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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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秧秧伏在千漉肩头,身子不住发抖,显是怕极了。
  千漉抱着秧秧,缓缓抚背,秧秧埋进她怀里,哭了一阵,情绪稍缓,只听千漉在头顶轻声道:“有一个办法。”
  秧秧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打了个哭嗝。
  千漉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我将此事,禀明少爷。”
  秧秧怯怯的:“可以吗?”
  千漉点点头,崔昂是三观很正的男主角,知道这种事不会袖手旁观的。
  千漉先让秧秧在门口等,自己进去禀明,再将秧秧领入。
  不料秧秧一见崔昂,话都说不利索了,断断续续,最后还是千漉将事情首尾清晰复述了一遍。
  崔昂:“你可看清那人样貌?”
  秧秧努力回想,大致描述了那人的衣饰,道是极尽华贵,气度不凡,样貌也是俊美的。
  崔昂思考片刻,心中已有几分推测。
  “既如你所说,那人醉意颇深,归去后未必记得真切,许是一场虚惊。你且先回去,若真有变故,我既知晓,便不会坐视不理。”
  秧秧忙跪下磕头:“多谢少爷……多谢少爷做主!”
  得了崔昂的话,秧秧安心了,离去时,千漉送她到院门,道:“若那人真来寻你,你便让饮渌速来给我报信。”
  “饮渌?”
  “嗯,她欠我一份人情。你提我名,她不会推拒。”
  “……好。”
  果然,未出几日,事便发了,且闹得极大。
  来的是裕王府的人,手持一幅画像,直闯崔府。
  崔家虽势大,但裕王是今上最为宠爱的皇子,年少开府,圣眷正浓。来人更口口声声说是为捉拿“细作”,手中还有御赐的令牌,门房护院一时不敢强拦,任其带人闯入了内宅。
  他们先问哪个是“饮渌”。
  饮渌战战兢兢出列,以为是先前崔六爷那事,腿一软便跪下了。不料侍卫上来便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随即用粗布在她脸上用力擦拭,搓揉半晌,方盯着她的脸道:“不是。”
  领头者又冷声下令:“将此院所有婢女,都带出来。”
  接着,便是一个个冷水泼面,粗布拭脸。
  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秧秧很快也被拖出。
  湿布抹去脂粉,一张清丽绝俗、我见犹怜的脸庞显露在众人眼前。
  院中骤然一静,随即响起几声极低的抽气声。一众丫鬟婆子皆震惊地望向平日貌不惊人、甚至有些瑟缩不起眼的秧秧。
  领头侍卫二话不说:“带走!”
  秧秧被带走前,奋力扑到饮渌身前,急急低语一句:“找小满!”随即便被拖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卢静容一直在屋内未出,听柴妈妈禀报后,怒道:“这岂非强盗!光天化日,怎能强掳我家婢女?”
  柴妈妈拍着心口,后怕道:“他们个个持刀,凶神恶煞……我瞧得真真的,秧秧那丫头,竟是一直涂粉遮掩着容貌呢!方才洗净了,真真是雪肤花貌,眉眼如画。依我看……怕不是什么细作,是叫那位贵客瞧上了,才寻这般由头来要人。”
  “便是瞧上,岂能如此强横!真真是恃权妄为,目无法纪!”
  柴妈妈忙比个噤声手势:“少夫人慎言!那位爷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左右……不过一个丫头,给了也就给了,何必为此得罪王府?”
  下人们窃窃私语,饮渌心口仍是狂跳,想起秧秧临去那句话,稍一思量便明白了——这死丫头竟在外头冒用她的名字!不知做了什么坏事!
  她嘴里骂骂咧咧,终究还是趁乱溜出,直奔盈水间。
  千漉听罢:“好,我知道了,多谢。”
  饮渌却不笨,追问道:“怕不是捉细作那么简单吧?究竟什么事?裕王府的人为何非要抓她?”
  “没什么。”
  “我都冒险替她传信了,还不能知道原委?”
  千漉:“你既见了秧秧真容,还想不明白么?”
  “你是说……”饮渌恍然,随即一脸羡慕嫉妒恨,“这样好的事,她竟还不愿?”
