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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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馆。
  桌上依旧摆着丰盛的早饭,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齐端往常坐的位置空空如也,碗筷难得规规矩矩地摆着,连方天曜都没急着吃饭。
  昨晚的坦荡洒脱像是一场梦,朝云叹了口气:“老七走了。”
  程六:“老七走了。”
  了尘:“老七走了。”
  谢衡:“…老七走了。”
  两秒之后,下一声迟迟没有接上,四人齐齐扭头看向掉链子的某人。
  可方天曜压根没搭理他们,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对面,像是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朝云几个人纷纷回头看过去,见到门口的人时,他们便都成了和方天曜一模一样的神情——
  惊讶,狂喜,不可置信。
  齐端着一身白袍,头顶玉簪在阳光下流淌着温和的光泽,手中折扇轻摇,眼眸轻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也不言语,如幻境一般。
  将时间线拉回到昨夜,马车出城之后。
  城门关闭的那一刹那,一滴眼泪啪嗒一下砸湿了衣袖,齐端用尽全力捏着手里的扇子,刀刃划进血肉中,痛感从手心处传过来的时候,他才闭了闭眼,强忍着自己下车的冲动。
  由于急着赶路,马车一路颠簸,很快便驶出很远的距离。
  在路上暂时歇息停下来的时候,齐端都没有回头朝朔州城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回头,他必定心软。
  然而等躺下来,他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安慰自己:他要归国了,启国昭王府才是他该回去的地方,他只是暂时潜伏在茶馆里而已,没必要这么恋恋不舍的。
  聚散本就无常,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先帮父王保住启国才是最重要的。
  催眠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复循环,但齐端却越来越清醒。
  这是一时冲动吗?
  这三个月来的记忆和感受,他真得能够拂拂袖,当做灰尘一般甩掉吗?
  齐端看着头顶的漆黑的夜空,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家国大义,黎民百姓,忠孝礼法……
  齐端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所有看似重要的线一根根抽出来,让那个名叫回去的答案在层层剥丝抽茧的过程中缓缓现出来。
  启国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百姓不分国界,重要的是保护百姓,而不是保护哪一个君王的百姓。
  至于忠孝……
  齐端思考片刻,突然坐起来,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
  林风等人纷纷问道:“世子要去哪儿”
  齐端拽住缰绳,目光坚定:“我要回去。”
  林风震惊:“世子,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此番行为与我过往生活相悖,因此思考起来略慢了一些,但好在尚且来得及。”齐端将袖中的锦囊拿出来扔给林风,说,“将兵符送过去,于你们而言应当是小事一桩,父王那边我会修书一封解释,诸位不必担心。”
  “后会有期。”齐端驭马而去,干脆利落。
  林风一群人抱拳行礼:“恭送世子。”
  林雨看着白衣公子逐渐远去,侧头看向兄弟几个,忽然来了一句:“世子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林风打开手中的锦囊,写着风字的兵符一角露出来,他抬头看向前方,感叹一般:“乱世动荡,恭喜世子找到了方向。”
  过了几日,信使快马加鞭进了启国昭王府。
  一身内敛华袍的昭王拆开信件,爱子的字迹在眼前徐徐展开:
  父王膝下,敬禀者:
  父王金安,自离家以来,已有三月有余。此次出门,我自感收获颇丰。盗取兵符当夜,诸位朋友为我所做颇多。有人心性慈悲,却为我出手伤人;有人爱临爱民,却愿为我妥协焚林。
  我原已经做好了相忘于江湖的打算,但奈何这三月以来的欢笑嬉怒极尽真实深刻,奈何茶馆令我无比心安自在,奈何他们将我看得比忠义天下更重一分。
  我辗转反侧,思考良久,终觉乱世江湖之中,唯茶馆是我安身立命之所,苟性命,立江湖,济万民,生死俱无悔。
  故特此修书一封,望父王谅解,勿念。
  子齐端叩上
  林风看着昭王殿下妥帖地收好信件,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欣慰:“我儿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都已经写到这儿了,其实这文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哈,进度不算慢了hh
  第48章
  夜,月明星稀。
  茶馆上方,两个人影正在房顶翻越移动,铁蒺藜串成的绳子猛然勾上往生刀上,程六后仰躲避的一刹那,铁蒺藜便在刀上绕了三四圈,将刀身牢牢缠住。程六暗自用力往回拽了两下,却没能拽动,足见对方功力强横。
  程六不再固执地想要拔出刀,而是脚下一跃,握着刀连带着铁蒺藜往前冲去,举手挥刀间勇猛而狠戾,颇有些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架势。
  树间坐着看这一幕的齐端几人看得是心惊肉跳,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为了一条性命便会于心不忍的程六,会变成如今这幅……堪称修罗的模样呢?
