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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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蛮力压到墙壁上。青年埋头咬住了他的脖颈,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暧昧的齿痕。他猝不及防被咬,闷哼了一声。
  喑哑的、令人脸红心跳的闷哼沿着电信号。
  传入电话的另一端。
  顾江川真正被激怒了。
  这是在干什么?
  系统秒答:【干你?】
  顾江川气笑了。
  满脑子颜色废料,见到这种场面的第一反应是“无能的丈夫”“被迫的男妻”“挑衅的小三”的系统反射性玩完梗,才想起来自家宿主是个冰清玉洁的真圣子,不由得反思。
  系统万分抱歉地闭了嘴。
  或许是运动员的生涯赋予了顾江川色彩。本来清清冷冷、雪一样的人在生气时也学会了最原始的发泄方式。
  揍人。
  什么奖励不奖励的。
  什么决赛在即,应该保护队友。
  通通被顾江川抛之脑后。
  ——奥利斯特·以斯拉!
  他摁住奥利斯特的肩膀,连带着对系统的无语,使劲一推。奥利斯特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倒,摔坐在地上,掌心撑地,大咧咧地回视他。
  回视他的肌肤上的齿痕。
  回视那浅淡的水渍。
  奥利斯特无声地说:“你现在不适合生气。”
  冰清玉洁的明月没法跟上疯狗的脑电波。
  他的黑发上还带着水汽,细密的睫羽下的眸子也因出浴不久而雾蒙蒙的,像是含着情意。与高洁的、没什么烟火气的灵魂相反,他的身体很容易被染上别人的痕迹。
  被咬到的脖颈处红了。
  耳朵也红了。
  像是玉池里落下了绯红的墨。
  那种不可攀折的冷漠感、高高在上的锋芒被斑驳,展现出矛盾又漂亮得惊人的模样。系统之前说得没错,这一推纯是奖励。
  奥利斯特·以斯拉弯起眼睛。
  他不仅不狼狈,那双绿眼睛里还溢满了迷恋、餍足。注意到顾江川的怒意,他也不卡着顾江川的爆发点认错了,而是饱含暧昧地wink了一下。
  他的唇瓣轻轻张合。
  ——[我的心脏。]
  80%黑化值的疯狗。
  【85%了。】
  系统小声纠正:【你刚才接电话的瞬间涨了5%。】
  顾江川感到十分糟心。
  青年快速权衡,决定无视掉疯狗,应付主角受。毕竟他是事事以主角受为先的深情男配。他调整好语气:“西奥多?”
  一阵沉默。
  西奥多没有回应。
  唯有细微的呼吸声。
  一起一伏的。
  此前的人生中,顾江川一直是被问“为什么沉默呢”“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总是那么平静”的那个。他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了煎熬的滋味。
  西奥多总归是特殊的。
  他是顾江川沉沦的目标。
  也是顾江川降临的理由。
  所以,
  为什么沉默呢,西奥多。
  在顾江川询问前,西奥多模糊的笑意,穿过通讯,坠入顾江川的胸膛。顾江川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在不同的情景、不同的时空。西奥多理解了想要摧毁顾江川的人,而顾江川理解了西奥多在离别时的雨天的心情。
  那是人与人的距离在要拉远的时候。
  会接收到的预感。
  在他们两个人相处期间,西奥多总是话多的那个。就像他说的——“我爱你的沉静,也爱你经常的沉默。”
  这次西奥多却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不愿再谈。
  他仅仅是笑了笑。
  “决赛在即,好好休息。”
  “晚安,顾江川。”
  ……
  ……
  电话内响起了已挂断的提示音。
  计划得逞,奥利斯特·以斯拉本该开心。但他注视着顾江川,又再度尝到了整个人变得破碎不堪的疼痛感。
  那个高悬着、永远波澜不惊的顾江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是一种让人看了会非常心碎的茫然。这种情绪出现在了顾江川的身上,是如此不可思议。作为始作俑者,奥利斯特被反扎得百孔千疮。
  【深情值-10%。】
  本就岌岌可危的深情值只剩下16%了。
  顾江川并不着急。
  他重伤之后才是刷深情值的最佳节点。
  他就是……
  有些闷?
