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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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睿见千漉走开了,小心翼翼走过去,想瞧一眼小鹤,结果他一靠近,便被大鹤追得到处窜跳。
  千漉看着思睿捂着屁股绕柱乱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思睿好不容易脱身,见她笑得前仰后合,恼羞成怒瞪过去:“笑什么!”
  “你说我笑什么?笑你来得比我早,都讨不了你家仙君的欢心。”
  思睿气死,顺手从食篮里抓了一把小鱼干,朝她兜头撒去。
  千漉躲闪不及,被砸了满脸,发间衣上都挂了零星鱼干。
  千漉:“喂——!”
  思睿冲她吐舌做个鬼脸,转身便溜。
  千漉直接上脚踹他,腿不长眼,直接踹中屁股,思睿“哎哟”一声,捂着屁股,涨红着脸转过身,“死丫头!”张手便要来揪她。
  千漉灵活转身,绕着长廊跑,思睿追了好几圈,怎么都追不到,都挨不着她一片衣角。
  这死丫头,怎么身手这般灵活!
  思睿气喘吁吁,扶着廊柱猛喘了两口气,冲前面大喊。
  “你、你死定了,别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说罢铆足劲又冲过去。
  恰此时,月洞门处一道颀长身影转过。
  千漉刹住步子,侧身一让。
  思睿见来人,一惊,想刹住步子,但来不及了。因冲势太快,思睿结结实实“咚”一声撞在来人身上。
  思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上血色唰地褪尽,完了,撞着少爷了,他自打五岁进府,在少爷身边都十年了,从来都是听话做事、勤勤恳恳,还从没犯过这样的错。
  思睿低着头,连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窒息般的安静,庭中只余蝉鸣聒噪。
  千漉在崔昂右边,思睿在左边,两人都没声儿了,都低着头。
  崔昂冷哼一声,目光在两人间一扫,最后落在思睿身上,声线凉淡:“思睿,你随我进来。”
  第42章
  思睿心道完了,这坏丫头,总害他被少爷罚,跟着崔昂过去时,用力剜了千漉一眼。
  崔昂余光瞥见,声音又沉一分:“挤眉弄眼做什么!以前学的规矩都忘了?”
  思睿脖颈一缩,羞惭地低下头。
  崔昂脚步加快了些,往楼上走。
  进了书房,他转身负手立在思睿面前,声线沉凝:“方才在楼下闹什么?追追打打,成何体统!”
  思睿羞得满脸通红,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少爷,我……”
  “从实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
  思睿在崔昂这里向来老老实实,从不敢扯谎,又想起白日里小满总小宝小宝的唤,便跟着唤了:“我就是想看看小宝……仙君不许,还啄我。我瞧见小满笑我,我一时臊得慌,与她开了些玩笑……”
  “你做了什么?”
  思睿见他面色倏地冷了,慌忙辩解:“我……我就抓了一把小鱼干往她身上撒,谁知她抬脚便踹我,她一定是故意的!我现在屁股还痛呢,定是使出了全身的劲……”说着,思睿忍不住揉了下屁股。又悄悄抬眼觑了觑少爷,眼里隐隐透着怒色。
  思睿:“少爷,我知错了!下回再不与人嬉闹,更不敢冲撞您!您罚我吧……”
  心里添了一句,还有那坏丫头,也必须重重的罚!
  静默片刻,崔昂才开口:“明日你便搬出盈水间,往后跟着大江听差。”
  因大川年纪大了,又常需替崔昂在外奔走,早两年已搬去崔府外院的厢房,那一带多是府中男仆的住处。
  思睿一听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少爷这是要将他赶出去了。
  眼里很快含泪了,直挺挺跪下:“少爷,您别赶我走,我知错了,往后一定规规矩矩,再不敢犯浑了!求您让我留下吧……”
  “并非赶你走。”崔昂语气仍淡,却缓了些,“只是让你日后多在外头走动,经些事,也长些见识。”
  思睿觉得这没什么两样。不在少爷跟前,日子久了,少爷渐渐就会忘记他,便也不会再看重他了。再说了,思恒也还住在这里呢。
  他越想越慌,仰起脸已是泪痕交错:“少爷,我不想走,我还想伺候您,求您留下我吧。”
  崔昂思索着,原也是他的错。
  就连思睿,他的贴身小厮,都未瞧出小满日后将会是他的人,才敢如此放肆。
  又想,叫思睿走了,还得换一人,也麻烦。
  崔昂便道:“罢了,准你留下。只日后该如何行事,心里须有分寸。”
  思睿擦擦眼泪,惊喜道:“是,我以后定好好守规矩,绝不再犯!也再不会冒犯少爷了!”
