。
  直到此时,才掀开了车窗帘子,看向这个原本该是自己落地生长的村子。
  明月村是难得能见绿茵的地方,村里屋舍较为分散,多是土坯房,各家各户后面常见旱柳,长长的柳叶下垂落地,为整个村庄添增了份生机力。
  鼻尖偶有粪肥的气味飘过,远处可见沟渠蜿蜒,田地里出穗的旱稻迎风飘扬,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马车慢悠悠在一处农户停下,顾知望下了马车,对上院门口拘谨的夫妇。
  张了张口,却没能叫出声。
  李氏头上一块灰布盖头,用于方便劳作,一双手在衣衫上来回搓了搓,又是激动又是小心上前。
  “一路上累着了吧,赶紧进屋,我给你倒水喝。”
  顾知望顺势进屋,屋内设施陈旧,只有一方座椅,蜕皮的土墙上贴着喜庆的年画,收拾的很干净,没有杂物。
  “赶紧坐。”椅子是李氏反反复复擦洗过许多回的,她忍不住再三打量顾知望,上回在京城街上只有短短的碰面,都没仔细瞧。
  似乎是瘦了,李氏眼睛一红,转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水。”
  说是水,最后从灶房端出的却是红糖熬出的鸡蛋汤,不仅顾知望有,西竹和张嬷嬷手上都分到了。
  顾知望接过热腾腾的鸡蛋汤,低垂下眼,“多谢。”
  他能感受李氏热烈的注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和他们如何相处。
  他没想过不见他们,只是太过突然,被强行近乎是押送的方式带过来,心里总归是难受,透着低落。
  相比李氏的热情和嘘寒问暖,李禾根要沉默寡言的多,全程不怎么说话,举着黑黝黝的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
  整张脸被烟雾环绕。
  张嬷嬷看了眼他,很快被李氏察觉,抬手拍落李禾根拿着老烟袋的手,瞪了他一眼,“一天天就知道抽你那破烟,也不怕熏到孩子。”
  李禾根有些拘谨的收起旱烟袋,他就是紧张,一紧张就忍不住抽起来了。
  一袭淡蓝锦袍,身姿修长的少年郎君往屋里一站,整块地方都亮堂了起来,端的是眉目如画,俊逸非凡,莫不是老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才生出这样的人物。
  红糖味道泛着粗糙砂砾的口感,有些焦糊的齁甜,顾知望仍旧将碗里的吃完了,李氏显而易见的高兴,大牙乐了出来。
  李家没有多余的屋子,将本属于李松的书房,朝南光线最好的屋子用来布置,让顾知望住了进去。
  辽州是一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地方,更谈何一个连镇子都不是的小村落,每日的生活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对于李家从京城回来的小儿子,村里感兴趣的人占了十成十,不过在看见李家边上扎营的侍卫后,实在没胆量上前。
  一些小孩们胆量大,喜欢趴在顾知望屋外的窗下,小心踮着脚尖朝里看,发出一声声赞叹。
  他们不知什么是造价几何,只知道东西好坏,里面描金的长几,绣着漂亮纹路的背垫,散发香雾的香炉是好,他们屋里缺了截腿的凳子,睡觉会嘎吱响,总能闻见粪肥的屋子是坏。
  不过他们最感兴趣的还是住在里面的人,向往好的事物是习惯和本能。
  小孩们从没碰见过如顾知望那般的存在,他的头发很亮,长的好看,身上也香,一举一动都很不一般,和整个明月村截然不同。
  就是被家里叮嘱警告过,还是阻扰不断小孩们的好奇心。
  顾知望早便察觉了窗外小孩的存在,目睹他们逐渐胆大,往窗里探的脑袋,嘱咐了声西竹分些糕点糖果出去。
  小孩们和他对上视线,顿时紧张僵住,却还是不合时宜想到:连说话声也好听。
  西竹端了盘子出去,窗下一窝蜂的小孩看见人出来立刻跑开了,被当做洪水猛兽的西竹嘀咕了声,自己拿起块糕点吃了。
  瞥着树后的小孩故意扬声道:“蜂蜜桂花味,又糯又甜,吃不到可惜咯。”
  小孩们扒着树咽口水,眼神羡慕又渴望,西竹这才朝他们走去,没人再躲开了。
  “一人分两块,吃吧。”
  小孩们向窗内看去,顾知望朝他们一笑,立刻个个缩着脖子不好意思起来,磨磨蹭蹭接过西竹递出的糕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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