  有些自己也解读不了的思绪。
  过去总是漠然地忽视所有人的命运之子,第一次模仿着剧本种了一朵花,却把这朵花越种越差、越种越糜烂。烂得鲜血淋漓的。
  血汩汩地流。
  就算迟钝如顾江川,也见到了这份痛苦。
  怎么什么都不说呢?
  西奥多。
  怀着这份茫然,顾江川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同样“鲜血淋漓”的奥利斯特。他最默契的搭档明明才发完疯、惹怒了他,却仿佛比他心碎多了。
  他随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都是奥利斯特的砒霜或蜜糖。
  “顾江川,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因为你爱他。”
  “毫无道理。”
  【深情值+4%。】
  第16章 原来,原来
  奥利斯特握住了门把手。
  颓然离开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身上是不是没钱了。”奥利斯特·以斯拉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他居然在当一个人的舔狗。可要是他说他舔的人是顾江川,那所有人大概都会恍然大悟,理解他的所做所为。
  他递出钱包。
  他没心情去思考里面有几张卡、有多厚的钞票。这些取之不尽的身外之物丝毫缓解不了他的痛苦。
  “你不想回我家的话,至少找个地方住。你的营养师、司机、保镖的费用交给我吧,我会续好的。不要拉黑我,无论你碰见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处理的。”
  他像在交代后事。
  褐发微卷的小狼恹恹的。
  顾江川:“……”
  到底谁拿了深情男配剧本?
  顾江川:“不必。”
  奥利斯特愕然。
  顾江川做事总是不爱解释。于是奥利斯特·以斯拉的视线扫过他的脖颈上的尚未消散的齿痕。刚才耀武扬威的资本化作了沉甸甸的罪证。
  奥利斯特不肯道歉。
  他就是想圈地,就是想宣誓主权,就是想冒犯顾江川,就是想狠狠打击那个恶心的西奥多。一旦道歉了,就仿佛是自动退出了这一场角逐。如果不拼命地撬,他根本挤不进顾江川的心。
  他宁愿被讨厌,也不愿意退出。
  “……”
  “对不起。”
  心不在焉的顾江川一怔。
  艰难挤出这句道歉的奥利斯特·以斯拉竟然红了眼眶。顾江川确实没从见过奥利斯特这么支离破碎的样子。
  那双碧绿的眼睛,如同裂开的玻璃。
  天之骄子低下了头。
  “顾江川,就算讨厌我了,也收下钱吧。你的吃住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你还有什么顾虑,我能写‘自愿赠予’。”
  奥利斯特·以斯拉从未如此狼狈过。
  爱果然是坟墓。
  会埋葬掉他多年的自我。
  顾江川发现自己不止将西奥多养得鲜血淋漓,还让意气风发的奥利斯特·以斯拉变得残破不堪。他又感到有些闷。
  但是“有些闷”的重点是“有些”。
  不是“闷”。
  心不在焉的迷茫从他的眉宇间一点点褪去,仿若退潮的海水。人总是难以摆脱某种惯性,许多理论学者把这种惯性称之为“路径依赖”。
  顾江川就这样冷淡地注视着奥利斯特。
  如绑定系统之前。
  一年又一年。
  就这样俯视着祈求爱怜的众生。
  爱意的潮汐会有涨落。
  而月亮永远高悬。
  “奥利斯特。”他的语气却又含着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的温柔。一种并不慈悲的、冷酷的、充满了距离感的温柔。
  “我的搭档不会因个人情绪而影响到决赛状态的,对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沉默。
  他的挣扎毫无意义。
  他的疼痛毫无意义。
  顾江川比他预想的还要残忍。他都快要在爱的潮汐里溺死了,顾江川却只在乎他是否会妨碍到自己取得胜利。
  “我幻想过很多次,你什么时候才会称呼我的名字,而不是充满疏离的‘以斯拉’。我连调侃你的台词都准备好了——‘江川,我们家有那么多个以斯拉,这下总算不必担心你叫错人了’。”
  “人生总是充斥着意外。就像是过去的我绝对料不到,从你口中听见‘奥利斯特’之后,我会那么折磨。”
  “顾江川。”
  【黑化值90%。】
  奥利斯特·以斯拉笑着重复以前的话。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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