  看着那使铁蒺藜的黑衣人口吐鲜血地倒下去,齐端挑了挑眉:“这已经是今晚第六个了吧?”
  谢衡握拳掩嘴咳了两下,然后像是习惯了一样,若无其事地说:“再过会儿天就亮了,今晚应该不会再有杀手偷袭了,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听到这句话,朝云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到他身上多披着的那件厚衣裳时,神色有些莫名,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谢衡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朝云姑娘不必担忧,在下无碍的。”
  朝云立刻撇了撇嘴,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回头嘟囔道:“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然后她率先顺着节节递进的树枝爬了下去,半点功夫都不耽误。
  了尘和齐端坐在一边,默契地等着谢衡先下去。
  谢衡点点头,然后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下去的时候,还路过正在奋力往下挪腾的朝云,他欠欠地停下来,瘦削的手伸在半空中:“朝云姑娘,需要我帮你下去吗?”
  朝云动作一顿,缓缓扭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下一秒,朝云瞬间变脸,面无表情:“滚。”
  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谢衡被她逗得噗嗤一笑,鲜少地笑出了声。
  朝云瞪他:“你笑个脑袋。”
  谢衡捂脸,仍在笑着:“好好,我这就下去了。”
  说完,谢衡果然说到做到,朝云低头往下看的时候,他已经落了地,找揍一样,还转回身朝她摆手。
  朝云恨得牙根直痒痒,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过来。
  齐端正要下树的时候,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尘,问了句:“和尚,你师父教你的是什么武功”
  事到如今,了尘早已不像刚开始那样总是回避这个问题:“慈悲掌。”
  齐端瞳孔缩小,不敢相信到不自觉地反问了一句:“慈悲掌!”
  了尘点头,确认。
  齐端仍旧不敢置信:“传闻中威力极大,出手非死即伤的慈悲掌?名为慈悲,实则既不慈,也不悲佛家真得有这种武功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谣传而已。”
  “不是谣传,”了尘挠了挠手背,“不过非死即伤其实不对。”
  齐端哦了一声,点点头,确实,怎么会这么夸张,佛家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闻名,怎么会有这种凶残的武功存在呢?齐端感觉自己稍微缓了过来,于是等着了尘继续说下去。
  了尘说:“师父教我的慈悲掌没有伤,只有死。”
  若不是他当时手抖,临了没忍住宁可伤了自己也卸了部分内力,那个暗卫是决计活不到现在的。
  齐端:“……”
  朝云回到大堂里,便见一楼的一半桌椅板凳都惨遭毒手,翻的翻,倒得倒,有的还被劈成了两半,方天曜正挨个把杀手的尸体扛出去。朝云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涌上来好多杀手,各个都像是有目标一样,上来也不说话,直接就动手,出招提手间满是实打实的杀意,一丝留情都没有。
  朝云正想上前帮忙清理,后院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响声,了尘疑惑的声音跟着传进来:“老七,你轻功失灵了吗?”
  朝云 &谢衡&方天曜“……”
  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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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几个人将茶馆里里外外清理好坐下来吃烤鸡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齐端撕下来一大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啊?”
  谢衡埋头啃着鸡翅:“因为追杀令。”
  “……”五人蹭蹭抬头看他,“什么追杀令?”
  谢衡嚼着肉,举了举骨头,说:“江湖五大杀手组织,听说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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