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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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只是不想总让你看到我软弱的一面,不是有意要躲开的。
  顾知序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顾知望面前特别不喜欢袒露不好的一面。
  他以为顾知望是因为自己不理他伤心了。
  不用人问,顾知望一个人就抽抽搭搭开始抱怨开了。
  “每天的饭都好难吃,我不想吃了,可是好饿。”
  “爹娘是不是不愿意要我了,爹也不催着我念书了,娘也不抱我,不朝我笑了。”
  “哇——我什么都没有了。”
  如同一块被挖开的渠道,所有被压抑的委屈都在一瞬间如泄洪般涌出。
  顾知望抽抽搭搭,他生的白嫩,从小被抱到外头就容易被各路伯娘姨母捏脸调侃是小姑娘。
  这么一哭,眼睛就红的跟什么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知序先摸了摸手帕,确定足够柔软,拿着帕子就开始给他擦脸。
  顾知望的嘴开了就不愿意停,一直碎碎念念。
  “辽州真的每天都要吃树根吗,可是好难吃,我一点都不想吃。”
  “我身上没钱,没钱就会过的很惨,连肉都买不起。”
  “其实我不想离开爹娘,有一天爹娘忽然就不是爹娘了,我也好难过。”
  顾知序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安慰他。
  “你不去辽州就不用吃树根了。”
  “想吃肉的话就留下吧。”
  “爹娘还是爹娘,他们一直都很关心你,别难过。”
  顾知序声音远没有云氏的温柔,甚至安慰起人来都不怎么熟练,听起来干巴巴的,但很有耐心,顾知望慢慢地停下啜泣。
  一双眼睛被泪水冲刷过后,干净透亮得没有一丝瑕埃,漂亮地像初生的小太阳。
  他半信半疑,“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我留下?”
  顾知序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任何闪躲,“不骗你,我真的希望你留下来。”
  “望哥儿,你说过要是我以后受人欺负,你会帮我的,你要是走了还怎么帮我,人不可以食言的,小孩也不行。”
  顾知望不哭人,激动地伸出小手指,“那你和我拉勾,如果骗人就是小狗。”
  “好。”顾知序也伸出小手指,两人勾着手指念着不许骗人的话,最后还盖了个章。
  顾知望还是有些不确信,“你以后不会突然要杀我吧。”
  顾知序被他跳跃性的话惊地结巴了下,“我怎、怎么可能杀你。”
  “不会就行。”顾知望拍拍胸口,最后强调了遍,“我害怕蛇,最讨厌蛇了。”
  就算以后阿序食言了,也千万别把他扔蛇窝里呀。
  顾知望以前认为自己不挑食好养活,如今才发现自己太武断了,就算真要死的话,他也不愿意去辽州吃草根,死也得死在侯府里,死前还能大吃一顿也无憾了。
  事实如此,对于顾律云氏,顾知望感情深厚,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离开,而远在辽州的李家,他全部的认知来源于书中,说起有什么感情,那完全是骗人的,甚至有时还会带入书中视角。
  李氏性格蛮横,家中是她的一言堂,对于顾知序,那更是非打即骂,一身子力气逮着人耳朵就是拧,看的他耳朵也跟着莫名疼起来。
  或许他就像是留言里所说的自私自利,他确实舍不得离开爹娘,舍不得顾家,也吃不了一点苦头。
  突然又蹦出句蛇来,顾知序彻底跟不上思路,挠了挠头,只能点头,“好,我记住了,你讨厌蛇。”
  “嗯,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躲这里哭。”顾知望又绕回最初的话题。
  好奇心不解决他晚上容易睡不着。
  一提起这事,顾知序肉眼可见的情绪低沉起来。
  挨不住顾知望求知的小眼神,最终还是开口讲述今早发生的事。
  厨房里这两天发现总有东西少,多了个看管的人。
  顾知序只好大清早起来,想去看看有没有昨夜剩下的吃食。
  正好听到院门口的丫鬟在外面嬉笑,说着闲话。
  “他吃饭怎得那般粗俗,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你不知道,他昨天连腰带都系反了,就这样晃悠了一天,笑死我了。”
  “他不用我们近身伺候还省事,让他一个人折腾去。”
  “我还看见他用袖子擦嘴呢,真是埋汰。”
  “所以说呀,乡下来的,能懂什么规矩。”