  即便经历过崔六爷那事,饮渌还是很坚定自己的追求。
  千漉:“人各有志。她不愿,便不能被这般强行掳去。”
  “你连这事儿都能解决?你打算怎么做?”饮渌经上次一事,对千漉能耐深信不疑,以为她有什么妙计连裕王都能搞得定,忍不住好奇。
  “你出来许久,小心被人察觉,快回吧。”
  饮渌仍有些狐疑,但见千漉不欲多言,便也没追问。
  只能等崔昂回来。
  在小说里,裕王并非主要人物,对他的性情描写不多,却也没料到他行事如此霸道专横,竟直接上门拿人。
  秧秧还那么小呢,她心中忧虑,在房中坐立不安,待到估摸崔昂回来的时辰,便到院门处等。
  崔昂这日归来得晚些,刚近院门便见她立在阶前翘首张望,神色焦灼,肩头帽上积了一层雪,脸蛋也冻得红红的,衣裳下摆已有深色水渍,想来此前已出来探看过数次,融雪浸湿了衣料。
  “何事如此焦急?”
  千漉立即将白日之事尽数禀明。
  崔昂心想,看来那名叫秧秧的丫头,与她情分确实深厚。
  “堂堂王府,竟强夺一个婢女,如此不顾体统。莫急,我这就去裕王府。今日若不能成,明日也另有法子。你先进去,不必在此等候。”
  男主角出马,便没有办不成的事。
  约莫两个时辰后,崔昂便将秧秧带回了府中。
  秧秧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着,崔昂吩咐千漉带她下去。到了房内,秧秧又扑进千漉怀中,抽噎着说起在裕王府的经历:被凶蛮的侍卫架着带去见裕王,裕王问她要不要留在他身边,她答不要,便被关进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无人跟她说话,也不给她吃的,直到少爷来,才将她救出。
  “裕王好凶啊……我都吓哭了,求他放我回来,他凶巴巴的,叫我闭嘴。”秧秧哽咽着。
  “没事了,现在回府了,有少爷在,便安心吧。”
  次日,秧秧回到栖云院。
  经此一事,阖府人人皆传,崔家八少爷为了一名小婢亲赴裕王府,同裕王抢人。更有人说,八少爷定是看上了秧秧。而秧秧真容既显露出来,再作遮掩便是对主家不敬,只得素面示人。凡见过者,皆传栖云院出了个罕有的美人,一时府中议论纷纷。
  卢静容见了秧秧,目光亦不由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方缓缓问道:“少爷连夜将你带回……莫非,你与少爷之间,可有我不知的牵扯?”
  秧秧慌忙跪下:“少夫人,绝对没有的,奴婢绝不敢对少爷有半分非分之想!”
  “少爷说,终究是咱们大房的事……府中婢女被当众带走,颜面何存?不知情的,还当我崔家可任人拿捏……无论是谁,少爷都会如此行事。这些话,是少爷让我转告少夫人您的。”
  卢静容听罢,沉默良久,道:“知道了,下去吧。”
  秧秧暗暗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千漉心中感激崔昂,寻了机会对他郑重道:“多谢少爷仗义相助。少爷仁心侠骨,秉性高洁,是世间顶顶正直磊落之人。”
  崔昂明显被她这一番马屁拍得很开心,嘴角略提,只道:“此非什么值得称道之事。裕王所为确有不当,我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千漉点点头:“这也是少爷与众不同之处。”
  “不慑于权贵,心中自有杆秤,行事只依心中认定的道理,绝不因势移易,也绝不动摇。”
  “秉性正直,认准的路便要走到底,便是走到绝处,也不会背弃自己所坚守的。”
  崔昂轻笑出声:“往日倒不见你这样油嘴滑舌,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千漉心想,这是文案上形容你的呀。
  千漉:“少爷可要用些点心?我去取些新做的梅花糕来?”
  崔昂笑着,摆了摆手。
  岁除这日,崔昂要去祭祖,穿得很隆重。
  他是主祭宗子,服饰与府中其他少爷都不同。
  上玄下纁,头戴爵弁,腰间束黑金带銙,身前垂着纁色蔽膝,脚踏赤舄。
  这身黑红庄重的祭服,将他身上那股清冷文士的气质尽数收了起来,化作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
  行前,崔昂对千漉交代:“思恒、思睿家在京中,我放他们回去团聚了。院里其他粗使,由你调度,亥时后只需留两个应门便可。你午后可回家一趟,但亥时正需回来。盈水间今晚需有个人掌事,便辛苦你守夜,明日再补你整日假,如何?”
  “是。”
  在这上面,崔昂待下属算是宽厚。
  思恒思睿都回家去了,家在本地的丫鬟婆子们,也一一排了班次,许她们分作两班,轮流归家歇上两三宿。那些籍贯外州、路远难归的,崔昂也发了话,除夜至初二这三天,不必干活,各人自在房中歇息,或是相熟的一处吃点酒、抹抹牌,也都由得她们。大厨房还特特多拨了份例,给这些留府的仆婢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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