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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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秧秧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布,哇了一声,道:“小满,这料子若做成衣裳,定极好看!”
  千漉觉得可惜,大夫人的赏赐是恩典与脸面,若转手变卖,便是不识抬举。
  且她现在还在长个子,现在裁了也穿不久。
  她平时对衣着并无要求,能穿就行。
  崔府按季发放衣例,一季两套。千漉新旧换着穿,一年下来,穿工作服其实也够用了。
  倒是饮渌、含碧她们,常攒钱买些时兴料子,自己缝衣服在年节时穿。
  她将两块好料一并收入匣中,心道:到时候出了崔府,就可以卖掉了。
  大夫人的厚赏,搞得千漉很想跳槽去昭华院了。
  真的很有钱途啊。
  千漉躺在床上,白日那一幕倏然浮现,笑容僵住。
  希望男主角心思都放在事业上,赶紧把她这个小人物给忘了吧!
  千漉愁着崔昂会把这事儿告诉卢静容,想着想着,便倦极睡去。
  做了一宿光怪陆离的梦。
  耀眼明亮的水晶灯下,她将熬了整整一个月的方案递给甲方,对方说这是什么垃圾,重做。她抬头一看,甲方竟然顶着崔昂的脸。她陪着笑上前斟茶,结果脚下一滑,扑到甲方爸爸腿间。最后,甲方不仅叫来保安当众把她拖出公司大楼,还报警告她性骚扰,把她关进了局子……
  千漉醒来,回想起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千漉脑子昏昏沉沉,坐在床边穿鞋,秧秧看她脸色不对,一碰她额头:“呀,好烫!”
  千漉被茶水淋湿后,又吹了冷风,加上连着几日劳累,身子一下子抵不住了,发起热来。卢静容知道后,准她痊愈后再当差。
  卧床两日,千漉便恢复了,脚伤也好了。听说因为花宴,大夫人与少夫人之间关系缓和不少,如今卢静容不必日日请安,两三日一去便可。
  卢静容却未见多少喜色,整日弹弹琴看看书,跟以前一样。
  但最近饮渌老是用那种阴暗的眼神看她,怪瘆得慌。
  一日,房里没别人,饮渌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冷不丁对千漉说:“花宴那日,你做了什么?”
  千漉观察着饮渌的表情:“什么意思?”
  饮渌:“我都看到了!你随少爷进了屋子,出来时衣服都湿了!你对少爷做了什么?我要告诉少夫人!”
  她除了这句台词,有没有新鲜点的。
  还跟踪她。
  千漉:“不过失手泼湿了衣裳。你即便去少夫人跟前说,最多也只得个‘行事失仪’的罪名,罚些月钱便了了。可你——”
  “一非昭华院的人,二未得传唤,私自窥探主院,又是存的什么心?”
  “若真要理论,你这错,怕是比我要重得多吧?”
  天天这么暗中盯着,也是有够烦的。
  饮渌瞪她一眼:“我这就去告诉柴妈妈,便是我自个儿领罚,也断不容你这等心存妄念的留在少爷身边。”
  千漉笑起来:“对少爷有想法的,恐怕令有其人吧?”
  饮渌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千漉:“你心仪少爷,何必扯无辜的人下水?”
  饮渌:“你乱说什么!”
  千漉:“奉劝一句。少爷那样的人,向来只欣赏清雅端方、与人无争的女子。”
  “你这样,整日疑神疑鬼,见谁都觉得要爬少爷的床,举止浮躁,功利心全写在脸上。少爷见了,躲都来不及。”
  “再好好想想,若少夫人真要抬举人,织月与你,她会选谁?”
