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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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守在对面的酒坊,注意动向。”
  安排完几人,顾知望进了茶馆,朝迎面的伙计问道:“方才进来的三人在哪?”
  伙计见是两个孩子,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方才客人的小孩,指了指二楼的包厢,“我领两位上去。”
  顾知望扔了块银子给他,“不用,我要他们隔壁的包厢。”
  伙计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喜笑颜开,“得嘞,那包厢刚收拾出来,两位小客官请。”
  二楼包厢内。
  傅桧一行人已入内,刚坐下不过半刻,傅兆泉便被自己父亲叫了起来。
  “你到门外看着,不许人进来。”
  他看了自己爹一眼,起身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傅桧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想聊什么,聊你为何哄骗叔父,连大兄病重也不愿归家?”
  傅九经掀了掀唇,“那叔父又打算瞒我多久,连父亲垂危这种混话也能说出口。”
  “你知道了?”傅桧目光游离,却未曾有愧,索性装都不装了,大加指责道:“既然如此,那叔父便直言了,此事你父亲和我都是一个意思,京城不是你待的地方,跟我们回去。”
  傅九经同是直言:“不可能。”
  傅桧拍桌起身,怒道:“孽障,我们傅家欠你什么了,让你一门心思要拉着我们往火坑里跳。”
  “火坑?”傅九经犹如听见什么可笑的话,“原来你们是这般想的,对你们来说蜗居在小小南翼,连个七品县令都敢往傅家头上踩一脚,需得舍了脸面借着十年前的情谊去求人,就是好日子?”
  被撤下遮羞布的傅桧呵斥:“住口!”
  傅九经继续,“还是说如你们所想,就这样隐居一代代下去,最后将仅剩的家产挥霍空,最后为商为农,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或是成为士族眼中从利而动的市井商人,是这样吗?”
  “你知道什么,那也总比全家失了性命强。”傅桧面色扭曲,“傅九经,你不就是自恃有些才华在身,不甘埋没吗,少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这一刻,傅九经藏于内的锋芒毕出:“是,我是不甘一辈子蜗居在南翼那块四方天中,到老也如你们般庸庸碌碌,只会嘴上伤春悲秋,怀才不遇,但有件事你们错了——”
  他眼底映着对方的狰狞,语气不可撼动,“没人会要你们的性命,十年前陛下没有要发落傅家的意思,如今同样不会,我不可能随你们回去,死心吧。”
  隔壁,顾知望几乎快要贴在墙上,被里面猝然炸开的砸杯子声猝不及防吓得一哆嗦,退开了两步。
  他是越听越糊涂,没明白为什么傅夫子留京入仕就会要了傅家性命。
  顾知序同样不解,十年前他们都还未出生,更谈何了解朝堂之事。
  今日的傅九经区别于往常,就算看不见,听个声音也能感受到里面的剑拔弩张,如同拉满绷直的弓弦。
  顾知望还要再凑近听,外头楼梯忽然传来又重又急的脚步声,从门缝处一看,傅兆泉带着人上来了。
  果然是没安好心。
  他迅速跑到窗边,朝着对面的酒坊一招手,底下等候多时的侍卫迅速行动。
  而此时隔壁包厢的傅桧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想拿着傅家上下陪着你去冒险,我绝不允许,你也别怪我狠心,只有彻底断了你那不切实际的青云之志,我们傅家才能彻底安宁。”
  下一刻房门大开,四个打手纷涌而至,两人守在门外,两人径直压制住欲起身的傅九经。
  傅桧抽出匕首,缓缓朝着傅九经走近,目光从他骨节分明的双手滑过再落到脸上,“你呀,还是太自负了,不过这双能执笔作诗的手毁了还是太可惜,二叔只在你脸上轻轻划上一刀,如何。”
  傅九经神色间却不见惊惧,“那叔父可要想好了再动手,你今日对我做了什么,我傅九经必定原样奉还。”
  傅桧惊疑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拿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往回缩了缩。
  “你在诈我,你孤身一人上来能奈我何。”
  傅九经笑了,“叔父也知我并非愚孝之人,连生父病重也疑心到叫人前去探查一番,又怎会全无防备跟你上来?叔父难道还以为这里是南翼老宅,在这上京城内,顾家崔家都是侄儿的倚仗,叔父不会天真到觉得自己真能安全出京?”
