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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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做崔昂的对手,就要时时刻刻做好干坏事会翻车的准备。
  千漉终于也体会了一把书里那些反派的感受。
  千漉怕崔昂真的带着人光明正大去栖云院查,那才是真的完了。
  但若坦白是饮渌,另一件要命的事,就瞒不住了啊……
  千漉严重怀疑,饮渌那丫头,一到崔昂面前会秒滑跪,什么都说出来。
  怎么办?
  崔昂极轻地哼了一声,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像是没了耐心。
  “思恒。”
  思恒进来了:“少爷。”
  “去栖云院,把那个叫饮渌的丫头带过来。”略顿,又补上一句,“莫惊动旁人。”
  第25章
  千漉有些麻木地罚站,等待的过程,分外煎熬。
  偏偏此刻崔昂还有闲心摆弄起案上茶具,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冲了杯茶,一边翻阅,一边浅啜。
  果然如千漉所料。
  饮渌一被带到,崔昂不过诈了一句。
  “你做的事,我已全部知晓,还不从实招来?”
  然后饮渌便哆嗦着,全部招了。
  将她与崔六爷的私情,那夜的经过,她们两人的对话,作案手法,怎么用鱼线缚住栏杆又系在阶梯处。
  在崔昂的提问下,一点细节没带漏的。
  全部交代完,饮渌又猛猛磕了两个头,涕泪交加:“……少爷,奴婢真的没有故意害六爷,是六爷自个脚滑撞到石头上去的……”
  千漉闭上了眼。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崔昂看了一眼千漉,思恒便领着大夫进来为饮渌诊脉。
  方才问话时,思恒一直候在门外,随时听令。
  大夫按脉片刻,问道:“近日是否胃纳反常,似饥非饥,食后反觉脘腹堵闷?”
  饮渌哆哆嗦嗦的,脸上眼泪鼻涕糊作一团,点了点头:“是……近日总觉得饿,吃了又胀得难受。”
  “夜里睡得可稳?”
  “睡不好,夜里总醒……稍有声响便会醒来……”
  大夫想了想,又问:“月信已多久未至?”
  “……两个多月了。”
  大夫点点头,看向崔昂,道:“此乃思虑伤脾、肝郁化火之症。肝气一郁,胃气不得顺,故出现反胃干呕之症。”
  “肝主藏血,女子以肝为先天。月事自然汛期不准,加之这位小娘子年纪尚轻,天癸初至未久,根基未固,在情志波动之下,不稳定亦属常见。”
  ……
  千漉感觉被饮渌这丫头给耍了。
  所以她今天瞎折腾这么一通,还把饮渌给的那笔钱霍霍了大半。
  结果,人家根本没怀,就是吃多了?
  当然,没怀肯定是好的……
  崔昂的视线从眼神涣散、几近崩溃的饮渌身上,移到了千漉这里。
  “做出这等胆大包天之事,就没什么话要说的?”
  千漉抬头,崔昂就那样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在小说中,这一切不过短短一句:崔六爷横死当日,府中井内捞起一具丫鬟尸身。
  这段剧情,仿佛只为塑造主角性格而存在。
  为展现主角那层温情的底色——
  毕竟他初登场时太过清冷寡言,还有点面瘫,需费些笔墨,才能描出那副冷淡外表下藏的些许柔软。
  崔六爷的死被轻轻掩过,崔昂暗中寻到那丫鬟的家人,妥善安葬,又赠了一笔银钱。
  千漉没有想到,这个在书中连名字都没提到的丫鬟,竟会是身边认识的人。
  还有,从前的崔昂被保护得太好,到哪里都是团宠。
  自此一事,他意识到,一直托举着他、庇佑着他的家族,或许也成了某些族人肆意妄为的凭仗。
  千漉静静回视他,问道:“少爷……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不知何时,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她与你有旧怨,为何救她?”