  “我看夫人将身边的嬷嬷派遣过来,就是为了教他学学何为礼仪言行。”
  第32章 留下
  那些丫鬟随从们表面对着顾知序恭敬,背地里却全然是相反的嘴脸。
  听到这些话时顾知序心里五味杂陈,一个人往往越是缺什么便越是在意什么,他渴望能尽快融入这里的生活,却首次知道原来自己在他们眼中是这样粗鄙不堪的模样。
  连丫鬟都这般,那么府中其余人呢。
  是不是连父亲母亲也是这般想他。
  “放屁!”顾知望激动地跺脚,“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不许人大口吃饭了,二叔也是这样吃饭的,这叫豪迈大气,懂不懂。”
  他是真觉得和顾知序吃饭特别香,那些人就是闲的嘴碎,就该找些活忙起来就好了。
  顾知序眼中浮现笑意,他能看出望哥儿不是安慰自己,而是真心这样觉得。
  好像不管他的什么事,在望哥儿眼里都是好的。
  “你别听他们瞎说,府里主子身边的人都是有定数的。”顾知望怕他不清楚,掰着手指头道,“嬷嬷一个,贴身丫鬟两个,书童和跑腿小厮各一个,还有外院杂役六个,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知道了,谢谢望哥儿。”顾知序神情不见阴霾。
  其实今天早上他听到的远不止这些,丫鬟们还说在未进府前云氏并不期待自己的存在,她真正疼爱的是一手养大的望哥儿。
  不过这些没必要说出来,那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尴尬。
  往往小孩对于人的情绪感知尤为敏锐,第一面远远见到云氏时他便不太敢靠近。
  可以说是他在躲避,也可以说是云氏心底同样也在躲避。
  总归是会有些失落的,在辽州时他期望李氏能像对待李松山一般待他爱他,得知自己身世时,他又开始在心中幻化出一个全新的母亲形象,可依旧和想象中存在偏差。
  或许自己命里终究没有母子缘,顾知序放下心里的执念,忽然牵住顾知望的手,朝外弯腰出去。
  顾知望晃了晃手,察觉到这是顾知序第一次主动和他牵手,脆生生问道:“去哪?”
  “既然要留下,那就去找父亲说明白。”
  “好呀。”
  “阿序,为什么你和哥哥都喜欢叫爹父亲,我觉得好生疏,一点也不亲近。”
  顾知序没说顾律告诉他身世时便让他这般称呼的,没什么不好,顾知序适应的很快,父亲比爹多了份尊重少了份亲昵,于他而言又恰恰好。
  “我习惯了,这样也挺好的。”
  顾知望跟风,“那我也跟你们这样叫。”
  前院是接待来客的地方,以及顾律书房所在。
  看着两人手拉手的过来,百吉挑了挑眉,进去通报。
  “老爷叫两位少爷进去。”
  顾律的书房是三间屋子连通起来,大片都是挑高的书架,里面涉及了各类的书籍,围绕鼻尖的都是浓厚的纸墨香。
  顾知序从没见过这么多书,因为李松山读书的缘故,他知道一本书就要几两银子,那是寻常人一年的花销。
  那些孤本就更是昂贵,想买都买不到。
  这一屋子书得要多少银子呀。
  顾知望可不知道顾知序正在给他爹换算银子,兴冲冲就跑到顾律跟前,“爹——”
  反应过来,他又改口,“父亲,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
  顾律不紧不慢放下笔,这才看向一个劲想往他身上凑的顾知望。
  “那可不行,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了,那就不许反悔,真当这侯府是你想来就来的,想走就走的?”
  顾知望傻了,顾知序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有些迷茫。
  顾知望张着嘴,模样透着股傻气,“父亲,可是我不想走了。”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我已经叫百吉收拾了马车,里面放了干粮,随时可以上路。”
  听到自己名字,百吉看了眼自己老爷,默契地应声,“不知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水和干粮衣物都备好了。”
  顾知望左右看了看两人,没憋住,哭了。
  “父亲。”顾知序急了,上前道:“父亲,望哥儿已经知错了。”
  顾律点头,朝顾知望问,“行,那你说说自己错哪了。”
  顾知望哭的不能自已,哪里还能说出话来,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爹、爹坏。”
  在有的时候,顾律心硬堪比石头,就这样看着顾知望哭,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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