  第136章 十年前
  傅兆泉急着看他爹脸色,父子两人显然有些慌了阵脚。
  “你不过是个教书先生,怎么可能和顾崔两家扯上关系。”
  傅九经:“你们以为顾家无缘无故留我多日是为何,当年离京崔懿出城相送又是为何?”
  话落,他淡淡看向扣押自己的打手:“你们倒是忠厚,却不知惹祸上身的道理,我只给你二人一次机会,现在离开。”
  打手面带迟疑,手上动作不自觉放松。
  在门外已经听了一会功夫的顾知望叹为观止,夫子唬人的功力只增不减,见差不多后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傅桧父子一惊,霍地回头,只见守在门外的两个打手早已被制服。
  扣押傅九经的两个打手见同伴被抓,又刚被傅九经言语威慑,直接松了手,被闯入的侍卫拿下。
  见大势已去,傅桧手一颤,匕首哐当落了地。
  “风仪,风仪呀,叔父也是为了傅家全族着想,看在亲人一场的份上,你别怪叔父行不行,叔父刚才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傅兆泉更是被吓破了胆,颤颤巍巍道:“大哥,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
  真是够不要脸的,顾知望瞅着两人,“现在倒是知道顾念亲情了,变脸变得够快。”
  傅九经眼含复杂,不曾想几次三番助他的,是自己不过八岁的学生。
  云墨先吩咐了人将四个打手送官,又看向傅桧二人,“少爷,他们如何处理?”
  要顾知望自己说,直接一起送官得了,不过这属于傅夫子的家事,他还是将选择权交由了傅九经。
  傅九经一步步来到傅桧面前,神色冰冷,“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要如此算计我。”
  有些人苟延残喘,最为看重自己性命,只为活下去,可对于傅九经来说,他的毕生理想和抱负都是有朝一日踏上官场,发挥自己的价值,傅桧要毁了他入仕途的路,无异于杀人诛心。
  傅桧眼神不敢直视,又惧又怕。
  “我不会对你如何。”傅九经捡起地上的匕首,锋锐的尖端对准他的眼睛,将傅桧吓得双腿打颤,“毕竟你是我叔父,真伤了你便成了我身上永远甩不开的污点,实在不划算。”
  “我要你亲自回去告诉傅崇,不想我连累家里简单的很,直接将我划出族谱,免得将来有什么掉脑袋诛九族的大事,也不必你们心惊胆战睡不安稳。”
  这个时代被族谱除名无异于顶要命的大事,代表除名之人一辈子将身无浮木,舍弃家族一切资源,无根无源,将来寿终也不可落叶归根,是极其严苛的惩罚。
  傅九经轻描淡写犹如在谈论今日天气不错般,将匕首重新入鞘,塞入傅桧衣襟中。
  傅桧父子二人的算计他固然愤怒,可真正叫他感到悲凉的,却是这其中掺杂了自己父亲的手笔,联合傅桧对付起自己的亲儿子。
  傅桧面上有些恍然,语气带着丝不确定,“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傅九经身为傅家嫡出子嗣,只要没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傅家便没有理由将人逐出家门,可这话如今是他自己说的,只要劝服大兄,那么傅氏全族再无后顾之忧。
  傅九经拍了拍他胸前的匕首,“你可以走了。”
  尽管他轻飘飘的语气如同在打发狗般,傅桧父子二人已然无暇顾忌,急忙忙跑了。
  顾知望鼓了鼓腮帮子,不甘道:“夫子就这样放了他们?”
  短短不过几瞬,傅九经恢复以往平和,不起波澜道:“报复他们的方式有许多种,只是简单的皮肉之伤不足于让他们悔恨。”
  顾知望莫名从这样的傅九经身上看到他蓬勃的野心,不再是从前作壁上观,不坠世俗的傅夫子。
  没有回避,傅九经在这一次主动询问:“想知道傅家十年前的事吗?”
  顾知望早就好奇,见他脸上没有牵强之色,点了点头。
  伴着他淡然如水的声音如同在学堂听课般,思绪坠了下去。
  十年前的傅家,连续两代人任内阁首辅,权倾一时,风光无限,当时的傅崇授予太师、太傅头衔,谁人不恭敬称一句傅老,而当时的傅九经同是小一辈中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年少成名,是为傅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鲜花铺路,前途似锦,那是曾经属于傅家盛极的荣光。
  可也是在同期,从宫内退下的老嬷嬷口中,秘密流传出一则掩盖三年之久的皇家辛秘。
  言当年先帝薨世前,曾嘱咐新帝提防傅家,防止傅家势大,不可亲信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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