  良久,他问。
  “我只是……”
  “不想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
  千漉与饮渌被思恒领着回去时,千漉还挺平静,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多意外。饮渌在一旁瑟瑟发抖,路都走得踉跄。
  夜色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思恒手里拿了一盏羊角灯,晕开脚前一团温黄的光晕。
  四下里阒静无声,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灯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晃在青石地上。
  “……你要送我们上路了吗?”饮渌忍不住靠近了千漉,死死抓住千漉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满,我、我还不想死。”
  思恒倏地刹住脚步,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一瞬似鬼魅。
  饮渌吓得几乎要叫出声,千漉在她出声前,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少爷吩咐了,今夜问话之事,不得向旁人透露半句。”思恒看着千漉。
  千漉:“是。”
  “今夜少爷宴客,特唤你二人来帮着制些点心。此事,我已事先禀过少夫人。”
  思恒说完,转身继续引路。
  身旁的饮渌,总算慢慢稳住了呼吸。
  行至栖云院门前,思恒止步:“进去罢。”
  千漉:“多谢思恒小哥。”
  思恒微微颔首,身影便没入了夜色。
  饮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扯着千漉的衣袖,做梦似的,问千漉:“小满,我们……不用死了?”
  千漉嗯了一声,推门进屋。
  后半夜,千漉被一阵震天的鼾声吵醒,起身,辨出那声响是从右边传来的,身旁窸窣响动,有人含糊嘟囔:“小满,你也醒了?谁打鼾这么响啊……”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带着睡意解释道:“是饮渌。”
  含碧撩起帐子,点了灯。
  那鼾声极有节奏,响彻整间屋子。
  一道长一道短,像是有把钝了的锯子,在耳边来回地锯,磨得人头皮发紧,心浮气躁。
  三人站在饮渌床前,只见她四仰八叉躺着。
  秧秧打了个哈欠:“不如叫醒她吧,这样……我们还怎么睡?”
  “她睡得太沉了。”含碧说着推了一把饮渌,“我推好几回了。怎么都不醒,也不知她最近是怎么了,前几日总做噩梦,连带我也睡不好。今日可好,睡得跟死猪似的……”含碧脸上满满的怨念。
  翌日午后,千漉在院子里扫着地,饮渌忽然走近,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便扭头跑开了。
  千漉看着饮渌,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她完全地、彻底地心安了。
  仿佛有个人在上头顶着,再不怕天会塌了。
  千漉劝一万句都没崔昂的小厮一句话有用。
  展开纸条,是买药的欠据。
  千漉笑了笑,将纸条收进腰间。
  今日天色澄霁,日暖风和,恰似小春。
  天气很不错呢。
  千漉望着天时,感觉后背有人接近,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动作,捏住扫帚柄,猛地回头。
  崔昂看到她这副戒备的姿态,往后退了半步,轻咳一声。
  千漉没想到是崔昂,忙做了下表情管理,微微躬身:“少爷。”
  “随我来。”
  千漉跟着崔昂进了远香轩里的小书房,原以为有什么吩咐,却见崔昂径自走到书架前选了本书,在案前坐下,抬眼看了看她,提笔指了指砚台。
  千漉愣了瞬,上前磨墨,正磨着,有人端茶进来。
  是织月。
  织月看了千漉一眼,似有些意外,千漉虽未降等,却不被允入内室伺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织月放下茶便出去了。
  千漉磨完墨,也打算悄悄退出去。
  崔昂落笔书写,未抬头,头顶却长了眼似的,忽地出声:“留着。”
  千漉停住,“是。”她退至墙边。
  这一待,便是整整一个下午。端茶、续水、取书、磨墨……直到暮色降临。
  退出远香轩不久,千漉便被叫到了柴妈妈跟前。
  “你一下午都待在少爷房里?”
  千漉道:“是,少爷叫我留下,吩咐我取书、磨墨,茶凉了便添。进去时,也是少爷唤的。”
  崔昂的性子,下人们都清楚。
  若非他准许,谁能在他身旁呆那么久。柴妈妈也未多疑,摆摆手让她退下。她如今有更值得焦心的事。
  以前,盼着崔昂来。
  现在,崔昂每来一回,她便提心吊胆,唯恐主子的事败露。
  “……少夫人,您真的不能再与那人见面了。”
  “妈妈,我有分寸。”
  “少夫人!”
  ……
  饮渌叩了叩门,里头声音立时停了,将茶盘放下后,柴妈妈又吩咐她闭紧门,去楼道口守着,莫放任何人上来。
  饮渌应是,闭上门,往楼道口走去。方才听见的“见不见”之类的话,在她心里绕了又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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