  “你这般心性,如何能入得了主子的眼?只有像织月那样温柔婉静、不争不抢的,才是主子眼中的妥当人。”
  “你啊,还是先想清楚,自个儿要怎么做。别到头来满盘算计落空,为他人做了嫁衣。”
  饮渌胸膛起伏着,面红耳赤,像是被噎得一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瞪她一眼,扭头冲了出去。
  过了两日,风平浪静。
  同处一屋,饮渌只安静绣花,作出温婉柔顺的模样,收了先前那股咋呼劲儿,虽然看千漉的眼神还是阴恻恻的,到底是忍住了,没到处打她小报告。
  千漉暂时放下心来,看来那话,她是听进去了。
  天候愈寒,年关愈近,整座崔府都沉浸在节前的忙碌与喧闹里。
  府中上下洒扫一新,廊下悬起一串串琉璃料丝灯,入夜后灯火粲然,宛如游龙。枝头缀满彩绸,假山石径纤尘不染。各处家具皆覆上大红锦绣椅袱,猩红毡毯铺地,满目辉煌。
  大厨房忙得人仰马翻,采买储存鸡鸭鱼肉、蔬果干货各色年货,赶制馎饦、油酥果子、灌肺等节令吃食,连千漉也被调去做了两日年糕。
  栖云院中,芸香忙着整理礼单账册,将活计分派下去,小丫鬟们聚在一处打络子、点礼盒、贴窗花,笑语不绝。
  按理说卢静容理当协助大夫人操持中馈,但崔府特殊,四房人口繁庶,大夫人本就不耐这些琐碎庶务,几年前又因将永宁郡王府与吏部尚书府的年礼送反,惹出好大风波,老太爷便再不让她经手这些。
  老夫人年纪大了,二老太太便顺势揽权,交予二夫人打理。
  这些年来,二房从未出过差错。
  权利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平时还好,一到年节,大夫人便在公婆跟前没个脸面。
  这日郑月华又被老夫人明里暗里数落一顿,回到昭华院,美目含嗔,一掌拍在案上。
  她原不爱理家,只觉琐事烦心,乐得让贺氏揽了这摊事去,自己品茶听戏岂不自在?可总被老太太拿来与二房媳妇比较!从闺阁时,她与贺琼总被绑在一处评说,后来这人更是与她嫁入同一家,成了妯娌,郑月华简直觉得这个姓贺的阴魂不散,真真是前世结下的冤孽,专程来克她的!
  气极之下,她脱口而出:“那姓贺的既爱揽权,索性分家算了!让她管个够,也省得她总将手伸到长房来!”若真如此,再不用见那张惺惺作态的脸,日子不知道有多清净。
  常妈妈闻言大惊,忙劝:“我的夫人!这话万万说不得!若传到老太爷耳中,只怕又要说您了。”
  大夫人也知这话不能乱说,闷坐片刻,又想起老夫人方才暗示,问八郎媳妇可有消息。
  想起当年,她过门后迟迟未孕,妾室却接连有喜,每日请安不知要受多少奚落。
  如今儿子十天半月才去一次栖云院,如何能有子嗣?只得敷衍道:“回头就差人给静容请脉。若有好消息,儿媳头一个来给您报喜。”
  想起这桩,便吩咐常嬷嬷:“请王大夫去栖云院。”
  栖云院这边,见大夫人莫名其妙请个大夫来诊脉,柴妈妈心下正纳罕。待大夫开了调理的方子离去后,她掩上门,回到卢静容身旁低声道:“我琢磨着,这怕是……来探您是否有喜了。”
  卢静容一愣,目光飘向窗外,半晌没有作声。
  第14章
  柴妈妈心中焦急,八郎不来,少夫人如何能怀?
  见卢静容整日没个笑脸,这话忍了多时,此刻借着由头,委婉问:“自您病后,少爷可曾……”
  卢静容会意,微微摇头。
  柴妈妈,这般算来,竟两个月有余了。
  这……
  哪家新婚夫妻这般生分?
  虽八郎性子冷,但问题出在谁身上,明摆着的事。
  时日短尚可,长此以往,少夫人便难了。
  柴妈妈:“少夫人,不如今日请少爷过来用膳?”
  “不必。”卢静容眼波未动,淡淡道,“且由他吧。”
  昭华院中,郑月华听到大夫回禀:脉象弦细,气血虚弱,肝气郁结,恐难坐胎。
  郑月华心头一震,却听大夫又道:“夫人宽心,少夫人年轻,好生调理半年便可无碍。”
  郑月华:“她身子没问题?”
  “少夫人体瘦神郁,忧思过甚,木郁乘土,以致经血不调,是内外交困所致。”
  “待心境舒畅,饮食调养,自会好转。”
  郑月华稍安,命常妈妈厚赏大夫,嘱其守口如瓶。
  独坐时,想起月前卢静容那场病,不由生疑。
  郁结?
  崔府何曾亏待她?锦衣玉食地养着,她有什么好郁结的?
  莫非……是儿子的缘故?
  儿子的脾性她其实不太了解。
  三岁时便叫老太爷抢走亲自带了,后来老头子生了场病,还不肯将儿子还她,竟将儿子送去外地让个外人养。
  玉哥儿那会儿才六岁啊,老头子好狠的心。
  虽知傅峙是当代大儒,天下士子莫不景仰,可郑月华一想到玉哥儿要去登封县那个小地方吃苦,便心疼得不行,求了老夫人数次未果,还被老太爷斥为“妇人之见”。
  后来玉哥儿拜在傅峙门下,这一去便是五年,回来后,性情大变,再不是郑月华记忆中那个香香软软,会贴着娘撒娇的乖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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