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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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角阴影处,一道身影驻足良久。
  徐亦柯嘴角缓缓拉出一个笑,没想到此行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有着上一辈的交情在,他想要拿到请柬并非难事,明知道看见顾知望被众星捧月的滋味难受,却还是犹如中了某种慢性的毒药般,不可控制地忍不住关注他,时时经历被痛苦腐蚀的感受。
  会忍不住幻想,如果徐家尚在,父亲调任回京,受陛下看重,徐家满门显贵,水涨船高,自己将是何等的荣耀。
  可每每回归现实,一切都如同虚幻的泡沫,一戳即碎,他眼睁睁看着顾知望扶摇直上,被元景帝赏赐,被众人称赞,一颗心早已被腐蚀的千疮百孔,迷失自己。
  就像生长于顾知望身上绊脚的钩刺藤蔓,只有看到他被扎伤被缠绕落入淤泥之中,才能畅快不已。
  有丫鬟和随从入场,歉意的恭声道:“实在不好意思,府中有要紧事需要私下处理,还请公子移步。”
  徐亦柯直直盯着顾知望的方向许久,在丫鬟即将朝自己靠近时,转身离开。
  人群散场,小李氏左顾右盼,浑然不觉,“这怎么都走了?不多坐会呀。”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时的确会笑,顾知望侧身,“既然来了,那便入内叙叙旧。”
  小李氏笑呵呵,“咱们姑侄多年不见,是要叙叙旧,好亲近亲近。”
  她再一次拉上缩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明姐儿,这便是你一直念叨的表哥,还不过来见过。”
  明姐儿抬眼看向顾知望,腾地羞红了脸,蚊子般的嗓音道:“见过顾表哥。”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盯着人瞧,又忍不住想抬眼看,顾表哥比她一个姑娘家还生的俊秀好看,也要比她白。
  在她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见过如顾表哥这样贵气好看的男子。
  想到临行前母亲说过的那些话,明姐儿脸上更是赧红一片,一双眼睛泛着水光。
  正欲说还休瞧着,眼前忽然一暗,被一道影子笼盖,明姐儿再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漠然冰冷的眸子,比寻常人深邃的眼眸近乎含着刺伤人的攻击性,叫人看上一眼便心悸不已。
  明姐儿忍不住惊呼了声,慌忙退后了两步,再也不敢多看,死死垂着脑袋。
  就连小李氏也被眼前少年郎君的气势吓住,一时忘了说话。
  顾知序冷眼盯着两人,对明姐儿的敌意尤其的大,“你在看什么。”
  分明不带起伏的一句话,明姐儿却从中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心口恍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嘴里也哆哆嗦嗦说不出话,再加上女儿家的心思被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又羞又燥。
  在那双寒潭似的眼睛底下,竟是挣脱了小李氏的手,便要往门外跑去。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小李氏反应及时拽住女儿,“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来看你表哥吗,跑什么,给我过来。”
  后院接到消息料理完宾客急匆匆赶来的云氏,看见的便是眼前这拉拉扯扯的一幕,再一听见这话,强压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
  “怎么,是嫌当年给的银子不够,特意上前讨了?”
  这么些年下来,云氏修养一贯被养的不错,今日委实是被气的不轻,口气自然算不上好,打发泼皮讨饭似的,颇为看不上眼。
  可就是这般看不上眼的人,将她给儿子用心操办的生辰宴坏了个彻底。
  瞧瞧这说的些什么话,就算是表兄妹,再如何亲近也需得避嫌,没得嘴上想不想念不念的,真当旁人看不出她们心思。
  第194章 对酒
  小李氏看向款款走来的贵妇人,目光在她保养得宜的面容和发髻上晶莹剔透的鸽血红钗环上停留,心中暗暗唾骂自己,当初目光短浅只要了银子。
  她如今是想明白了,顾家显赫于世,财大气粗,一点银子就想切断关联,那才是亏大了。
  小李氏一张笑脸迎上前,犹如没看见云氏冷着的脸,“今日是孩子生辰,我这个做姑母的便也想表示表示,紧赶慢赶还是迟了,瞧这事闹的。”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便想要塞给顾知望。