  崔昂点头:“起来吧。”
  一顿,又道,“小满是院里掌事的大丫鬟,我既吩咐她打理上下,你便该敬重听从,不可没上没下,记住了没?”
  思睿心里还有些不乐意,但少爷既肯让他留下,已是天大的恩典。他忙不迭点头应道:“记住了!日后小满吩咐什么,我绝无二话!”
  崔昂面色这才缓和:“你叫她进来。”
  思睿退出门外,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抹眼角。见千漉立在廊下,便走过去,声音闷闷地道:“少爷叫你上去。”
  千漉见他眼睛红着,声音也哑了,这是哭过了?
  崔昂怎么他了?
  多大点事啊。
  千漉合上门,见崔昂背着身,在看书案后的屏风。
  千漉唤了声“少爷”。
  崔昂没听见似的,走到另一边。似在欣赏屏风上的图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瞥她一眼,而后落座。
  又拿起一本书。
  千漉只好先开口:“少爷,我错了。”
  崔昂掀眸:“错哪了?”
  “不该在院中与思睿打闹,还差点伤着了少爷。”千漉见崔昂挂着脸,目光凉飕飕的,这小情绪明显是对着她来的。
  千漉不知道方才思睿说了什么,但思睿一直看她不惯,没准添油加醋往她身上甩锅了,才让崔昂这个表现:“少爷,不知方才……思睿对您说了什么?”
  崔昂冷哼一声,将书往案上一搁,声响不大:“你若年幼不知事,与丫鬟们顽笑倒也罢了。如今什么年岁,还与男仆拉拉扯扯、嬉笑追逐,成何体统?倘叫外人瞧见,崔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声调不高,字字却沉,“现下竟还不知错在何处,面上更是毫无愧色。”
  这么严重吗。
  千漉低下头:“是,我不该与思睿嬉闹,失了分寸。请少爷责罚。”
  崔昂默了片刻,看上去像是气消了些。
  但崔昂并未接她的话。
  室内静了一阵,千漉又轻声问:“少爷,有一事我还想问问您。”
  “……何事?”
  “思睿撞上您那一下,听着实在不轻。我从刚才一直担心着,便想问问您,身上可疼?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若是起了青肿,总得用药油揉开了才好。”
  崔昂:“……不妨事,不过轻轻擦碰了一下罢了,无需劳动大夫。”
  这会儿,明显感觉气氛好些了。
  千漉见他铺纸执笔,便上前磨墨,试探道:“少爷说了这许多话,定口干了。我去沏盏茶来?”
  崔昂提笔,沾沾墨汁,未抬头,只轻轻往下一点。
  千漉便出去了。
  下楼时,还想,挺好应付的呀,怎么思睿还被吓哭了?
  唉,小男生的心灵还是太脆弱了啊。
  -
  好景不长。
  千漉第一个发现了那只公鹤的不对劲。
  公鹤迈步子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僵滞,饭量也比平时减了一半,整日蔫蔫地偎在巢边。千漉请来了兽医,可生人一近,母鹤便如临大敌。
  母鹤都炸毛了,挡在公鹤与小鹤之前,焦灼地来回踱步,长喙张着,发出威吓的低鸣,怎么都不让人靠近。
  千漉哄了半天都不行,思睿就更不行了。
  只能等崔昂回来。
  待崔昂下值回来,由他领着,才勉强将公鹤移至一旁厢房诊治。母鹤急急追了几步,崔昂俯身,掌心轻抚它颈侧,低声道:“莫怕,是替他医病,稍候便回。”他语气沉静温和,母鹤稍稍被安抚平静了,便没追过去,只在庭院中来来回回地走。
  兽医也诊不出确切病因。崔昂又连请了几位,皆束手无策。
  崔昂的案上堆满了书,《本草衍义》、《蠡海集》,到专治马的《司牧安骥集》,乃至各种杂学医书、地方风物志,凡可能提及禽疾的,都被崔昂找了出来。
  至第五夜,烛花渐瘦时,崔昂终于在一本前朝野史笔记中,瞥见几行潦草字迹。
  【昔年于园中饲鹤一双,雌者忽厌食垂首,奄奄若颓。遍查方书未果,偶于峤南旧抄中得一土方,试之,旬日竟振翅如初。其方以忍冬藤、连翘心为主,佐以……】
  崔昂眸光倏然一凝,执书起身。
  另一头正翻阅一本医术的千漉闻声抬头,这几夜她也跟崔昂一起在翻兽医书,见他神色迥异,眼中似有光亮,忙问:“少爷可是找到医鹤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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