  这玉佩可是足足花了她二十两银子,咬着牙狠心买下来的。
  无需云氏表态,花影上前拦住小李氏,微一垂眼,在那块玉佩上一扫而过,慢声细语:“这玉佩夫人还是自己留着吧,不用费心了。”
  花影虽说只是一介丫鬟,却也是自幼跟着云氏身边的,又在这侯府管事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这种货色,连品相都称不上的东西,给五少爷做鞋头上的碎珠子都拿不出手。
  今日可是两位少爷一起的生辰,亏好意思拎着一块破玉出来,花影都嫌她臊的慌。
  当初寻六少爷时,这家人眼巴巴凑上来递消息,便是顺着这条线才寻到了辽州。可他们夫妇二人那副只谈钱的丑恶嘴脸实在磕掺人。
  花影知道云氏性情,要是当初这家人收敛些,看在身为五少爷的亲姑母上,也不会拿银子毫不留情断了两边的情分和联系。
  玉佩没送出去的小李氏悻悻缩了手,还不肯甘心,给女儿使了个眼色道:“明姐儿,你不是也有东西要送表哥吗,趁着现在见到人,还不赶紧的。”
  云氏掀了掀眼皮,冷淡至极,“还是免了,她尚且一云英待嫁的女子之身,没得传出闲话。”
  小李氏笑意微僵,“瞧这话说的,亲表兄妹的,送个生辰礼有什么闲话可传的。”
  云氏一点脸面也不愿留给她,“就是嫡妻的兄妹间长大也需得避讳一二,更何况旁的人,当初你将前来投奔的兄长一家驱赶出门,如今却好意思认起亲戚来了。”
  小李氏顿时脸色大变,没想到云氏连这些事都知晓,只能强撑着道:“这里头定是有些误会,当初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却也是给了银子了。”
  事情过去不知道多少年,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谁又能弄清,总之全赖她一张嘴。
  见她不肯轻易罢休的架势,云氏转头朝儿子道:“闹了一天也累了,你们先各回院里歇息。”
  顾知望知道这事自己不好掺合,听话离开。
  小李氏看着顾知望离开的身影无可奈何,暗恨自己女儿不开窍,却也无可奈何。
  花影挡在她身前,“夫人既然大老远过来,不妨入内一叙。”
  *
  顾知望叫了人关注千山堂动静,好随时通报。
  没成想先进来通报的却还是门房,半晌后赵凌提着两壶酒进来,笑道:“军营那边事忙,实在抽不出空,宴席这么早便结束了?”
  顾知望将人从院门口引入屋中,知道他最近在忙前往岳北的事,一早便差人送了贺礼,没料到他自己又跑了一趟。
  顾知望没说宴席上的插曲,实在也没必要说,一些事情只有自己在意了才会难受,为了些不值当的人没必要大费心神。
  他看向赵凌手中提着的两大壶酒,笑道:“你要是找人陪你灌酒可就找错人了。”
  顾知望酒量不好周围熟悉的人都知道,赵凌摇头直言,“我自己喝的。”
  虽是这样说,坐下后顾知望也给自己倒了杯,偶尔抿个两口,尝出是那日花盈楼喝过的忘川酿,这酒喝着不觉醉,后劲却大。
  已经从王霖口中得知自己醉酒后的糗态的顾知望更加不敢多喝。
  算算日子,赵凌领新兵赶往岳北的时间大差不差,便知此行是为提前饯行。
  赵凌抬头灌了口酒,眉眼间少了些以往缠绕的束缚和愁绪,看着整个人松快了许多,如他所想道:“我后日便启程,你也不用来送我,我这人最烦惜别离愁,咱们到时候一样再聚。”
  与北蛮一战还未可知,归期未定,只是再聚不知何时了。
  顾知望举杯和他一碰,“好,到时等你得胜归来再聚。”
  赵凌神色一柔,语气忽然认真,“上次的事,多谢你。”
  “我不过是在中间劝和了两句。”顾知望观其神色知道他心结大概解开,道:“你和公主姨母谈的怎么样?”
  赵凌大概是有些醉了,单手抱着酒壶,脸上神情有些空茫,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我大概很少同你提过我父亲。”
  顾知望点头,事实上,不仅是赵凌,整个京城内都很少有人会提起赵霍渊,避之不及。
  赵凌笑了笑,眼中情绪不明,“我不久前才知,我父亲当年并非是奉旨才娶我母亲,他曾于宣政殿前与先帝坦言,钦慕我母亲,主动求娶。”
  顾知望闻言脸上意外,当年赵霍渊和御安公主的婚事近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权宜之举,为的便是拉拢军权,直到如今,京城中人也都是这样认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番原委。
  赵凌继续道:“我对父亲的记忆稀薄,只听嬷嬷说过,他待我极好,事事迁就纵容,母亲却很少提起他,她似乎永远开怀肆意,无关任何人的离去。”
  他声音中染了丝怅然,“可是我做不到她那般,我会忍不住在意那些声音,他们说,我是皇权夺利诞生的牺牲品,是意外,生来便死了父亲,靠着怜悯得了勋爵,盖因他们有愧,是对赵家的补偿,我从不敢拿这些问母亲,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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